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不是在爭議海域……”一位身穿海軍將軍服的軍人站在會議桌前,雙手撐著桌面,視線從緊皺的濃眉下抬起來,穿過會議室盯著眼前牆面上的投影畫面沉吟道。這間會議室裡坐著的七、八個軍人都面色凝重,眉頭緊鎖。大多數人面前都有一個接近裝滿的煙灰缸。 寧波東錢湖,深綠的湖水和湖邊叢生的樹林都靜止如畫,風景宜人。湖邊一片低矮的建築與景色渾然一體,絲毫不起眼。如果不是一道院牆圈起了這個區域,以及大門前兩門真正的大炮,不會有人注意到東海艦隊司令部就坐落在這裡。
建築群中一幢普通的小樓就是司令員的辦公室,三樓會議室內的氣氛和湖畔柔和的風光截然相反。會議桌前的軍人都眉頭緊縮,間或輕聲而壓抑地交談幾句。天花板上垂下一部投影機,投射出的畫面一半落在還在徐徐落下的投影幕布上,一半落在牆上。畫面動蕩,隻能看到急速略過的海面和天空,像是飛行駕駛遊戲的主觀畫面,沒有其它的細節。
“張衛,中央有進一步的指示嗎?”另一位穿將軍服的軍人坐在站立著的將軍身邊,輕聲問身邊一位佩戴大校軍銜的軍人。
“報告政委,上一道指令發於45分鍾前。指示我們成立指揮小組,近距離觀察,搜集情報,爭取建立聯系。”張衛翻檢著手裡的幾張A4紙,準確地複述著來自中央的指令,眼神不無擔憂地望著司令面前一具沒有撥號按鈕的紅色電話機。那是與中央指揮機構直接連通的機密電話,從隔壁的司令辦公桌上移到會議室來之後就沒有響過。這個會議室平時是司令專屬的小會議室,目前事實上已經辟為指揮小組辦公室。想到這裡,他突然意識到指揮小組還沒有明確的名字,剛想對政委說說,又覺得現在不是說這個事情的時候,便低頭去看面前的幾張紙,不時在筆記本上寫點什麽。
“還有多少時間到達目視距離?”站著的司令問道。
“報告司令,戰鬥機距離13分鍾。水面艦艇距離67分鍾。”張衛掃了一眼前的手提電腦,立正回答。
司令看著投影畫面上飛速掠過的海面和天空,那是戰鬥機傳回來的戰鬥記錄儀實時影像。視野中央已經可以看到一個微小的突起。隨著飛機的接近,突起緩慢變大,可以看出它輪廓線條違反自然的筆直。所有人都沒有說話,緊緊盯著著這個在動蕩的海面上完全靜止不動的物體逐漸顯露它令人畏懼的體量和形狀。
司令突然開口道:“命令,海軍航空兵,派遣2架直升機,每架搭載一個攝影攝像工作隊和海軍陸戰隊一個戰鬥小組,即刻起飛,趕赴現場。”
“司令,目標地點距離超出了直升機的巡航航程,是否由驅逐艦搭載前往,到達巡航航程後再起飛。”
“那樣太慢了。距離在單程航程內嘛,同時安排直升機驅逐艦立即出發接應。燃油耗盡可以就近尋找陸地迫降。我要求,一定要及時發回清晰畫面,及時開展初步的調查並發回信息。這就是前線!”司令指著已經可以看清進一步細節的那塊方方正正的海水,這根本無法用常識理解的現象不僅讓他感到一陣恐懼,也激發了他軍人的鬥志。
“報告,028即將抵達目標上空,將執行環繞飛行進行多角度觀察。下一步行動請指示。”會議室裡響起了飛行員的聲音。
“028,執行環繞飛行,注意記錄儀盡量對準目標,你自己也要密切觀察,及時回報,
保持1公裡距離,不要過於接近。等候進一步指示。”作戰指揮參謀按照既定計劃下達指令後,將目光投向司令。 政委看司令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回頭看著畫面上的方塊,面色越來越凝重,組織大家商量起來:“各位,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東西,非常不好理解的東西。我們不知道它有沒有危險,有沒有意識,有沒有目的,是否會對我們的舉動做出反應。”政委稍微停頓了一下,環視一圈,看大家都在思考起來,接著又說道:“但是我記得一句話,最壞的決策就是不作決策。所以我希望大家群策群力,看看我們在當前的情況下,是不是能做點什麽。”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很快又低沉下來。僅僅是從大家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互相傳遞的無非就是“沒見過”、“沒頭緒”這樣的信息。
“司令、政委,我有個想法。”張衛站了起來,見司令抬手對著他往下按了兩下,緩緩坐下去,接著說:“這個東西的存在,有兩種主要可能,一是我們這個世界的物理法則已經改變,某種跟我們當前所理解所熟悉的自然規律有很大不同的規則在起作用了。二是有一個科技領先我們很多的智慧出現在地球上了。”說到這裡,大校環顧左右,看看大家的想法。在最要求嚴謹的軍隊裡說這種天馬行空的話,在平時是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投影幕布上的畫面,使得大家不得不艱難地跟上大校的發言。
“如果是前者,我們需要積極調查研究,哪怕付出傷亡代價,有時候早一步了解信息就會給局面帶來本質的變化,居於領先一步的優勢。如果是後者,我們同樣應該有所作為,以建立溝通,了解對方,展示自身,爭取影響對方。”大校補充道。
“有道理。但是我們可以做什麽呢?”政委循循善誘地問道。
“我們利用戰鬥機開展第一步的觀察,為的是爭取時間。現在又派遣更加方便觀察和接觸的直升機,將獲得更多的信息和接觸機會。”大校繼續分析:“在水面艦艇和直升機達到之前,我們能運用的隻有這兩架戰鬥機,所能采用的方式有限,無非武器系統和機體的直接接觸,就是嘗試降落或迫降在方塊上。我不建議使用武器或直接降落作為第一次接觸,但是我們可以考慮燈光系統。是否可以讓戰機對著方塊照射燈光?”
會議室裡的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都覺得燈光照射應該是可行的,可能比較容易引起注意而又不至於激怒對方。接著又討論起照射的方式,最終認為數字應該是最好理解的方式,使用燈光閃爍1―9這些數字,可以傳遞我們文明的一些特征。討論告一段落後,大家把目光投向司令。司令平靜而堅定地說:“對的,不做決策可能是最壞的決策。我同意大家的意見,使用燈光。”
劉遙在戰鬥機接近之後就決定啟動漁船發動機,大概潛意識裡是覺得方塊肯定會更加注意戰鬥機,自己這條船偷偷溜過去的概率比較大,這會兒正在越來越靠近方塊的返航航線上看著戰鬥機做環繞飛行。應該是為了增加觀察細節,兩機編隊不再像焊接在一起一樣保持固定的相對位置,此時一架飛機繼續在方塊四周做環繞飛行,而另一架則縮小了轉彎半徑並爬升起來,從方塊的頂部飛過,繼續朝高空飛去。與此同時,返航的漁船還在不斷縮小與方塊的距離。現在去看方塊,它幾乎遮蔽了整個天空,帶來巨大的壓迫感。劉遙一家站在正對方塊的右舷,憂心忡忡地看著這安靜有越來越大的方塊,估計著是不是已經到達距離最近的位置。好在方塊已經在船身的2點鍾方向,隻要到了正對右舷的3點鍾方向,距離就會越來越遠。
突然,兩架戰鬥機都以陡峭的角度朝著斜上方飛起,飛行中恢復編隊。兩架飛機很快就飛到相當高的位置,看上去隻有麻雀大小,然後以一個明顯的機動動作,將機頭對準方塊,開始俯衝下來。
“這是要動手嗎這幫瓜娃子?”劉遙狐疑地嘟囔一句,看看在整理行李的妻子,說:“別管行李了,咱們還是抓緊找找救生衣之類東西。”他擺擺手製止了妻子就要開口的埋怨,接著說:“我知道這種漁船上不會有正規的救生衣,咱們找點替代品。”
船老大幽怨地看了劉遙夫妻一眼,轉身進了船艙,拎出一串嶄新的橙色救生衣,顯然從來沒有用過。
兩架飛機在高空掉過頭來之後,開始閃爍正前方的照明燈。方塊幾乎到了船身的3點鍾方向,也就是正對側面的位置。
密切關注著戰鬥機的劉遙稍微松了口氣,注意到閃爍著的燈光信號是1―9的數字。“要介紹咱們的數學啊。那不還得有零麽?”他正不滿地嘟囔著,就看見一陣急速推進的白色霧氣突然出現,以方塊為球心,形成一個半球體,飛速膨脹開來。戰鬥機做了一個抬起機頭的動作,應該是想避免一頭扎進霧氣。船老大則快步走向劉遙一家,遞上救生衣,盡量提供他能做的微薄的幫助。
霧氣一瞬間就逼近漁船,從右舷籠罩過來,瞬間包裹住整個船身。在視線被霧氣遮住的最後一刻,劉遙看到霧氣也迎頭撞上了戰鬥機。視線隨即被霧氣完全遮蔽,連近在眼前的人都無法看到。劉遙一家人在霧氣中互相緊緊抱在一起,強忍著心中巨大的恐懼,卻沒有人叫出聲來。
霧氣並未帶來傷害,卻又仿佛有足夠的密度和強度,包裹住戰鬥機和漁船之後就推著它們往外移動,直到5公裡以外。霧氣形成一個直徑10公裡的半球後,不再擴張,迅速變得澄淨透明,成為一個玻璃殼的樣子。被它推動的漁船和戰鬥機也擺脫了控制,在被平移了5公裡之後的位置,以原有的速度和方向繼續航行。漁船被移動到象山灣內部;飛機則以類似球體表面切線的方向飛行――也就是被包裹前的一瞬間駕駛員正在操作的動作,隻是垂體提升了4公裡。
玻璃殼外的海空此時熱鬧起來。陸續趕到的海軍艦艇以及民間的運輸和漁業船只在朝殼體聚集,直升機和更多的戰鬥機也出現在遠方視野中。可以看到水面上一些軍艦和漁政執法船隻開始在殼體周邊建立警戒范圍,阻止其它船隻接近。
東海艦隊的兩架直升機已經抵達殼體頂部, 一駕在空中懸停攝錄,另一架在成功索降了一名隊員登陸殼體頂部之後,乾脆開始嘗試降落,一對前輪已經接觸到殼體。被霧氣推開的兩架戰鬥機繼續圍繞著殼體旋轉,提供警戒的同時也製造一個環繞殼體的淨空范圍。一架有中國空軍塗裝的預警機出現在西北方的視野裡,顯然是趕來建立對現場的管控。
劉遙一家都沒有感受到加速度的推動,卻在恢復視力後看到,自己已經離開漁船,正站立在一片富有彈性的表面上,腳下微微起伏,仿佛是某種膠質,看顏色像是海水。四周望去,可以看到自己站立在一片巨大的方形水面上,更遠處是熟悉的海面,隻是在很低的距離之下――我們在那個方塊頂部!每個人都突然反應過來,同時感到巨大的震驚和恐懼,睜大眼睛面面相覷。
船老大兩口子也沒有感到推動,睜開眼睛後發現那個曾經佔據了幾乎整個視野的龐然大物,僅僅是一瞬間,變成了視野裡一個皮鞋盒大小的物體。自己的漁船不僅遠離方塊,而且順著原來的航線前進了大約4公裡,已經處在很接近港口的位置。震驚之中,他們兩注意到船上已經看不到那一家四口,驚呼:“那一家人哪裡去了!”
整個象山灣處於一片熱鬧中,沒有任何人聽到漁船船老大的驚呼。就在船老大驚呼的這一瞬間,全世界所有人,包括船老大自己,都在腦子裡接到一個信息:“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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