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不完全統計,這幾十年來望月大會舉辦了十多次,起碼促成二十多對有緣人,這個概率雖然不算高,但對於婚姻大事本來就是難題的年輕修行者來說,至少有了一些期盼。只不過這次望月大會令人很失望,竟然沒有一對年輕男女牽手成功。至於私底下有沒有暗通款曲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大家都知道,各宗門弟子之間的切磋才是重頭戲。
今年的切磋比試很值得期待,當然是因為蘇柯與徐友漁的賭局。
這意味著無量山與東雲宗將正面對抗,對於很多中小宗門的弟子來說,這可是一場大熱鬧。
往年弟子之間切磋,無非是爭奪魁首的位置,倒也不會傷及根本,可今年這場賭局有著不一樣的意義。俗話說人心思動,七國之戰結束這十年,天下間四海承平,最多也就是邊境上的小摩擦,就連各大宗門之間,也是一片祥和的氣氛。當年那般鐵血沙場的景象沒了,修行者縱橫天地的壯闊也沒了,剩下的只有笑裡藏刀和爾虞我詐。
但是如今這局面真的要發生變化了?
東雲宗終於按捺不住,想要挑戰無量山的地位?
雖說這只是一場弟子間的決鬥,可背後的象征意義很深遠,讓旁觀者不得不這麽想。
只不過,各宗門弟子想要看看挑戰徐友漁的蘇柯究竟是何等人物,卻怎麽也見不到這個人,就如同突然間人間蒸發了一般。有消息靈通的直接跑去寒劍門的住處,找卓鼎詢問,卓鼎也是一問三不知,但他表現得對蘇柯很有信心,仿佛這位無量山宗主的親傳弟子真有能力擊敗徐友漁。
“難道說這個蘇柯是隱藏的高手?”
“不太可能,如果他真的很厲害,那麽青雲榜上怎麽沒有他的名字?”
“要我說啊,這裡好歹是無量山的主場,怎麽可能會輸?他們一定有辦法。”
“辦法?我看是詭計才對!”
“哈哈哈,你說是就是吧,反正我沒說。”
如此種種的議論,這兩天在鳳儀堂內愈發頻繁起來,各種觀點都有,但大部分人都認為,蘇柯想要戰勝徐友漁,只能靠無量山高人的幫助,說不定就有什麽陰謀。
東雲宗此次來到無量山的弟子不多,僅有十多人,自然以徐友漁為首。這些日子他們除了參加有限的幾個活動之外,便留在住處沒有閑逛。至於徐友漁,他沒有參加那些活動,也沒有再去拜訪墨凝姑娘,整天都待在書房裡,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師兄,江姑娘來了。”一位東雲宗的弟子恭敬地站在書房門口說道。
徐友漁放下手中的書籍,抬頭微微頷首,然後起身走出書房。
江雪迎坐在正廳喝茶,她這段時間看起來情緒有些異常,沒有往日的明豔飛揚,反倒有了一絲很不符合她性格的沉鬱。
“雪迎,今天沒去望月台那邊?”徐友漁緩步走進來,微笑著打招呼。
江雪迎搖搖頭,道:“徐大哥,宗門比武快要開始了,你做好準備了?”
徐友漁坐在她旁邊,溫和地說道:“怎麽,擔心我會輸?”
江雪迎勉強笑道:“當然不是,徐大哥你那麽厲害,怎麽可能會輸?”
然而徐友漁並沒有自吹自擂,依舊平靜地說道:“那也未必,你不要忘記,這裡是無量山不是東雲宗,蘇柯打不過我,不代表別人打不過我。”
江雪迎皺眉道:“你是說無量山會找人先擊敗你,這樣蘇柯就不用和你交手?”
徐友漁沉吟道:“也有可能是先讓我受傷,
這樣蘇柯就可以立於不敗之地。” 如果小王爺在這裡,一定會朝這位仁兄伸出大拇指,畢竟他就是這麽想的。雖說這樣有點卑鄙無恥,但如果真的提升不了境界,小王爺不介意無恥一回。
“那你有把握嗎?”江雪迎問道。
徐友漁微微一笑,道:“雖說這裡是無量山,但天下間的宗門都在看著,他們也不敢太下作,最多也就是找人來消耗一下我的實力。但這場大會並非天下宗門大比,如果是其他宗門的弟子挑戰我,我會接受。但如果是無量山的其他人,我當然可以拒絕,只等蘇柯出戰。”
他心裡有個陰影,那就是無量山的年輕一代中,那位被尊稱為“洛先生”的男人實在太強大,如果無量山真的無恥到這種地步,將洛先生搬出來,他的確沒有絲毫勝算。
畢竟那可是青雲榜首,空手入白刃一招製服典狂的猛人。
江雪迎點點頭,欲言又止。
徐友漁認識她很久,明白她的性格,知道她肯定心裡有事,絕非來這裡找自己閑聊。
從她猶豫的神情來看,這事多半和蘇柯有關。
“雪迎,我記得你曾經說過,當年大秦吳王下令屠城,你的家人不幸遇難,所以你偷偷離開曾默前輩,就是為了殺掉蘇柯,對嗎?”他神態溫和地問道。
江雪迎遲疑了一下,緩緩道:“是的。”
徐友漁定定地看著她,沉聲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這次我不介意壞了規矩,幫你報仇。”
然而江雪迎卻猛地搖頭。
徐友漁詫異道:“你不想殺他為家人報仇?雖說當年是吳王下令,可是父債子償也沒什麽不妥。”
江雪迎眼中閃過一抹慌亂,辯解道:“不是的,徐大哥,這裡是無量山,你殺了蘇柯然後怎麽辦?他們不會放你走的,不能因為我的事情,把你也拖累啊。”
徐友漁心頭一寬,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像以前那樣揉揉少女的頭髮。
但這一次江雪迎有些退縮,雖然動作很小,可徐友漁什麽眼力,還能看不出來?
他的手有些尷尬地停在空中,隨後收了回去,自嘲道:“你現在大了, 不是小女孩,是我失態了。”
他這般坦然,江雪迎反倒有些愧疚,畢竟當年師父救了她之後,便帶著她去往東雲宗,她在那裡生活了很久,和徐友漁可謂是一起長大,算得上兩小無猜。不過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很堅定地道:“徐大哥,我今天來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說。”徐友漁很快調整好情緒。
“你和蘇柯比試的時候,請你一定不要殺他。”江雪迎很認真地道。
“好。”徐友漁很爽快地答應下來。
江雪迎仿佛自言自語一般,解釋道:“這個人一定要死在我的手裡。報仇的事情,我不想假手於你。”
徐友漁望著她,眼中滿是柔情地道:“你放心,我最多就是廢了他的修為,讓你能順利地殺他。這麽多年來,只要是你的話,我都會聽的。”
他說的很含蓄,然而江雪迎心裡很清楚對方的情意。
只是——
少女忽然覺得心裡有點亂,她微微偏過頭,看著乾淨的地面,臉上的神情很複雜。
沉浸在某種情緒裡的徐友漁並未注意到這個,他把江雪迎的反應當成少女的嬌羞。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這個蘇柯真的很懂事,主動送上門讓自己收拾,既可以挑戰無量山的地位,也能幫江雪迎報仇雪恨,當真是兩全其美。
他矜持而又滿意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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