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終於弱了下來,天邊隱約露出蒙蒙亮的白光。 一夜鏖鬥,即便蘇柯擁有強悍至極的尊者肉身,此時也不免露出些許疲憊。
然而事情遠遠沒有結束,那個立於半空之中的青衣女子顯然不是很麽弱角色,蘇柯從她擲出的那枚短劍上感受到磅礴大海一般的精純內息。
遠非唐仙丹這種眼高手低的家夥能比。
白衣少女看見青衣女子,眼中露出欣喜神色,下意識地朝對方跑了兩步,隨即仿佛意識到什麽,猛地停了下來,十分乖巧地垂首行禮,聲音變得格外溫柔:“姐姐,你來了。”
青衣女子袍袖微動,如一陣風般從半空中落下,駐足在少女身邊,朝她微微頷首,然後踏前數步,望著雙眼微眯的小王爺,朱唇微啟道:“鼎城許清秋,見過世子殿下。”
蘇柯沒想到對方這般客氣,笑了一聲道:“先禮後兵?”
那柄短劍只是阻止他去殺唐仙丹,倒沒有太強烈的殺意。
許清秋不置可否,面容如名字一般清冷,淡然道:“清秋隻負責將殿下請回去。”
蘇柯雙手負在身後,搖頭道:“你們請人的方式太霸道,我不喜歡。”
他斜眼看著漸漸冷靜下來的唐仙丹,猶豫著要不要繼續拿下這家夥的腦袋。
唐仙丹一臉難堪。曾幾何時,他也以為自己是天之驕子,將來不僅能繼承鼎城之主的寶座,更能問鼎天下,才對得起城主對他的栽培。然而現實是如此殘忍,打碎了他所有的自信。他以為自己是主角,但卻變成了小醜。
他甚至都不敢跟許清秋問好,只能在一旁掙扎著默默行禮,然後退下。
白衣少女此時壓根懶得看他。
許清秋自然注意到這邊的暗流湧動,不過她自然是不會去管這些小事。面對蘇柯的暗諷,她不動聲色地道:“殿下如閑雲野鶴,自然得用些法子。”
蘇柯卻忽地話鋒一轉道:“李清揚在你們鼎城是什麽身份?”
許清秋坦誠地說道:“他是家父的四徒弟。”
蘇柯輕笑著,仿佛很惋惜地道:“城主他老人家要白發人送黑發人了。”
雖說小師叔從不殺人,但李清揚當著他的面暗算自己,他不信宋天還能溫柔善良。進一步說,小師叔不會丟下自己不管,也許他此時就在趕赴鼎城的路上。雖然這座城神秘莫測,但那可是無量山的小師叔,揮手間天地變色的大人物,這點小事還能難住他?
蘇柯之所以會這般想,是因為他察覺到眼下的局勢很不妙。
許清秋很強,強到他看不出底細。
如果墨凝狀態完好,說不定兩人聯手還有一戰之力。只可惜為了降服少年伶俐,墨凝已經傷了元氣,畢竟誰也不能無休止地全力戰鬥,內息不可能源源不斷,總是需要凝神養息的。
所以蘇柯東拉西扯,隻想盡量多拖延一點時間。
然而許清秋不是那個白衣少女,她年紀和蘇柯相差仿佛,卻是極為洞悉人心,平靜地說道:“李清揚的一切都是家父給予的,他心存感激,所以不畏赴死,想來也是求仁得仁,殿下何必取笑?再者,無量山雖然前輩如雲,想要在短短幾天裡找到鼎城也不可能,殿下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和她廢話做甚麽?咱們兩個還怕她一人?”
墨凝的聲音在蘇柯身邊響起,她臉色略好了些,然而催動碧海潮生劍所耗費的內息,卻不可能在這極短的時間裡恢復。
蘇柯苦笑道:“早知如此,你真不該心軟。”
他這話裡的意思墨凝當然明白,如果不是為了降服少年,而是單純地殺他,她又怎會如此狼狽?但她並不後悔。
墨凝眼睛裡透著明亮的光芒,輕笑道:“那又如何?天才我見過太多,可沒有誰能讓我俯首。”
那白衣少女聽到這句話,面露厭惡地道:“姐,這個女人在諷刺你!”
許清秋輕聲一歎,示意她不要說話,轉而對墨凝微笑道:“這是舍妹許紅袖,她年紀小不懂事,請墨姑娘不要見怪。家父此番是找殿下,和墨姑娘無關,我們不會對你如何。”
蘇柯聞言對身旁的姑娘笑道:“聽到沒?衝我來的,之前你不是說會旁觀嗎?現在就走吧,別趟這攤渾水了。”
墨凝卻沒有回話,只見她手腕一翻,碧海潮生劍豁然出現,隨即便是一道極為清亮的劍光斬向許清秋。
面對這道十余丈的劍芒,許清秋右手一轉,那枚扎入地下很深的短劍飛了出來,在空中一個旋轉,筆直地飛向墨凝。
與此同時,她抬起的右手從上往下一拂,極為柔和的內息奔湧而出,將墨凝揮舞出的劍芒打散,化為虛偽。
蘇柯見勢不妙,沒有任何預兆地從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經出現在許清秋的背後。
他的雙拳同時擊出,神器的力量在這一刻全數激發。
許清秋動了,在蘇柯的拳頭離她後背尚有三寸之時。
這一動,便是遙遙二十裡。
蘇柯已經將肉身的力量催發到極致,然而那三寸距離猶如天塹,他始終無法逾越。
許清秋甚至都沒有布下任何防禦氣機,就憑著身法之迅速,讓小王爺望背興歎。
穿過小溪,越過山丘,身旁的景物如光一般飛速後退,然而小王爺的拳頭,永遠停留在許清秋背後三寸之處。
瞬息之間,已過二十裡,蘇柯的拳頭已經是強弩之末。
這時許清秋猛然轉身,右手看似平淡無奇地伸出,輕輕按在蘇柯的胸口,像情人一般親密。
蘇柯當然不是坐等挨揍,在對方伸出手的同時,他就想要施展身法躲開,然而這時一股柔和至極的元氣籠罩身周,就像四面都是無形的牆,他根本就走不出去,唯有被禁錮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裡。
許清秋按著他的胸口,面上依然古井不波, 兩個人的身影在半空中飛速退回,宛若一道流光劃過鼎城的上方。
從始至終,蘇柯都沒有感覺到任何強烈的氣息湧入自己的體內,但無論如何,他都掙脫不開這個清冷女子的控制。
兩人瞬息之間,再次回到那片山丘下方的草地上。
這時,那枚精巧的短劍將好飛臨墨凝的面前,一聲脆響便擊飛墨凝手中的名劍碧海潮生,然後刺中她的肩頭。
墨凝悶哼一聲,朝後倒了下去。
蘇柯目睹此景,胸中泛起一股無法壓製的憤怒,猛然張嘴,剛要狂嘯發力,便發現許清秋的手掌忽地離開了自己的胸口。
然而幾乎在同時,她的手掌再次按了上來,這一次卻蘊含著極為強勁的力量。
蘇柯沒有任何反擊,像斷線的風箏一般飛出去五十余丈,然後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努力地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然而體內經絡裡充斥著各種混亂的元氣,宛若萬劍攢心一般,疼得他根本站不起來。
自從神器幫他淬煉過身體後,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難忍的痛楚。
許清秋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淡淡地道:“把他們帶回去。”
白衣少女許紅袖眼裡滿是敬畏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點頭道:“是,大姐。”
許清秋抬眼望著東方初升的太陽,唇邊忽地露出一抹自嘲的微笑。她沒有再看倒在地上的蘇柯和墨凝,緩步朝來時的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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