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雲國之人酷愛鮮花,每一城都有其代表性的花朵,如與滄北國接壤的月城,培育了神奇的銀雪花,五片花瓣平日潔白無瑕,而當大雪落下時,變得鮮豔如血; 昆侖山下的鳳城種滿了各色風信子,當風信子在城中盛開來時,滿城花香濃鬱,仿若仙境;
就連偏遠的錦城,也以擁有鳶尾花而驕傲,面對終日不休的戰事,也沒能阻擋錦人種植鳶尾花的熱情。
而在天子腳下生活的皇穹城人,卻偏愛菊花,大詩人玉龍子曾寫詩曰:
秋霜造就菊城花,不盡風流寫晚霞;
信手拈來無意句,天生韻味入千家。
每到秋季,皇穹城城中的各色菊花便會爭相開放,蔚為壯觀,其中又以金黃色最負盛名,都城內外開滿金色菊花,猶如鋪滿金燦燦的黃金,故皇穹城又有“金城”的美譽。
七重城中的四重城最是熱鬧,橫貫城中的四大主街道車水馬龍,人流不息,有名的朱雀大街更是聚集了滄雲國最頂級的歌舞坊,夜夜笙歌,紙醉金迷,上萬年的禮儀文化熏陶,讓自命清高的詩人匯聚在那些優雅安靜的茶居室,還有文人鬥詩飲酒的場所明華院,佳人作陪,鴻儒賞光,每到花燈初上之時,達官貴族,文人雅士紛紛湧向這裡。
而在這條熱鬧的大街末尾卻有一個不起眼的居士,好似故意遮醜一般,大門緊閉,狹窄的巷子裡卻開著側門,進出這裡的人總是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怕被別人知道。
宮北羽走到大門前,見牌匾上面用古老的篆書寫著“佳人坊”三個大字,渾厚蒼勁的字跡中又帶著瀟灑飄逸,讓飽讀詩書,看慣名家書畫的宮北羽多了絲驚豔和欣賞,心想,能寫出這樣字跡的人必定也是個性情中人,不在意是否豪門大家,有無身份,隻圖自己喜歡,即便牌匾破舊不堪,也不在意潑墨其上。
他抬手準備敲門,卻被夜城給攔下,“公子,這大門只是做做樣子,旁邊有個巷道,哪裡有扇側門,一般人都會從哪裡進去,在這敲門會被別人笑話的。”
“笑話?他們為什麽要笑話?”
“在朱雀大街上,只有最低等的人才來佳人坊尋歡作樂,這在皇穹城人人皆知。無論是尋常百姓,還是達官貴人,都害怕被人認出丟醜,所以掩面而入,偷摸而出,走偏門是人之常情,久而久之,這裡的正門便成了擺設,常年不開,倒是偏門前人來人往,非常熱鬧。
宮北羽不為所動,正氣凌然的講道:“走偏門乃雞鳴狗盜之輩做的事,我們又不是去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何須躲躲藏藏?”,說完上前輕扣門扉,也許是大門許久未動,所以裡面的人還未察覺,直到敲了三聲之後,才聽到門口有聲音,但大門並未打開,而是有一個小廝從偏門跑出來,走到宮北羽面前,恭敬的說道:“爺,旁邊有門,奴帶你過去。”
“我在這邊等著,你到裡面把大門打開,我就從這進!”
小廝有些詫異的抬起頭,不敢置信的問道:“爺,奴沒聽錯吧?您確定要從正門進?”,夜城冷著臉道:“沒聽見我家公子的話嗎?打開正門!”
“是是是,奴馬上就去辦!”小廝一步三回頭,確定兩人沒有開玩笑,摸了摸後腦,從偏門進去找人開正門。
宮北羽左手放在身後,右手打開折扇輕輕搖,他長身玉立,坦然自若,雖然銀色面具遮住了俊美的面容,卻不影響他尊貴優雅的儀態。
而他敲門的舉動引起了旁邊過路人的側目,他們指指點點,交頭接耳,有男子讚歎道:“第一次見逛三等窯子逛得如此光明正大,毫不做作的人,真是讓在下佩服啊!”
“看他的穿衣打扮,不像是沒見識的賤民窮鬼,怎麽會來這種地方?”
“可能是被裡面的姑娘給迷住了吧?雖然佳人坊中的人全都是軒轅奴,但姿色確實不醉人坊中的姑娘差啊,而且韻味更勝一籌,還能隨意作弄,即便死了也不用負責,還提供幼女做樂,實在是逍遙快活,別看佳人坊的口碑和地位不高,但裡面的消費可不低,賤民窮鬼還真是去不了。”
“他要找的也可能是男人也說不定,畢竟這裡是全城唯一一家有男妓的青樓。聽說有些達官貴族最好這一口,不愛女人愛男人,看這公子穿著華貴,可能就是那些有特殊癖好的貴族,想想就挺惡心人的,也不知道兩個大男人是怎麽在一起的。”
“你要是見過佳人坊的頭牌公子就不會這麽想了。”
“頭牌公子?”
“沒錯,佳人坊中的頭牌不是女子,而是一位公子,名叫李秋風,長得真是風華絕代,傾國傾城,萬種風情就連女子都自歎不如,人送外號‘賽嬋娟’,無數王公貴族花重金隻為見他一面,更是費盡心思討他歡心,想與他共度良宵。
有好事之人對青雀大街上各家美女做了排名,而李秋風是唯一一名上榜的男子,且被排在了第一位,遠超哪位色藝雙絕的花魁娘子,本人曾有幸遠望過一眼,實乃名不虛傳,那人美得勾魂動魄,驚為天人,妖嬈嫵媚卻又不失男子氣概,真正有種雌雄莫辯的美豔,無論是男是女,但凡見過之人,無不為之所動。”
兩人正說著話,就聽見門吱呀一聲開了,厚重的灰塵撲面而來,宮北羽拿起扇子掃開,總算沒有落得灰頭土臉。
“哎喲,不知哪家公子如此豪氣衝天,讓奴家這小地方蓬蓽生輝啊!”人未見,利落乾脆的女子聲卻已穿過門扉到了宮北羽的耳中,只見一位少婦打扮的女子笑意盈盈的走了出來。
她看上去也就二十四五的模樣,長得俏麗水嫩,粉面含春,身上珠光寶氣,卻不覺得豔俗,反而有種說不出的韻味,烈焰紅唇多了一絲嫵媚,雙眸顧盼生輝,伶俐聰慧惹人憐愛。
宮北羽看到此人按照禮節作揖道:“在下伍子銘,前往貴處喝一壺滄北國的雪峰茶,請夫人找一間雅間,謝謝!”,伍子銘其實就是巫冥的別稱,以前與那人見面,通常是在熟悉的茶樓,進去只要跟小二說一聲滄北國的雪峰茶,他們便會把自己請到上房去,那人也會照著此暗號尋來。
現在換了地方,也換了人,不知道這暗號有沒有交代清楚?不過既然人家今天說要在這裡見面,即便沒有暗號,說上幾句話便能探出虛實來。
宮北羽在等女子的回話,而佳人坊的老鴇紅姑卻被他這一本正經的模樣給鎮住了.
即便她八面玲瓏,長袖善舞,見慣了各種大小世面和場景,也突然間不知所措的呆愣在原地。
剛才聽說有人非要從正門進,已經讓整個佳人坊風聲鶴唳,以為遇到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人物,而她也是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做好了各種應急準備才敢出來,誰知遇到這麽一位“彬彬有禮”的貴氣公子哥,簡直比遇到七級魔獸還罕見。
在這佳人坊,即便普通老百姓來了也是吆三喝四,一副唯我獨尊的模樣,更別說稍微有些身份的人物。
在進來之前唯恐別人知道他是誰,一個個遮遮掩掩,偷偷摸摸,從偏門進到裡面之後才露出凶戾的爪牙,即便稍微文靜一些的公子哥,那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眼高於頂的清高模樣,恨不得把“你們很賤,是你們勾引我過來,我只是來嘗鮮”這幾個字寫在腦門,哪裡有把他們這些奴隸當人看?
這到底是什麽人?他來這是做什麽的?為什麽感覺背後涼颼颼的。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在小廝的提醒下,紅姑才回過神,然後趕緊把宮北羽請進門。
裡面並沒有坊間傳聞中的那般不堪,而是頗為清新雅致,比起毫不起眼的大門,裡面簡直可以用匠心獨用來形容。
其實在佳人坊建造之初,老板便請了建築世家梁家和機關世家木家共同建造。
梁家的匠人們按照普通四合院的方式,在東南西北四處建造了五層小樓,又用旋轉樓梯把四面連接起來,使之成為一體,房屋也不似尋常那般一間一間的構造,而是根據“舞、樂、詩、武”為主題,建造了不同風格的大廳,大廳後方又設供人休息的雅間,角度又稍微有些傾斜,讓人無論坐在那一方都可欣賞其他三方的節目,外觀看似普通,但進入期間才發覺它的與眾不同。
木家的機巧師們也不甘落後, 在為坊內設置暖爐時,他們在後院中造了一個燒水的大鍋爐,用鐵管把水蒸氣引入內院,在每一間房屋中,放入鐵管,並用木雕把它掩藏起來,當鍋爐中的水燒滾時,熱氣便順著鐵管傳遞到各處,雖然外面深秋寒峭,但裡面卻溫暖清爽,雖然露天,卻不覺寒冷。
院落中央是一處由機巧師們運用人力打造的小型噴泉,假山奇石林立期間,芳草碧綠,鮮花滿地,因金城人愛菊,故,鮮花主要以菊花為主,如泥金香、紫龍臥雪、瑤台玉鳳、玄墨、胭脂點雪等名貴品種,皆能在院落四周看到,本是處極有情調的院落,卻因為口碑問題,來得盡是些齷齪宵小之輩,破壞了情致。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才使得這裡不像其他青樓似得熙熙攘攘,倒是寧靜許多,只是偶爾會有一些衣衫不整的男人穿梭期間,追逐著嬉笑的貌美女子。
宮北羽看著他們蹙起了眉頭,心中暗歎世風日下,緊閉的房門中不時傳來奇怪的聲音,搞得他莫名其妙,不是說這裡是男子尋歡作樂的場所嗎?怎麽也不見歌舞相伴,詩詞曲律入耳?這女子聲音高昂痛苦,是不是受了什麽欺負?到底需不需要仗義相助哪?
“奴家這裡正好有一壺滄北國的頂級雪峰茶,公子若想喝,煩請移步五樓。”
一個清潤動聽的男子聲音自樓上傳下,打斷了宮北羽的思緒,樓下之人紛紛抬頭探尋聲音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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