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到底是哪來的，灰牙也想不明白。　　直到他體內的每一條血管，慢慢開始升溫，像是行走在快要崩塌的大地之上。

　　然後他的理智就像是被岩漿輕輕一碰，就開始分崩離析的地表層。

　　“快燃燒吧，用你自己的血液，去吞噬阻擋的一切！”

　　於是，所有值得在乎的東西都被吞了下去，隨著破裂的地面墜往無邊的地獄，整個人，就只剩下想用斬殺證明一切的決心。

　　灰牙覺得自己身上的血，就像是找不到出口的火山泉，直到重新想起那段誓言。

　　那段誓言如同古老的咒文，讓他忍不住抬起手，去觸碰天使的身體。

　　冰山一樣細膩的觸感，他迫不及待地想和天使融為一體。

　　讓她融化在自己的熾熱之中，成為一把推開山河的武器。

　　“是你叫我過來的?”天使在提問。

　　灰牙點點頭，臉上帶著一絲不想多說的表情。

　　卻立馬被天使看透了:“你看到的東西，我也看到了……”

　　就在法赫的探心咒中，所有人都沒能覺察到的部分，他重新見到了駕駛天空女神的那個女人。

　　她像小時候那樣撫摸著灰牙的額頭，讓他賴在原地不想走，女人卻說:“沒用的，我已經不在了，你一個人，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回去吧！我會一直看著你……”

　　所以灰牙才會突然清醒過來。

　　時光的夾縫就快消失了，決鬥還在繼續，灰牙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靜，他低頭看著不遠處的匕首:“我需要一把武器。”

　　天使在他心裡回答道:“你知道怎麽做的，跟著你的決定就好了。”

　　法赫的表情開始恢復了波動，他已經看見灰牙站了起來，反應很快，他果斷舉起自己的短杖，紅光正在他的手裡匯聚。

　　噴射而出的瞬間，灰牙的大腦裡突然閃過一道咒語。

　　他曾經看見過的，不知不覺就被他記下了，就在黑爪給他的那本書上面。

　　沒錯！就是它，殺人專用的《高級巫術》。

　　灰牙在吟唱術裡默念著這道咒語，一瞬間，空氣像是被風吹開了一道縫。

　　灰牙斜眼發現自己的影子站了起來，順著風的縫隙漸漸變成了真實存在的東西。

　　黑爪的猜想果然沒有錯，灰牙原本就不是個法師，要釋放一些雞毛蒜皮的小咒語，根本就不行。

　　但只要有天使的存在，灰牙的戰鬥力就能快速提升。

　　所以專門負責上場拿人頭的高級巫術，再搭配天使這個最強的武器，連學習過程都省略了，直接就可以發揮出最強功效。

　　“我明白了……原來你只是件武器，一直以來把你當成晶石，真是委屈你了。”

　　灰牙喃喃自語了一句，影子開始在他的手腕上旋轉，灰牙猛地攤開手心，輕輕地說了一聲:“劍！”

　　黑影快速匯集，灰牙手指往前一探，憑空抽出一把黑色的長劍，橫刀擋下了法赫的咒語。

　　“既然匕首被你弄壞了，那我……就只能換一把長點的來砍你了！”

　　四周圍觀的人這才醒過神來，不過大家都沒看明白，除了大法師。

　　他滿臉震驚，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

　　加奈正擺著手笑了笑，又用胳膊肘捅著旁邊的李斯坦:“看吧！我怎麽說的來著，他怎麽可能會輸嘛！”

　　李斯坦已經笑不出來了，別人看不出來不要緊，他是誰啊！學識庭院光芒萬丈的學霸啊！

　　灰牙剛才那招，

分明就是高級巫術裡的“影遁”。　　那種東西，早就被《法師聯合會共同基本條約》嚴令製止，要是被發現，坐牢是小，搞不好還會掉腦袋，而且因為太過於邪惡的關系，大家躲都來不及，所以到目前為止，失傳了少說也有上百年了，灰牙是怎麽學會的！

　　大法師也認出來了，心想不好，要出人命！

　　只見法赫愣了一下，晃眼就看見灰牙一個閃現逼到了近前。

　　“好快！”人群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法赫把自己的短杖擋在胸前，突然間，大法師狂喊了一聲“住手！”

　　根本來不及，灰牙已經舉起了手裡的刀刃，衝著法赫就砍了過去。

　　凌冽的刀風，法赫覺得自己被垂直釘死在了原地，就像是等待閘刀落下的死徒，一點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一瞬間，猛烈碰撞的巨響，只見大法師已經衝上了場，一掌推開法赫，張開屏障，整個橫在了灰牙跟前。

　　所有人的耳膜都充斥著那把刀身的震顫，就像是肅殺的尖叫聲。

　　灰牙曾經看見過這道屏障，就在學識庭院著火的那天，大法師在所有人的頭頂，張開了屏障，擋住了不斷坍塌的高牆。

　　可是灰牙一刀下去就把它劈成了碎渣，手感就像是切豆腐一樣，灰牙只能十分抱歉地看著大家。

　　“好了好了，到此結束！”大法師趕緊拍拍屁股站起來，一把抱住灰牙，一副死都要控制住你的表情。

　　法赫躺在地上，灰牙滿身是血的站著，但好像灰牙這個傷患更有精神:“哦?這就結束了?我才剛開始呢……”

　　法赫隻想趕緊離開這裡，眼看大法師都出了面，他急忙翻身衝出了地下教室。

　　灰牙在後面跟著追了幾步， 大法師連吃奶的勁都使上了:“求求你了英雄！大家都看到是你贏了，拜托你先去療傷好不好！”

　　現場笑個不停，大法師緊接著又壓低了嗓音:“夠了！別讓人看出來……你先去黑爪的辦公室待著，我一會兒就過來！”

　　灰牙冷冷地恨了大法師一眼，害得大法師的氣焰“呼”地一下就熄滅了。

　　結果灰牙還是點點頭，也沒朝觀眾席看上一眼，直接扭頭就出了門。

　　大法師這才發現自己身上全是汗，他之後回想起那一天抱著灰牙，感覺就像是抱著一頭髮狂的雄獅子，心肝脾胃腎都覺得害怕。

　　於是當天晚些時候，在黑爪的辦公室，大法師手舞足蹈的形容剛才所發生的一切，黑爪在邊上聽著，臉一會白一會青。

　　灰牙坐在窗前，兩條腿搭在窗台上，一動也不動。

　　直到黑爪怒火衝天地拍著桌子:“你簡直在找死！要是真把他給砍死了，我看你怎麽交代！”

　　灰牙還是沒有動，大法師在邊上偷偷看著黑爪的那張臉。

　　然後灰牙突然就轉了過來，冷漠地看著一屋子的人:“交代?我還需要交代?你再敢拿那種口氣跟我說話試試?”

　　那天下午，叫做灰牙的流氓少年坐在那扇窗戶跟前，像是坐在了一張裁決者的寶座上。

　　他視若無睹的樣子，第一次讓黑爪覺得，這個少年不再是他撫養了十年的混小子，而是他應當效忠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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