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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新世界》第5章 獠牙 第六十八節 海匪危機
  那本大明律的目錄,最後還是被張道松拿走了。看著小夥子遠去的背影,劉遙往椅子上一攤,大喊了一聲:“放假了!春節休息,咱不工作了。”劉滿興致勃勃地湊過來問:“咱去哪裡玩啊?山裡還是海邊?”  風風火火衝進來的姚英剛好聽到,擦一把汗大聲反對:“你們還沒吃夠黎人的苦頭?還敢去山裡?”

  劉滿頭一縮,忙到:“我們去海邊。那邊是漢人的天下。”

  “海邊也不能去!剛才海匪來過了,死了不少人。”姚英聲音更大了。父女二人驚呆了。女兒說:“就這點時間,海匪就來過了?”劉遙第一反應是:“怎麽沒人跟我說?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意識到自己還不是這個小小天地裡的事實領袖,讓劉遙覺得有點心慌,頓時覺得事態嚴重起來。

  反應了一下,想起孔夫子的不問馬,抓住了一個值得問的事情:“沒有我們的人受傷吧?那些去曬魚乾的婦女們。”畢竟這些人是算自己的雇員,也是自己派去的,按照現在的法律,自己肯定要負責任。

  “不知大明律怎麽定義雇主責任的。看來是要弄個懂法律的人。”劉遙嘀咕著站起來,對兩位女士說:“這年緩一緩過吧,咱們先去慰問一下傷員……以及!是不是還會有海匪打來!”劉遙急忙想叫來幫忙的孤兒班孩子去通知人,想起來就是那個數學天才,已經被自己送走了。忙對小滿說:“去找梅家駒,組織隊伍備戰!”

  “等你想起來,海匪都喝慶功酒了。”姚英皺著眉頭說輕聲說道:“你要找的家駒現在在是石碌港一個小兵,所以老梅和第一排已經全副武裝趕去去港口了。”她的神色也有些落寞,也是感覺到剛剛被命名為自由山的這個范圍,並沒有把自己的丈夫作為不折不扣的首領。

  劉遙越發覺得事態有點嚴重。這外地入侵沒人通知自己,武裝力量的動用沒有經過自己,如何應對海匪騷擾沒人來跟自己商量,甚至也沒人想到需要保護一下自己。他蹭地一下站起來,一邊朝外走一邊對姚英說:“老婆,你恐怕要準備一下,接收傷員什麽的。我把兒子女兒帶在身邊,去了解一下全面的情況,準備應對。你恐怕要去醫院做準備。”

  “你也別亂走了,我們一家人都去醫院等待消息吧。畢竟要是有人回來,醫院是肯定會來的。”姚英琢磨著說道。

  “也好。我在門上留個條子,萬一有人來找我。”劉遙說著拿起毛筆。在這個時空一段時間了,他已經習慣了使用毛筆,而且門上留條,這個時空的人恐怕對鉛筆寫的條子會視而不見。

  “萬一?他們不告而別,難道回來還不來複命?”劉滿地現狀也是一點都不糊塗。劉遙笑笑說:“那個不能叫做複命。本來就不是領命而去。你別多慮,一則咱們並沒有動用兵力的規定,二則,要是你和弟弟面臨危險,我也是拉著隊伍就跑了,哪裡還會請示匯報。”說完這些,自己也覺得寬心多了。

  拉上門,一家人急忙朝醫院走去,沒走幾步,就看到梅香急匆匆跑來,滿臉是汗。見到劉遙一家人,話也說不出,一把抓住姚英的手,拖著就朝醫院跑去。四個人心裡越發著急,可是氣喘籲籲的姑娘看起來也問不出所以然,隻好跟著一路小跑來到醫院,看到人群已經聚了一大堆。分來人群,就看到梅夫人站在醫院門口來回踱步,嘴裡不住小聲說著什麽。

  見劉遙一家過來,梅夫人忙問:“你們有啥消息沒有?”姚英回頭看了一眼老公,

急忙說道:“我也會在醫院聽到消息,說是海匪來了,咱們自由山的大隊人馬都朝著港口去了。除此之外,我們一家人啥也沒聽說。”  梅夫人一跺腳,恨道:“這個老梅,聽說兒子那裡出事,連老娘也不要了,抓起盔甲就跑。”劉遙接上一句:“應該叫我一聲啊。我好歹也是黎人堆裡打出來的。”梅夫人瞟了一眼劉遙,說道:“先生你這胳膊腿兒,還是別去戰場了吧。老梅倒是跟我說了一句,叫我去跟你們一家待在一起。我想要是有傷員肯定是送到這裡來,所以就叫梅香去叫你們了。”

  劉遙有點訕訕地看著自己的胳膊。因為從小缺少運動,自己的胳膊確實很細,簡直就是體力上不及格的典型。要不是仗著還有點身高,而海南的平均身高比較低,根本沒法混。姚英聽到梅夫人也被丟下,以及那句“跟先生一家待在一起”,覺得心裡有點底了,很快就進入角色,讓護士們去醬園把所有庫存的酒精都拿來,又去服裝廠把所有的庫存布料也搬來,還指揮人手架起幾口大鍋,燒起水來。

  醫院使用的是一排兩層小樓,在一群別墅圍合起來的空間裡,和另外一排一模一樣的小樓夾著中央道路相對而立。小樓本來是打算作為商業用房而建的,但現在自由山上的居民都是領著幾斤糧食一天的剛解決溫飽的流民,還沒有那麽多商業可以做,更重要的是,醫院學校這些公共設施因為建築公司人手不足而無法開工建設,所以這兩排小樓,一個做了醫院,一個則大半做了學校,小半成為警衛隊的公事房和庫房。現在警衛隊員都還住在自己家裡,所以沒有兵營的要求,否則根本無法解決。

  兩排小樓周圍,還有一些空地,那本是作為居民活動的空間和預留發展用地而準備的。現在空地上架起三口大鍋,煙火騰騰地燒起水來。水很快燒開,卻又沒有用處,也沒地方裝,隻好續著小火報紙微微滾著的狀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三口鍋裡的火苗變得明亮,火舌一伸一縮地舔著鍋底。村民陸續回家吃飯,又不斷回到醫院,聚在一起輕聲交談著。自由山本來有良好的視野,可是夜色毫不猶豫地覆蓋了大地,人們只能圍坐在火堆邊靜靜等待。

  警衛隊好像突然一下就出現在大家面前,盔甲很整齊,卻都沒有了武器。人群呼一下站起來迎上去,紛紛尋找自己的親人。梅先卓分開眾人,大聲喊道:“靜一靜!聽我說!”人群慢慢安靜下來。梅先卓跳上一把椅子,只見他滿手都是獻血,前襟的皮甲上也鮮紅一片,人群裡發出一陣驚呼。梅先卓順著眾人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大聲說道:“諸位放心,我們沒人受傷!我們去的時候,海匪已經被趕跑了。所以我們沒有傷亡。”人群裡傳出一陣放心的聲音。梅先卓接著又說:“姚把總的兵,是好樣的,守住了港口!不過海匪也不是吃素的,咱們的人傷亡很大。現在傷員都在後面,馬上就要運到,請大家都來幫忙。”

  姚英一把抓住從椅子上跳下來的梅先卓問道:“有多少傷員?”梅先卓坐在椅子上直愣愣地看著地面,輕聲說道:“主要是石碌港姚把總的守衛部隊,傷了60個多,估計三分之一活不了了。也有石碌港的村民,還有幾個海匪。這都不多,村民十來個,海匪五個。”

  姚英稍微一琢磨,馬上跳上椅子大聲喊道:“諸位,這麽多傷員過來,需要用到很多東西。醫院裡的東西不夠用,請大家幫助一下,我們需要這些東西:床伴,門板也行。枕頭被褥。喝水吃飯的碗筷和杯子。各種盆,比洗澡盆小的,無論大小都可以。還有就是,各自回家做一大鍋吃的,這麽多傷員肯定都要吃飯。”她遲疑了一下,又說:“所有這些東西,沒有損壞的,事情結束了各自拿回去,有損壞的,醫院作價買下,吃了的糧食,請大家自行向王帶喜去報帳,醫院會給錢。”村民們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各自散去做準備。

  姚英咬了咬嘴唇,也不去管村民們怎麽看自己說的話,繼續布置道:“所有接受過護士培訓的人,都到醫院裡面集合。劉滿,帶他們清潔和消毒雙手。其它村民,請幫我們布置出60張床。”一個村民在人群裡大喊:“姚醫生,床放在哪裡呢?”

  “學校!就放在課桌上!”姚英手一指學校,跳下椅子。她看到了持續不斷湧入的人流,有警衛隊的製服,也有姚把總的製服,盔甲在火光下閃動。每個士兵都抬著,背著或者架著一個傷員。70來個傷員,看上去怎麽那麽多,好像永遠也走不完。

  姚英走下椅子,鄭磊又站了上去。他是自由山的第一個甲長,因此是所有甲長裡資歷最老的一個,他看到幾個平時熟悉的甲長都在看著自己,自然地就站起來指揮:“魏敏,你領著你們組的男人去點火。沿著空地兩邊,各豎一排火把,火堆也行。柯山,你去安排床鋪,要平穩,要有被褥枕頭。我的人,魏敏組的女人,跟我去收集碗筷和吃喝,幫著傷員吃飯。”

  劉遙看鄭磊指揮得井井有條,輕輕笑了一下。突然覺得這場危機好像沒有那麽嚴重。他低頭跟姚英簡單地商量了一下,看來只能搞流水線作業。所有傷員,先由劉滿分類。輕傷員就在空地上都由村民在護士指導下清創,然後由護士消毒,包扎。傷口較大或者有血管破裂的,由護士負責縫合血管和傷口,處理不了的交給姚英。有內髒破裂和軀乾貫穿傷的,直接交給劉遙動手術。

  空地上的傷員分類很快就做好了,酒精的刺痛帶來的喊叫此起彼伏。眼看著幾個傷員被抬了過來,看來都是需要手術的。劉遙站在院子中間作為手術台的三張床伴前,心裡一陣緊張。自己雖然一直在看醫學方面的資料,可是面對內髒手術,實在一點底都沒有。

  六個孩子悄悄站在劉遙身邊,白色的口罩和大褂整齊合身。劉遙有點疑惑,難道第二排已經培養出醫生來了。劉滿也走了過來,一邊介紹道:“傷員真是多,血淋淋的。需要這邊動手術的主要都是有弓箭和槍的穿刺傷,連帶內髒損傷,一共有十六個。現在正在清創和做手術前的準備,其它刀斧的劈砍傷的體表傷那邊已經在處理了。”劉滿的介紹專業而全面。

  見爸爸一直在看這六個孩子,劉滿接著介紹:“這是我們最好的外科醫生,他們上次縫合了內髒和血管的狗都活下來了。”劉遙有種饑腸轆轆的人看到一大堆野菜的感覺,忙安排他們兩人一組站在手術台邊。孩子們都打開自己隨時攜帶的小布包,取出幾把精巧的手術刀和一小扎針線。魏敏安排好火把過來幫忙,看到這一幕,急忙讓自己的女人去服裝廠,把所有的線都去拿來煮起來。

  傷員很快抬來,劉遙擔任起指導教室的角色,跟一張手術台的兩位醫生簡單討論一下手術方案,就轉移到下一個,不時回應一下遇到難題的小醫生的求救。

  手術進行得很快,冷兵器創傷的縫合還是比較容易的,尤其是勝利一方的傷員,他們身上很少有超過兩處創傷的。小醫生們的手指冷靜而迅速,在噴湧的鮮血中飛快地縫合。處理好的傷員被抬到病房休息,新的傷員又抬了上來。

  一位肝髒損傷的病人失血過多,陷入了昏迷。劉遙看著他發白的嘴唇,痛心地問道:“這麽嚴重的傷員為啥不早點抬上來?”跟在擔架旁邊還在徒勞地擦拭腰部傷口冒出來的獻血的正好是王帶喜,她抬起頭低聲回答說:“姚把總說的,先治能叫喚的,那些有救。這個一路上都是昏迷的,可能是沒救了。”劉遙歎了口氣。戰場上的邏輯就是這麽冷酷,但是又是如此的不由質疑。

  劉遙劃開了傷員的腹腔,看到整個腹腔裡面都是凝結起來的血塊。傷口倒是很清晰,槍尖只是劃傷了肝髒末端的表面,切口光滑乾淨,甚至都不需要切除破損的部分,可以直接縫合肝髒。但是一個人不可能失去那麽多血還能活著。劉遙傷心地想著,還是迅速縫合了傷口。在小醫生們縫合腹腔的時候,劉遙注意到傷員的身體非常結實勻稱,肌肉飽滿結實,軀體溫暖而柔軟。多好的一個人啊,卻很可能再也不會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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