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宛茗和十三匆匆趕到宮裡的時候，德妃宜妃和皇上都在，下面跪了好幾個禦醫。“回，回萬歲爺，怕是……怕是……”太醫嚇得話都說不利索，寒冬臘月的一個勁地冒汗。“說！”康熙斥道。“怕是撐不過三五天了……”“什麽?！”才幾天不見，怎麽會變得這麽嚴重，宛茗驚呼出聲。“下去吧，盡力調治。”康熙揮了揮手，四個太醫會診都無力回天，那便拖得一天是一天吧。八公主剛剛去了才半年，十公主又病危，剛剛從廢太子中平靜下來的康熙爺，心中又壓上了一塊石頭。“皇上保重龍體，您是社稷之本。”宜妃道。“可朕也是未兒的阿瑪……”康熙沒有再說下去，他在這個高處不勝寒的位置坐了幾十年，如今年紀大了，再遇到這些個生離死別，心中便多出了許多淒涼傷感。德妃遞上茶柔聲道:“未兒知道她的皇阿瑪疼她，念著她，時候到了，也不會遺憾的。”康熙放下茶碗起身，“朕要去跟衡臣商議事情，你們……”他頓了頓，歎了口氣，“隨意吧。”“恭送皇上。”“恭送皇阿瑪。”　　“你們進去瞧瞧吧，未兒怕是還未醒，仔細著些。”德妃對宛茗和十三道，“我先回去了。”“額娘慢走。”宛茗福身道，雖然她的動作和說的話搭不起來，德妃也由她去了，點點頭又去跟宜妃道別。

　　宛茗和十三進了十公主的屋子，她已經醒了，看到她們進來，蒼白的臉上有了笑容，“這麽晚了還勞哥哥嫂子跑來看我，真是罪過。”“瞧你說的什麽話，便是深更半夜遠在千裡，只要你一句話，馬上就到。”十三笑道。“哥哥還是這麽會哄人，怪不得嫂子一心一意地對你。”未兒艱難地想撐起身子，宛茗忙扶她靠在自己懷裡。十三在床邊坐下，不屑道:“她若不一心一意地跟著我，難道還有別人要不成。”還不等宛茗反駁，未兒便不幹了，“哥哥真是不識好歹，像嫂子這樣的好姑娘，打著燈籠也難找，我敢說，喜歡她的人多著呢，。”“還是未兒會說話，你哥哥要是有你一半，我就燒高香了。”宛茗摟著十公主笑得眼睛都沒了。“就她是香餑餑，你哥哥我就沒人要?”十三委屈道。“有我要你就不錯了，不然哪有人要。”

　　“嫂子說得對！”

　　“合著你們是合夥欺負我一個人。”

　　屋子裡充滿了三個人的說笑聲，一時間驅走了死亡的陰霾。未兒的臉泛起了紅暈，她忽然止住了笑聲，低下頭去，“我怕是，沒幾天了吧。”“未兒……”宛茗想安慰她，可又不知道怎麽安慰。“我自個的身子自個知道，你們也不用瞞我，未兒這輩子有這麽好的哥哥嫂子，有這麽好的姐姐，足夠了。只有一件事，哥哥一定要答應我。”“你說，一百件一千件我也答應。”未兒抬起頭來，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我死以後，把我送回科爾沁去。”“為什麽?！”宛茗有些急，她嫁到那麽遠的地方，如今回來了，還要葬到那異地他鄉去，“那地方那麽遠，為什麽……”“嫂子，”未兒握住她的手，“我嫁到科爾沁去，是為了什麽，咱們都心知肚明，這不過才一年的光景，我若葬在這，那就等於白嫁了，回科爾沁，讓他們時時刻刻記得我這個公主，皇阿瑪也會同意的。”“可我不能讓你受這樣的委屈！”十三氣道，茹兒客死他鄉，已經讓他很是愧疚，現在未兒也要犧牲自己，他這個當哥哥的如何忍心。

　　“哥哥，”未兒伸手去拉他，“你怎麽也這般任性起來，這不是你該任性的時候，

若是執意不肯歸葬，恐怕惹皇阿瑪不高興，先前……你要萬分小心才是，不能再使性子了。”“我真是受夠了這樣的日子！”十三一拳砸在床框上，“你和茹兒我一個都保不住，我還算什麽哥哥！”“哥哥……”未兒艱難地撐著身子去拉他的手，“我們是親兄妹，我和姐姐都慶幸有你這麽一個好哥哥，你和嫂子都是真心心疼我們，未兒這輩子值了，真的值了。哥哥也要為家裡想想，你要是出了事，嫂子怎麽辦?你被圈禁，嫂子陪著你，你若有個三長兩短，你也要嫂子陪著你麽?”“未兒你?……”宛茗很驚訝，她陪著十三的事情連府裡人都瞞著，她怎麽會知道。“嫂子不用奇怪，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件事，也算是紫禁城裡的一段佳話了。”未兒抬頭看著宛茗，她很羨慕他們之間的感情，也很羨慕姐姐，可她沒有姐姐的福氣，沒嫁個心疼自己的人，或許這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這件事就這樣定了，哥哥，你說了答應我的。”十三沒說話，背對著她點了點頭。　　“未兒……”宛茗緊緊地抱著她，“你是這世上最好最好的女孩子，下輩子，一定會非常非常幸福，不會再受這些苦了。”“未兒只希望下輩子生在普通人家。”未兒推了推宛茗的手臂，“嫂子，今兒個太晚了，你們快回去吧。”“我不回去了，就在這陪著你。胤祥你回去吧，明個還要上朝。”宛茗扶著未兒躺下，她要留在這陪著她，現如今未兒的身子……她怕再見到她就是天人永隔。“嫂子也回去，若想看我明個再來就是了，你讓哥哥一個人回去，他今晚又要想東想西地睡不好，有你在他身邊他還安心些。”“可是……”宛茗皺著眉頭想反駁的理由，十三道:“你就聽未兒的吧，你在這她也睡不好。”怎麽聽著像被人嫌棄了，宛茗不高興地點了點頭，“好吧，那我明天再來看你，好好休息。”

　　第二天早上宛茗難得的早早就起來了，跟著十三一起進宮，十三去上朝，宛茗就去長春宮陪未兒，一直到快下匙才被未兒轟走，每天如此。太醫這次真的是用盡全力，將未兒的病拖了十多天之久，可拖著也總有拖到盡頭的一天，眼看著臨近年了，十公主薨了。

　　宛茗站在未兒房門前，漫天的雪花在狂風中飛舞，這個冬天真的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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