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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世亂臣》第五十一章 矛盾漸生
璃雅上前與薑昱並排同行,也不管他聽不聽,直接開口說道:“大周自推行科考後的百余年間,無數寒門飽學之士得以躋身仕途為朝廷效力,這點無可厚非,但大周也因此逐漸分為士族和庶族兩派,尤其近十多年來,兩派分化愈加明顯,如今朝中士族是以靖遠侯為首的豪門世家,庶族之首原為司馬賀,他那一派在大力推進科考的同時又趁機營私舞弊,選拔之人多數與他們有裙帶關系,司馬氏倒台後,原本中立的陸仲、楊公複等人如今也借此拉攏朋黨排除異己。每年二月放榜後,瓊林苑就成了他們這幫人拉攏攀附的時機,今日在瓊林苑,我就看見好幾位中榜考生與吏部官員在一起的。”璃雅滔滔不絕的說著,回頭看薑昱正看著池中一群魚出神,也不知有沒有聽她說話。“陛下……”

 薑昱抬頭看看璃雅,忽然問道:“今日玩的可盡興?”

 璃雅愣了一下,不知他為何忽然問這個,有些茫然的說道:“很好……就是時間緊迫了些。”

 “剛才陸芯說的對,以你的性子困在這深宮這麽久,當真是委屈你了,今日若不是當眾發現你出宮之事,又逢太后在場,朕是絕不會為此苛責你的。”

 璃雅心中一暖,展顏道:“宮裡悶是悶了些,但不委屈。”

 “雖然最初吸引我注意的是你的聰慧,但真正令我動心,卻是你的朝氣蓬勃和縱放曠達,而非滿腹的謀略智計。你的才智膽識給過朕很大幫助,這點朕很感激,但如今內亂已平,四方將定,朕希望今後的你只是朕的妃子,而不是一個謀士。”

 璃雅有些難過,苦笑一聲:“我明白了,若是方才我說今日出去逛的如何開心,陛下或許還會想辦法為我開脫減罪,沒想到我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為人處世上,你多向清慈和陸芯學學,尤其是陸芯,朕以前有些冷落她,這幾個月才慢慢發現她竟是個蕙質蘭心的體貼人兒,今天又得知她已懷有身孕,但胎象不穩,你們住一個殿裡,以後多照顧照顧她。”

 本已鬱鬱不樂的璃雅聽到薑昱對陸芯的誇讚和她有孕的消息,心裡一陣莫名的酸怒翻騰:“多向陸芯學?學她什麽?學她的道貌岸然虛情假意,還有裝模作樣故作姿態?陛下真是高看我了,這些東西我真學不來,也不願學。至於照顧她更不可能,既然已知道她胎相不穩,我還是離他遠些,別羊肉沒吃到,反惹一身騷,不小心孩子沒了把屎盆子扣我頭上……”

 “住嘴!”薑昱喝道:“你什麽時候竟變得這樣,滿腦胡亂猜忌,身為皇妃,出語低俗不堪,魏國出來的女子都是你這般教化嗎!”

 璃雅大怒:“對,我是沒教化,打小就沒了娘,在父汗的一群妃子和眾多兄弟姐妹的戲弄下苟延殘喘,除了六哥沒人管我,哪裡比得上陸家小姐知書達理禮儀周全。陛下不也說過就喜歡我這種性兒麽,原來也是圖個新鮮,現在既然惹人厭了,我何苦還在這自討沒趣,明天就搬回竹苑,也好把延喜殿主位留給你的陸芯和未出世的六皇子,今後是死是活,都與你再不相乾!”

 薑昱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搶白,氣的面色鐵青,當即說道:“好!好!你去吧,在那住上一輩子,再也不要出來!”說完拂袖而去,留下璃雅氣呼呼的撿起一塊塊石頭砸向池中。

 當天傍晚就傳下聖旨,璃妃私自出宮有違宮規,薪俸減半,遷往竹苑思過,沒有旨意不得出院門一步。

 錦宜得到消息立即去延喜殿找璃雅:“你和皇上怎麽了?走前還好好的,怎麽聽軒轅殿的人說皇上回去後一臉怒色?”

 璃雅坐在塌上抱著被子悶悶的說:“我們吵架了。”

 “你跟皇上吵架?”錦宜驚愕的看著璃雅,忍不住笑了出來,“你可是我們大周開國來第一個敢跟皇上吵架的妃子,果然有魄力。”

 璃雅抓了抓頭髮,煩躁的問道:“不說這個了,皇上怎麽突然想起射木鴨了,他一向隻喜歡拉強弓硬弩,怎的今天也與一群女人玩這種索然無味的遊戲來?”

 “今兒一早陸貴嬪身子不適,宣太醫瞧了瞧,沒想到居然已經懷孕兩個月了,皇上知道後很是高興,正好今日休沐不用上朝,就問她是否想在禦花園走走,結果就是你看到的那樣,陸貴嬪借皇上名義把全宮的妃子都招去了,連太后也跟著去湊熱鬧,只有你不在。”

 璃雅憤憤然說道:“又是她!我定是上輩子做過對不起她的事,這輩子討債來了,怎麽倒霉的事都與她有關系。”

 薑昱與璃雅大吵後回到軒轅殿正獨自生悶氣,曹華進來稟報,飛龍使於昊請見。

 “不見。”薑昱煩躁的揮揮手,曹華退至門口時又被薑昱叫住:“叫他進來吧。”

 飛龍使最初是掌管宮中禦馬廄的宦官,後逐漸擴為掌京城馬匹,仇安倒台後薑昱任親信宦官於昊為飛龍使,除了掌管馬匹,更以職權之便替薑昱暗中查探各方消息,而於昊這次來,是為了薑昱交給他本屆科考舞弊之事。

 “稟陛下,本屆考中的二十六名進士已逐一查過,有張治,吳式蒙,楊延達,呂利,秦傑五人存疑,吳式蒙是太常寺少卿吳允之子,秦傑是兗州觀察使秦信之子,楊延達是吏部尚書楊公複的侄子,其余兩人是江南富商之子。其中張治和秦傑是其父賄賂了陸仲,由他出面向主考官宋溫請托。”

 薑昱冷笑一聲:“陸仲得勢才多久,就開始栽培自己的人了。那這幾人學識怎樣?”

 “據聞呂利和秦傑與草包無異,其他三人尚不知底細,但以其真實水平而言,是萬萬中不了的。”

 薑昱揉揉額頭想了想:“知道了,讓曹華派人私下跟李謙說一聲,讓他看著辦。”

 於昊有些疑慮:“這種事攬上了就要得罪人,陛下隻讓靖遠侯看著辦,萬一他置之不理呢?”

 “若是朕不知道這事,他或許真會置之不理,現在朕知道了,還授意讓他看著辦,他就不敢不管。”

 “小人明白了。”

 王紫陽府宅的牡丹園中,李謙,王紫陽與葉冉三人一邊飲酒一邊賞花。

 王紫陽滔滔不絕的講著璃雅深夜出宮來他家就是為了能在次日一早去瓊林苑一遊,又大肆渲染璃雅如何替袁曦出頭氣張胤,仿佛他當時親眼看見一般,李謙無奈的搖著頭,葉冉卻聽得津津有味,深以不能在場為憾。

 說到袁曦,王紫陽忽想起其父袁韜來,對葉冉說道:“你看看你表哥這人,袁韜之前與他沒有什麽交往,又是個頑固不化的倔驢,先是做了十多年縣尉,後來好不容易調到京裡來,在小小的禮部主事這個位置上一做就是五年,得罪了陸仲被借機排擠下去,但鳴揮就因為看人女兒長的好,掉幾滴眼淚就把他哭軟了,這幾天一直琢磨著怎麽通過科考舞弊案把袁韜拉回去。”接著又看向李謙:“說到科考我還得說說,這次考生舞弊牽扯到的可是好幾個朝廷大員,你隨便找個借口都能推掉,怎麽能說接就接了!”

 葉冉知道袁韜的事,也不懂李謙為何要幫他,只知道肯定不是為了他的女兒。但王紫陽說到科考舞弊一事卻聽不明白,忙問各種情由。

 李謙囑咐王紫陽:“事情處理完之前,這件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這幾日再不要對他人說起此事。”

 “這不是隻對阿冉說起麽,再說了,我是那碎嘴的人嗎?”王紫陽瞪了李謙一眼,話剛說完葉冉就笑了出來,仿佛在說:“難道不是嗎”,王紫陽又瞪他一眼:“你還想聽科考舞弊的事嗎?”

 葉冉屛住笑點點頭,王紫陽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葉冉聽後也有些憂慮:“這可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表哥為何要應承下來?”

 “這件事是皇上派人傳的信,雖然說的很客氣,沒有強迫鳴揮一定去接,但帽子扣的很高,什麽放眼滿朝文武有能力圓滿處理此事的非鳴揮莫屬,說白了,皇上就是想一箭雙雕,既解決了舞弊案,又能挑起陸仲一乾人對鳴揮的仇恨情緒。但鳴揮若置之不理,可就與皇上在明面上撕破臉面了,而眼下,還沒到那個時機。”

 葉冉猛灌一口酒,憤慨的說道:“好好的官場,被搞成了什麽樣子,非要整日裡鬥來鬥去,早知如此,表哥何苦費盡心思助他上位!”

 李謙靜靜的喝著茶默不作聲,放下茶杯後轉開話頭:“簡塘,這種話以後再莫要亂說。還是想想怎樣處理這件事吧。”

 雖然聖旨沒有言明不許他人探訪,但璃雅遷居後,除了錦宜****前來,柳清慈偶爾小坐之外,再無人前往竹苑探望她,與璃雅受寵以來延喜殿前的車水馬龍形成鮮明對比。

 在璃雅搬到竹苑幾日的一個午後,錦宜像往常一樣在竹林裡找到了正在瘋狂練劍的璃雅。僅五日的時間,已經有三成竹子被璃雅的劍攔腰削掉,林中地上一片狼藉。

 李錦宜也不製止,隻遠遠揮著手中一根玉帶:“表哥從西蕃帶回來的好東西,你要不要看看?”

 璃雅停下跑來:“葉冉回來了?”

 李錦宜笑著點點頭,璃雅也替葉冉高興,說道:“西蕃這次內亂,全都在靖遠侯謀劃之中,葉冉與鄧將軍又趁機從兩地同時給西蕃致命一擊,可算是立了大功,不過鄧將軍還沒回來,怎麽他就先回來領賞?”

 “鄧將軍暫時還不能回來,表哥那邊已經處理妥當,稟過皇上後就起程了,昨日剛到京城,托人把這個送進來,說你肯定喜歡,我左看右看,不過一條普通玉帶而已,哪裡有值得你瞧上眼的地方?”

 璃雅接過玉帶仔細捋過一遍,紋飾雖然精美,但玉質一般,而且末端的銀扣樣式有些奇怪,像一個刀柄的樣子,璃雅按了下上面一個凸紐,只聽“啪”一聲,銀扣脫落,竟然從中抽出一根劍來,原來這是一把可以系在腰間的軟劍,而玉帶就是掩人耳目的劍鞘。

 璃雅幾日來第一次笑逐顏開:“還是葉冉了解我,替我謝過他。”

 錦宜也是初次見到這種軟劍,不由嘖嘖稱奇,看到璃雅開心的樣子,試探著說道:“你與皇上之間也不是什麽大事,找機會向皇上道個歉,興許就能早早搬出去了。”

 璃雅笑容立即消失:“我在這挺好,搬出去做什麽。”

 “皇上這五日除了去看陸芯和柳清慈外,還寵幸了掖庭宮的蔣才人和一個宮女,並讓他們搬離了掖庭,今日中午又陪呂美人用了午膳,聽說晚膳會去霍才人處……”

 “不要說了。”璃雅知道錦宜是在刺激她,捂住耳朵嚷道。

 錦宜忽然笑了笑:“下月初一,皇上要在瓊林苑賜宴接見新科進士,你可想混進去?”

 璃雅瞪了錦宜一眼:“我為去了趟瓊林苑都被打發到這了,你還鼓動我再去,下次可就是進冷宮了。”

 “為何被禁足在這你還不清楚?要不是你與皇上吵架能把你關這麽!我已經替你想過了,既然你拉不下面子主動道歉, 不如那日出其不意的出現在他面前逗逗他開心,回來就什麽事也沒有了。”

 璃雅有些動心,略不自在的問道:“那我怎麽混進去?”

 李錦宜抿嘴一笑:“這就對了,你再不主動出擊,皇上遲早被別人搶走。至於怎麽去就包在我身上了。”

 璃雅忽然有些玩味的看著璃雅:“以你的稟性,可是不會勸我這麽主動的,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李錦宜臉上微紅:“沒錯,是兄長托我來勸你的,他想讓你在燒尾宴那日幫他一個忙。”說完將李謙的計劃詳細的告訴了璃雅。

 李謙數次相助,璃雅早已銘記在心,只要不是對不起薑昱和安伽提的,她都會全力相助,更何況這次要她做的,只不過是替她心上人的江山社稷拔除幾個貪官庸才,並能借此挽回兩人目前僵硬的關系。因此聽了李錦宜之言,璃雅爽快的答應下來,但在李錦宜走後,她臉上露出了一絲憂慮:這麽快就找到了接替司馬賀來製衡李謙之人,那誰將會成為下一個司馬賀?薑昱,你對人難道真的只有權衡和利用?有沒有哪怕一個人,會讓你義無反顧的去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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