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點點頭:“我覺得他很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不會吧，這種人一抓一大把，還能讓你認出來?”

“不對！我剛才留意他走進來坐下，像是正經學過的，而且一般人敢跟我這麽玩?所以我猜，搞不好是哪家下邊出來的人。”

威廉自己把話說完，又覺得不太對，哪家還有他這號人物，看起來氣勢十足。

威廉好歹也見識過不少人，是什麽來頭，一眼能猜個**不離十。

唯獨坐在對面這一個，讓他徹底摸不著頭腦。

所以他又歪過了腦袋:“喂！你查到了什麽?”

旁邊那人在手環上撥動了一陣，翻出灰牙的學籍資料:“毫不起眼，還是自由城邦來的，家裡可能做什麽小本生意，入學成績也一般……對了，他叫灰牙。”

如此以來威廉算是放心了，只要跟幾個家族沒什麽關系，就不怕惹到麻煩。

這會李斯坦已經拚命擠進人群，在威廉背後站了一陣了。

所以剛才那些話，都被他聽到了。

他憋不住“咯咯”笑了兩下，又趕緊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要是換在以前，薔薇的四大家族，就像是另一個時空才有的人。

要知道三角那邊好多尋常人家的小孩，都有玩過類似貴族的遊戲。

以前覺得這種人如果能見上一面，也挺值當的。

但自從知道了灰牙的恐怖身份，什麽貴族，在李斯坦眼裡統統變成了渣。

而他現在就站在這裡！

不知道為什麽情不自禁想跳個舞。

不是因為他看見了真人想發病哈，而是威廉這個人，居然還是灰牙的表哥。

對，據灰牙之前所說，威廉小時候還因為得罪了灰牙，被罰在門外邊跪了一整夜。

要是李斯坦這會突然跳上去，伸手戳戳威廉的後腦杓，然後告訴他:“你知道嗎?就你對面那個……別惹他！真的！他是你表弟，你還記得小時候那個屈辱的夜晚嗎?”

想想就覺得有趣。

場上逐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著威廉先發招。

灰牙看上去也是這個意思，一臉很有耐心地坐在那裡。

於是威廉又朝旁邊偏了偏頭，那個小弟一腳往前踏了出去:“開始吧！就按你說的，solo局……要是你輸了，自己從學院大門爬出去，別讓我們再看見你！要是贏了，之前的事就一筆勾銷，不過我看，沒這種可能性。”

灰牙連眼睛都沒抬一下，還是看著威廉:“你哪來的這種自信?”

喲謔，圍觀群眾都驚訝了，當著人家面都敢這麽叫板。

只見雙方都沒有再多說一句，直接激活手環登入了平台。

四周除了李斯坦，紛紛跟著登上去準備前排觀戰，一時間旁邊像站了一群瞎子。

李斯坦滿懷好奇地左右看了看。

威廉突然開始緊張了，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太陽**明顯往外彈跳著。

灰牙那頭倒不知道在搞什麽，他嘴角掛著笑容，兩根手指在膝蓋上打起了拍子，還挺悠閑的。

其實李斯坦認識灰牙以來，一直覺得挺慶幸。

像他這種出生在客棧的小青年，父親死得早，母親又是個爆脾氣，每天除了幫忙跑腿搬東西，他最喜歡的，就是窩在人堆裡，聽人家天南地北地講故事。

例如一身破爛，但鞋子刷得程亮的流浪漢，李斯坦給他的酒裡少摻一點水，三兩杯下去上了頭，就著昏暗的燭火，他一雙眼睛變得精亮，然後招招手，把李斯坦叫到桌子跟前。

李斯坦記得當時仰起腦袋看著他，他露出一個神神秘秘的笑:“喂，

小子，你知道我是幹什麽的嗎?”“你是流浪法師?”

沒想到，還真被他給猜中了。

這個男人一杯接一杯地往下喝，跟李斯坦講起了刀頭舔血的冒險故事。

“北荒的雪太大，我走了三天三夜，別說是人了，連一個能吃的東西都沒有……我往前走，完全感覺不到自己的腳趾頭，後來我快堅持不住了，為了不讓風往衣服裡邊鑽，我就把皮帶抽出來，把自己的腰扎得更緊……你永遠也想象不到，一個餓了三天的男人，腰可以那麽細，就像是海港邊上的****後來皮帶斷了，我人也就沒那麽精神了，我隨便往地上一倒，醒來後發現雪停了，然後我坐起來，耳朵因為趴得太久，黏了一只在地上……然後我低下頭去看……就看到了，就在我耳朵旁邊，有兩排整齊的血腳印。”

“它沒有吃掉你?”

“因為我沒有死，那種東西，隻喜歡吃新鮮的死人，所以我把它引出來，用我這輩子最後一點力氣，刨開它的肚子……你猜我看到了什麽?”

李斯坦傻乎乎地張著嘴，一臉癡迷地看著搖曳的燭火。

“是黃金！滿滿一肚子的黃金！”

李斯坦永遠記得那個開啟冒險之門的夜晚。

原本該由一個慈祥的父親，坐在火爐前，為自己的兒子講述這種關於勇敢的故事，但李斯坦沒有父親，他的青春熱血，是從流浪法師和空間穿行客的酒杯裡換來的。

所以他才那麽熱衷於學習，只要揮舞好自己手中的短杖，早晚有一天，他也可以脫離搬箱子跑腿的命運，到星辰的最深處去。

這種年少拚搏的白日夢，直到遇見了灰牙，他們一起從傳送點跳下去，一腳踩在了北部防線的戰場上。

他永遠記得灰牙開著機甲往前衝的表情，又憤怒，又癲狂。

為什麽要平凡地過一生呢，我寧願死在決鬥場上。

這是李斯坦內心深處的想法。

所以既然得知了灰牙的身份，他也就有了充分的心理準備，早晚有一天，他會牽著一匹馬，心甘情願地跟在他屁股後邊，陪他一聲呐喊，殺回對岸。

所以現在不就來咯?

雖然打打鬧鬧小場面，但起碼能證明，灰牙這個死廢材，的確是需要自己的。

李斯坦忍不住樂了起來，又仔細看著對面全程打著節拍的灰牙。

如果是這個人，總是有可能的，就像他每一次出現，都是冒險故事的轉折點。

雖然他老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但李斯坦知道，他還憋著一股勁呢，就拿最近的表現來說，還真是越來越有范了。

恍惚間又想起去公會報道的那一天，李斯坦和灰牙兩個人，並肩站在地鐵上。

既然灰牙敢把關乎身家性命的秘密交給他，他又有什麽理由，不加倍以回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