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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山記》第2章 村民張良
  “前擋風玻璃全碎,左前輪爆胎,恩。。。這個是關鍵!車先放我這裡吧,看看能不能給你修好。”一名滿臉黑油的年輕小夥重重地合上了已然變形離譜的汽車前蓋,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對著後面臉色慘白的中年人說道。  “什麽看看能不能修好!是必須給我修好!!!這可是卡宴!保時捷卡宴你知道嗎??!!!就被你這又窮又小頭肮髒的破村子裡的一輛拖拉機撞成這樣!你要是弄不好,我不就是被困在這鳥不拉屎的狗地方了??我告訴你,我有的是錢!你要是弄不好,我請律師告你整個村子!!!”中年人慘白的臉登時轉紫,兩眼噴火的對著年輕人怒噴道。

  “嗨嗨嗨!!是是是!您消消氣!我一定,一定給您弄好!!那個誰誰誰!小三!Tmd叫你呢!!趕緊滾過來!給這位先生找個乾淨點的人家伺候好了!!先生,今天太晚了,您看太陽都要落下去了,就是修好了你也不好走不是?明天!明天咱再啟程!好不好?”年輕人一臉猥瑣的賠笑,弓著腰不停地搓著雙手。

  “恩。。好吧。”中年人臉色稍霽,“算你這個半吊子修車工會說話。”

  看著小三把中年人領遠了,年輕人快咧到耳朵後面的嘴巴慢慢收了起來。一個十來歲大的孩子松開了滿手的泥巴,擰著小眉頭走了過來,張開掉了兩顆大門牙的嘴:“良子哥,你真孬!”

  “草!死犢子懂個屁!”年輕人回頭笑罵道。

  “那傻缺自己開車揚了二正的,王大爺沒撞死他算不錯的了。你幹啥給他彎腰又道歉的,跟個漢奸似的!”小孩子的臉繃得緊緊的。

  年輕人蹲了下來,滿是油汙的右手想摸摸這孩子的小腦杓,小孩子一臉厭惡的躲開了。年輕人覺得好笑,照著這小腦袋就狠拍一記。小孩子吃不住痛,咧嘴就要哭。

  “憋回去!”年輕人一瞪眼。

  小孩子的嘴馬上就合上了,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烏黑的眸子裡閃著害怕和不甘心。

  “我還不知道這貨不是個好東西?給他甜頭是為了放下他戒心。估計你三哥把他領到你家去了,你抄近道跑回去告訴你爹媽,說是肥肉上門了!”年輕人拍著小孩子的肩膀說道。

  小孩子眼睛瞪得圓圓的:“這個意思啊!!那。。。能宰到多少錢?”

  “看你爸媽的本事了唄!弄到錢給你買玩具去!別整天到我這來捅咕捅咕的。”

  “耶!!!”小孩子撒丫子就要往家跑,跑了幾步就停下了腳步回頭望著年輕人:“良子哥,你比那傻缺缺德多了。”

  “。。。。。。。。。。”

  小孩子不等年輕人起身追趕,就大笑著撒歡跑走了,破鑼嗓子的聲音越來越遠。

  年輕人噙著笑站起身來,轉頭看著面前這輛變了形的卡宴,喃喃自語道:“能跑就行是吧。。。”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小村子裡沒什麽公共照明,日頭一沉下去村路上就已經看不清人影,烏漆抹黑的一片。

  “張良!!!吃晚飯嘍!”年輕人小棚子外傳來了一聲爽朗的召喚。名叫張良的年輕人從車底下鑽出了頭,順著煤油燈看了看手腕上的破表隨口答道:“李嬸,馬上來!”旋即一股溜的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胡亂在門口的水盆中抹了幾下臉,甩著手跑了出來。

  “今天怎麽沒和你弟弟上山啊?”李嬸笑眯眯的迎了上來,伸出厚大的手幫他拍打灰塵。

  “呃。。。今天來了個外村人,

開車跟張大爺撞在一起了,車扔在我這裡修呢。”  “啥???那你張大爺沒事吧。”“頭破了皮。要不是我攔著,狗剩子和栓柱非把那傻叉的頭打開瓢了。”

  “頭破了?你這熊玩意,這還攔著幹啥?”李嬸一聽柳眉登時豎了起來,一把抓住了張良的耳朵。

  “別別別!!!李嬸我有計劃!有安排!!疼疼疼!!”張良眼淚都快出來了。“啥計劃?”李嬸將信將疑。

  “那王八蛋穿的人模狗樣的,看起來有點本事,咱要是真打了就得打死讓他出不了村”“啥?殺人?”李嬸有點慌了。

  “哪能啊!!!”張良笑著說,“咱哪有這膽子啊。既然殺不了打了讓他出了村回去就是個事。搞不好人家打起官司來就是咱們吃虧。”

  李嬸沒什麽文化,聽到要吃官司頓時氣就矮了三分,嘟囔道:“那怎辦。。。就這麽白打了?”張良嘿嘿一樂:“那也不能!我不是說我有計劃嗎?我讓這孫子報給張大爺十倍醫藥費。”

  李嬸看張良一臉陰險的樣子,也樂了起來:“行!!李嬸信你!!哎呀。。這村裡唯一的高中文憑就是不一樣啊!今天你生日,你李叔給你弄了好多稀罕玩意,二妮那孩子也親自給你下廚,等你弟弟回來咱就吃晚飯!”一提到二妮,張良的臉蛋有些羞澀,李嬸看著他笑的也變得很促狹。

  。。。。。。

  李嬸家在村子南邊,是個剛剛蓋好幾年的新磚房,落在一個不太大的院子當中,被土牆包圍著。本來李嬸一家住的房子也是雜草混著泥巴做的,張良八年前出村子到附近縣城念高中時兼職修車工賺了一些錢,除去了必要的生活費剩下的都讓張良寄了回來,然後張良留在村子裡的弟弟張勇用這筆錢買的磚瓦幫李家蓋了這間亮堂暖和的磚房,算是聊表李家照顧張氏兩兄弟這麽多年的恩情。

  李嬸領著張良剛走到院子外的鐵門口,碰上了外出打酒歸來的李叔。李叔是個地道的農村老漢,看到張良回來,一口歪七扭八的黃牙笑的正燦爛,一手拎著幾斤渾酒一手提著煙袋笑呵呵地說道:“良子回來啦!叔拿雞蛋換了3斤白酒,加上小勇咱爺仨今天喝個痛快!”

  張良上前接過李叔手裡的酒笑道:“我陪叔喝就行了,小勇十四歲個小屁孩喝啥白酒,本來就笨再喝就真傻了。”

  李叔一聽這話不樂意了:“竟說胡話!小勇可不傻,再說了十四歲放在我年輕那會都開始說媳婦了,喝個酒有啥地。看勇子那個頭都快攆上我了,喝個半斤肯定沒啥事!”

  張良聽著苦笑搖頭,拉開房門準備進去,李嬸在後面笑的樂不可支;“唉,你說咱再有個二閨女多好,肯定許給小勇。這樣四個娃倆倆一對。。。。。。”

  話還沒說完,屋裡鋁鍋掉地上的咣當聲響了起來。張良三人進屋一看,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穿著圍裙正貓著腰手忙腳亂的撿著鍋,自始至終沒敢抬起頭來往這邊看一眼,耳根臊的通紅。

  李嬸知道自己閨女聽出了自己的言下之意。也不點破二妮的羞意,隻是嘴角噙著笑走上去幫二妮收拾。李叔老神在在地抽著大煙袋,左手拍了拍張良的後背,示意爺倆去炕上坐著聊。

  李叔脫了自己的布鞋,盤腿在炕上做好,在炕沿上敲打了幾下煙鍋裡的煙灰,再從懷裡的布囊中掏出煙絲,擠開額頭的皺紋抬眼瞄了一下正在望著廚房的張良:“良子今天生日過了就二十四了吧。”

  “二十三周歲,明年才是本歷年呢。”

  “叔知道!”

  “哦。”

  “咳咳,二妮過年也十九了。”

  “叔,二妮臘月的生日,哪能這麽算。現在才十七周歲還沒到呢。”

  李叔老臉一繃:“咱村裡就這麽算!”

  “。。。。。。哦。”

  “我合計吧,等明年讓二妮嫁給你。”

  張良早就知道李叔想說什麽,聽到這話心髒還是忍不住狂跳;“那個,叔。。。。。。二妮離法定結婚年紀遠著呢。”

  “咱村裡就能結婚!”

  “。。。。。。”

  “怎地!你不喜歡二妮?”李叔煙也不抽了,盯著張良嚴肅地道。

  “沒!”張良連忙否認,“可。。。。。。二妮年紀真的。。。。。。”

  “哎!”李叔不在乎的擺擺手,“我這個當爹的都沒意見,你小子撿便宜還這麽茛(扭捏)幹啥,不像話!”

  廚房裡李嬸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一下李二妮,二妮低著頭胡亂扒著青菜,這下脖子都羞成了紅色。

  天已經徹底黑了,李叔李嬸李二妮再加個張良坐在炕頭上圍著一桌已然涼掉的菜。

  “我再把菜熱熱。”李二妮摸了摸菜盤,便拿起一部分菜向著廚房方向走了過去。

  “唉。。。小勇怎麽還沒回來,采山貨也不該這麽晚啊?”李叔厚大的眉頭扭在一起,吧嗒一口煙袋憂心忡忡地道。

  “可不是怎地。。。不行了,我是坐不住了。咱去找找吧。”李嬸也是心神不寧,乾脆一屁股下了炕頭穿鞋就要出去。

  “李嬸,你別急,我去吧,我經常跟小勇上山,知道他大約能在哪個方向。要是沒找到,咱就叫人滿山的搜搜,一個從小在山裡長大的大活人應該沒啥意外。”張良見狀連忙下了炕勸李嬸。此時心中在不安也不能讓兩個老人太著急上火。

  “良子哥!在嗎?”李嬸家的門突然被“梆梆”敲得山響, 外面幾個年輕聲音帶著幾絲欣喜的叫喊著。

  “哎哎!來了!!”張良聞音連忙穿好鞋,回頭對著倆老人道:“剛好外面來了幾個兔崽子,我們一起去山上找找,那個鳥銃我就先拿著了。”說罷起身就從門口的櫃子裡拿了一根鳥銃和幾袋子鉛彈火藥跑了出去。

  “加點小心!”李叔衝著張良的背影喊了一句。二妮從廚房跑了出來,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什麽,隻是手指捏著自己的衣角。

  “怎了怎了?”張良跑出門就看到幾個跟他差不多的小夥子站在門口,一臉的欣喜神情。張良一把搶過領頭人手中的手電筒,飛快的向前走去。“有事說事,狗剩子你說,說完了跟我上山!”

  名叫狗剩子的小夥頂著爆炸菊花頭,在村裡頗為顯眼。此時他和其他幾個同伴追著張良疾行的身子興奮地道:“太陽落山的時候山腳那裡一陣騷動,我和二狗去湊熱鬧去看了幾眼。好家夥!也不知這山裡怎了跑出了一群野豬!平時見都見不著這一下來了幾十隻,還沒到村子裡面就挨個倒在地上死了。村長說野豬好像受了什麽驚嚇,膽都破了。我和二狗柱子幾人商量一下從村長那裡死皮賴臉的要了幾頭,你給哥幾個用野豬筋做幾把好弓唄。”

  張良聞言悚然回頭,眼珠子死死盯著狗剩子:“你說啥?山上跑出一群嚇死了的野豬?”後面人的手電筒光照到張良臉上,慘白的光芒中黑色懾人的瞳孔急劇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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