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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一百四十八.訓官(上)
  康禿子自然是來自不善,用他的話說我沒事跑韶州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乾哈,我來就是來整治你們這幫吃人飯拉鳥屎的狗東西的。  康禿子上任的第二天就開始他的整治行動,一大早他就傳話說要召集闔衙官員訓話,誰也不準告假缺席,否則扣半年俸祿!

  一陣雞飛狗跳後,一百多號官員統統站在了庭院裡,任頭頂上熱辣辣的太陽曬著,長袍大袖,養尊處優的韶州官員哪受的了這個,勉強支撐了不到一個時辰,就有兩個體虛的老吏眼冒金花兩腿發顫,有心想走,康刺史談性正濃,哪裡敢動?

  起初一個時辰,康侃還能耐下性子來說話,雖然時不時蹦出一兩句粗,但在見識了他接風宴上的粗豪後,大夥還能忍耐,漸漸的康刺史的嘴上就沒了把門的,把眼前這群朝廷命官們當成新兵蛋子訓斥起來,一句一個你們他媽的,我他媽的,操你姥姥祖宗家十八代,只聽得眾人心力交瘁,欲怒不敢,欲聽不忍。

  兩個年老的書吏暈倒之後,康刺史徹底失去了耐心,指著一眾官員的鼻子破口大罵道:“他奶奶的就你們這幅德行怎麽為天子牧民,站都站不穩,這才幾個時辰,這要是換在大漠戰場上,不必敵人來打你們自己就垮了,敗師吃癟,害人害己,拖累天子。你們知道讓胡人打敗是什麽後果嗎,你們這幫王八蛋腦袋是一個個都保不住了,你們家男人,啊,車軲轆高的大小子全他媽的砍頭、活埋!你們家的女人,我他娘的車軲轆這麽高的,全部讓人插插了,妻妾女兒讓人擄去插插你們仗著臉皮厚忍忍做了縮頭烏龜,那你們老娘呢,也讓人拖到院子裡當著你們的面插插,你們也能忍的了嗎。叔可忍嬸不可忍!誰連這口氣都忍了誰他媽的就不配做人,做王八蛋都沒有資格,我看就做糞坑裡的石頭還差不多。”

  康刺史遊走到一位老吏面前,望著瑟瑟發抖,握著毛巾一把一把擦汗的老頭,嘿嘿一笑,說:“你這老朽不在家呆著享受子孫之福掙著命跑來這乾哈嘛?你還真是個官迷呢,像你這樣的人莫要說出城殺敵了,別被馬叫嚇死就不錯啦。你要是在家裡躺著死了,我要送個花圈去拜祭一下,可你要是死在了衙門,我他娘的把你拖出去喂狗都是便宜的,我心情不好扔你進糞坑也說不定啊。站著茅坑不拉屎的人可殺,你這種佔著官位不乾人事的東西,我連殺你都嫌汙了我的手。”

  那老吏,姓周,名鶴年,字松鶴,任韶州州學文學博士三十余年,德高望重,桃李滿韶州,歷任刺史上任都要親赴其宅拜望籠絡,以爭取韶州士子之心。尚元河在任時更是三日一宴請,得空就與他詩酒唱和,不料想換了個刺史後,不僅不登門拜望他,還把他提溜到這麽毒的太陽底下暴曬,何止暴曬,還拿此等言語侮辱。

  周博士被新刺史罵的渾身發抖,胡子亂顫,嘴唇烏黑,如枯松枝般的手點指著,顫抖著,胸腔裡像埋了一台損壞的發動機,呼哧呼哧喘個不停。

  “你你你……呼哧,呼哧,……你你你……呼哧,呼哧……你你你……呃……”

  哆哆嗦嗦了一陣子後,周博士直挺挺地往後一仰,周邊早已忍耐不住的官吏們終於找到了一個發泄的窗口,一夥人七手八腳地扶住周博士後,厲聲對新刺史展開了圍攻。

  七嘴八舌,目瞪欲裂,可惜眾人操的都是地道的韶州話,康刺史一句也聽不懂,看眾人罵的熱鬧,反而哈哈大笑,說:“我他娘的,這才有點人味嘛,

你姥姥的早點開罵,老子就不找你們麻煩了,害的老子白白罵了幾個時辰,浪費了許多口水。”  康刺史背負雙手,哼了一聲就要走。

  一直低頭不語的付良碧說話了:“周老先生是韶州士子心中的一塊豐碑,嶺南學脈正宗,康將軍如此公然羞辱,致使老人家含羞暈厥過去,您不勞一句慰問就走了,十分不妥吧。”

  康侃把鷂子眼一瞪,蹬蹬蹬地走來付良碧面前,歪著腦袋掃量了一眼,嘻嘻一笑,說:“到底跳出來啦,你到底跳出來說話啦,姓付的你對我心裡有氣,我知道,你怪我搶了你的刺史寶座嘛,可我要告訴你,刺史這位置是我帶著弟兄們血裡火裡拚來的!我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帶著幾十個弟兄,大雪夜的摸進墨拙的寢帳,捆了他,幹了他女人,那會,你在幹嘛呢,你在家摟著妓女喝酒聽曲的吧。你說就憑你這幅慫樣,還想當刺史,你還要代天子牧民,我呸,你有個屁資格!”

  付良碧黑著臉道:“刺史口口聲聲要代天子牧民,可你一口一句粗話,天子的臉都讓你丟盡了,牧民之官掌民教化,不知康將軍一口一個你媽我媽怎麽教化百姓,又怎麽代天子牧民?”

  康侃拍手叫道:“好!就你還算有點骨氣,你問的好,我回答你,我說粗話怎麽啦,我在振武軍做守捉使,我是個帶兵出身的,那些個兵大字不識一個,名字都不會寫,我跟他們談詩文,學畫畫嗎,我念首詩他們聽得懂嗎?我只要他們認的這個就行啦。”

  康侃把手中的馬鞭在付良碧眼前晃了晃,啪地甩了個凌空響,付良碧嚇了一哆嗦,身體竭力往後仰,自覺失態,恐被同僚們笑話,忙用手捂住鼻子,裝著生怕被馬鞭上的騷哄哄的怪味熏著的架勢,懸懸的敷衍了過去。

  康侃卻不依不饒,立目喝道:“你說我沒資格代天子牧民,你敢跟我打賭嗎,我康侃到這地方,三年五載一定把韶州治理的風調雨順,五谷豐登,六畜興旺外加政通人和。我要讓老百姓提到我的名字都挑起大拇指來叫聲好,當然啦,你們是肯定不會叫我好了,不過我也無所謂,這個世道就是這樣,想乾點事又不想得罪人,那是行不通的,我可不願意做你們這樣的官,畏畏縮縮,窩窩囊囊,混吃等死,一事無成。我是來代天子牧民的,不是來更你們這幫貨閑扯淡的。”

  康刺史發表完演說,用馬鞭一指周鶴年:“那老兒,別裝了,我知道你沒暈。”

  又喝罵眾人道:“別圍著他啦,這大熱的天,你們想讓他死嘛,中暑弄死了可別又把屎盆子往我頭上扣。”

  話剛說完,周鶴年就呦地一下跳了起來,跺腳大罵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姓康的,我要跟你放對。”

  老頭子氣鼓鼓地就要剝衣裳,眾人圍住他一起苦勸, 說:“老先生,你有志氣是好的,可您就算年輕四十歲,再捆住他雙手雙腳您也未必是他對手呀,算了,這種粗人不必跟他一般見識。您讓狗吠了,你反過來也吠狗嗎?”

  眾人操著地道的韶州話,嘀嘀咕咕說了一通,康侃是一句也沒聽明白。周鶴年的話他勉強聽了個大概,只是一時沒弄明白他嘴裡說的那個“放對”是什麽意思,不過看老頭子吹胡子瞪眼,剝衣裳脫靴子的激動樣子,料想是要跟自己單挑,心裡反倒是一樂。

  他叉開大手在光頭上連抹了幾把,光頭霎時通紅如血球,這是康刺史動了殺心的表現,擱在振武軍那會,說不定就要帶上弓箭騎馬到野外射殺兩個胡人解解心癢了,而今雖然已經改了不少,不過也是手癢癢的不行。

  怎奈老頭子雖然有種,卻被一堆沒種的纏住了,折騰了半天也隻脫了一隻靴子,料想這架打不起來了,康刺史無奈地哼了一聲,負著雙手去了。

  離開州衙,他不騎馬不坐車,一路步行去了曲江縣衙。一路上惹來無數百姓爭睹禿頭太守的風采,康太守對官吏一副凶相,對百姓卻是一副笑臉,一時頗得人緣,一路上得無知少女所獻花環兩個,得毛頭小子敬獻無名水果數枚。康刺史把花環戴在光頭上,大口啃著水汪汪的水果大步進了曲江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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