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的在等待中度過,瀾心常常倚欄而立,翦水雙眸,看向水天銜接處,久久凝望著。 這裡是海的世界,海風會調皮地撩動她那一襲紅衫,偷眼觀瞧她曼妙的身姿,她也渾不在意。海風無法容忍麗人的無視,氣憤的吹亂她烏黑的長發她才覺察到了身後的動靜,扭過頭來,原來哥哥瀾青正在那裡看著她,微笑不語。
“哥,你回來怎麽不叫我一聲呢!”
說話間,蛾眉微蹙,嘴角輕輕泛起弧度,想要笑一笑,卻又笑不出,似笑非笑間的那份憂鬱之美,任誰見了也會心碎。瀾青知她心結鬱積頗深,一時間疼惜萬分,目中酸澀。
“瀾心,過裡邊來坐吧!快中午了,太陽曬著了不好!”
她點點頭,緩步走到內側靠牆的靠椅邊上,坐了下來,問哥哥道:“見過師父她老人家了嗎?她還好吧!”
瀾青回道:“師父知道你有心事掛懷,有四字真言贈送給你!”
說著,左手拈來一個法訣,右手虛空一推,“一切隨緣”四個藍色大字憑空出現,幾秒之後,如煙花般消散而去。
瀾心見此,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的喜色,難得一見,說道:“謝謝師父她老人家。”
“師父對你頗為思念,叫你前去相見。”
瀾心聽了哥哥的話,點頭道:“嗯,我也甚是想她,今夜就去紫雲谷一行……”
當夜,月光漫撒,萬裡夜空,明澈如洗,一切都看的真切。
瀾心正在禦空而行,享受這夜帶來的靜謐,做鬼千年了,從未像今夜一樣,敞開心懷,把不能放下的放一放,不能遺忘的暫時遺忘,能像今時今日一樣永遠飄蕩,該有多好!
如果鬼也能夢一場,她願永遠生活在夢境裡......
但鼎沸嘈雜的人聲打斷了她,看向腳下,一群人正圍著幾十輛騾車周圍砍殺著,鮮血四濺,哀號連連。旁邊還有幾個吸血鬼在貪婪的吸食著噴濺的血液。
瀾心看到了滿地散落的海鹽,他這才意識到遭遇了鹽梟火拚。
時下正值明末,正是鹽梟倭寇橫行之時,瀾心似乎見怪不怪,反手祭出一張幽藍的隱匿符,拍入體內,然後收了身法,降下身形。
鬼魂之體也有形質,隻是比普通人的影像略顯淡化。鬼修士運用結煞符,符上加持隱匿之術,用時加諸自身,常人便無法看見,但是瞞不過鬼同類,幾個伸著長舌的吸血鬼見瀾心來了,以為要分一杯羹,馬上就圍攻過來。
瀾心輕笑不語,手中再次祭出幾張藍色符,符隨意動,“啪啪”連聲,徑自貼在了幾鬼的面門上,頃刻間青煙升騰,吸血鬼馬上就要分崩離析,化於無形。
“上仙饒命!我等有眼不是泰山,還望上仙饒恕!”
聽到幾鬼嗚咽哀求之聲,瀾心迅速收了法術,說道:“爾等行旁門左道之術,記得切不可傷害無辜,否則定叫你們魂飛魄散!”
幾鬼連連答應著,哪敢再有片刻停留,幾息之後,就消失在附近的墳塚裡不見了。
瀾心穿插在砍殺鬥狠的人群中,只見有一個白衣短靠的年輕人,異常彪悍,手持一把尺許短刀,卻刀光霍霍,一往無前,氣勢如虹,所向披靡,大有橫掃千鈞之勢。令對手皆膽寒,不敢太過靠近。
正分神間,瀾心眼前刀光閃過,緊跟著對手的一條小臂被這個年輕人砍飛,無人憐憫,反而引來旁邊一陣叫好之聲。果然是一群亡命之徒,鐵石心腸。
想必強者為尊的執念早已深入其心,根深蒂固。 瀾心在和他照面的那一刹那,看清了那眉眼,竟然和她心中的人兒有太多相似,再者,他頸項上懸掛著的玉飾,這是?青鸞?
常言說鬼怕玉,但瀾心和那玉卻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再者,瀾心已近半步鬼仙,藍符真人(道家符門以使用符的顏色,區分修為的高低,以此為金銀紫藍黃,黃為最低階,也是使用最多的符,高檔的符,低階修行者因為修為淺薄,功力不足,是無法使用的),一般的東西,對她是沒有效用的。
她很快識別出那個東西就是自己的青鸞,至少是一模一樣的存在,難道是巧合嗎?
瀾心帶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等待著,她今天篤定要弄清楚這個問題,藉以安慰自己那顆悸動千年的思念之心。
忽聞急促的聲音傳來,“謙哥,小心!”
那兩個字眼,讓瀾心緊張無比,不過她無暇細想,就見有三個人殺紅了眼,如瘋了一般揮舞著砍刀,齊齊去砍年輕人的頸項,前有堵截,後有追兵,但見他急中生智,大力出刀,全力砍翻一人,籍此空擋,身子前撲,但還是未能避過去……
年輕人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鮮血,還是被掃中了,不過不太要緊,隻是皮外傷!倉促之間,他並未注意自己的玉佩已失。
“謙哥,快跑,緝私衙門的人來了!”
旁邊一個瘦子拉了年輕人就要跑,他卻不依,問道:“天海,一色兄呢?”
“先別管了,謙哥,一色被關山砍死了!”
這時,一乾眾人被遠來的馬啼聲駭得四散逃開,不過很多的鹽梟沒能逃過緝私衙門的鐵騎,被砍翻的不在少數,緝私衙門向來視鹽梟為入目之釘,時刻欲除之而後快,手底下自然是沒有半分留情。
年輕人趁亂翻找出一色的屍體,扛到一輛空的騾車上,對旁邊的瘦子說道:“天海,快上來!”
叫做天海的一躍上了騾車,年輕人一扯僵繩,棗紅色的騾兒嘶鳴一聲,疾馳而去。
但見緝私衙門中有一人高聲喝道:“雲墨謙,前路已經封死,再逃也是無益,快快受降,留你屍,全哈哈哈……”
瀾心聞聽此言,幾欲虛脫,雲墨謙?青鸞?世間絕對不會有如此巧合!
瀾心無暇細想,隱身追隨雲墨謙行不過裡許,果然一彪人馬從旁邊的葦蕩中突兀出現,長槍林立,甲胄分明,月光之下一片肅殺之氣。
前有圍堵,後有追兵,而鹽梟的隊伍似乎早已被官軍屠戮殆盡,只剩雲墨謙一人,置之死地,反而激起雲墨謙萬丈豪情,一股豪氣直衝雲霄,須發皆張,端坐的身子猛然長起,同時尺半長刀,倏地出手。
月光下一道流光旋渦呼嘯而過,緝私衙門中有人叫囂,“快躲,雲一刀的回旋刀來了!”
擒賊先擒王,刀光徑直奔向那位身著一品麒麟紋繡黃綾鍛的武將,那武將身形略顯臃腫,卻不是靈活,見刀芒倏忽即至,大喝一聲,“來的好!”
快速的後仰,刀鋒堪堪貼著鼻尖掃過, ,拿捏的恰到好處,登時引來一片叫好之聲。
雲墨謙一聲冷笑,漠視著眼前的一切,看一眼武將的胸前圖紋。
瀾心看那刀勢未竭,又回旋流轉,異於尋常刀法,知道還有好戲在後頭。
果不其然,刀勢隨著去勢漸漸停頓住,旋轉卻不停,電閃之間,回歸之勢凝成,就聽軍中有兩名身著四品豹子紋繡紅錦緞的的武士同時高喝,“將軍小心!”
但為時已晚,那為首的軍官並沒有躲閃的意識,顯然不知道回旋刀的厲害。
尤其是方才躲過第一刀的時候,並未注意後方的動靜。
卻早有方才高聲呼喝的武士忠心保主,兩人生生的將那將軍的身軀大力按下……
刀光過後,頭上金盔遺落一物,將軍伸手接過,原來是盔上的紅纓被削落。
看一眼雲墨謙,將軍的手兀自戰栗不已,隨著動作搖曳的紅纓顯得分外奪目。
雲墨謙微微一笑,“還有一刀!”
話音未落,刀勢自成循環,回頭再度攻擊,勢頭依然凌厲,將軍一見,渾身戰栗,失足跌落馬下……短刀歷經三個循環,這才回到了雲墨謙的手裡,雲墨謙收了短刀,玉面含笑,英姿勃發,負手而立,如神邸臨世,緝私衙門一乾眾人,一時俱不敢向前,時間仿佛瞬間凝固。
瀾心得心思還在那塊玉之上,魂念散開,四下搜尋,忽然臉上拂過一抹淡然的笑意,伸手隔空一吸,那玉就乖乖的到了瀾心得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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