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少卿以李煦遠道而來為由,留他多住些時日,令有司待之以貴賓之禮,李煦提出要在順州附近走走,禮賓司請示黃少卿後表示順州正與唐國交戰,順州周邊或有唐國細作、斥候,貴使外出遊玩恐為唐國人所傷,拒絕了。 為防貴賓在迎賓館裡悶出病來,禮賓司每日安排歌舞、雜耍、優戲,變著法子給李煦解悶,李煦也拿出一國使者的氣魄,處之泰然。蠻女們溫柔似水,別有一番風味,既然送上門來,哪有放過不吃的道理,吃,一天三頓,一頓兩到三個,吃不下為止。
一連在順州呆了七天,李煦向黃少卿告辭,黃少卿不再挽留,遣子侄禮送出順州。仍由護送他來順州的十四名護衛護送著轉回連州。
這一來一去將近一個月時間,這一個月內,連州內外形勢大變。各路圍困連州的唐軍已經增至一萬七千人,長安任前桂管經略使桂仲武為各軍統帥。
桂仲武與黃洞蠻打交道多年,對黃洞兵知之甚深,他一上任即令連州城外各軍聯營互保,以千人為單位立營,小營並入大營,各營之間相距不超過五裡,首尾呼應,互為犄角,又嚴令各營非有他的軍令不得出營浪戰,違令雖勝亦治罪。
桂仲武年長資歷老,又曾為經略使,相比各軍統帥多卑下,在各軍中威望甚高,軍令一出三道兵無不從其號令。此外,由湖南和嶺南各地運來的糧餉、軍械也陸續到達,援軍更是源源不竭。圍城唐軍覺得勝利在望,士氣空前高漲。
反觀城內,黃昌瀉的三千兵馬歷經百戰,雖勝多敗少,奈何家底子薄,經不起消耗,此刻傷亡過千,又因戰線拉的過長,兵力繃的很緊,常有捉襟見肘之憾。
連州被圍後方給養供應中斷,附近的蠻族見唐軍聲勢浩大,也不敢再往城中運送給養。糧食城裡囤積的還有,但連州是邊遠小城,唐軍在城中既未囤積有軍械,也不曾設武器作坊,既缺鐵亦無懂得製作箭矢的工匠,黃昌瀉佔據連州已兩個多月,大小百余戰,羽箭消耗殆盡卻無法得到補充。
黃洞蠻縱橫南國,與包括唐軍在內的各派勢力的交戰中常能佔據上風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蠻人擅於使弓箭。
他們使用的弓箭雖然比唐軍製式弓箭要小一號,羽箭也要短三寸,但更適合在叢林、山地作戰。黃洞兵創設的連射箭陣,十五人為一組,分三排,一排五支箭,連射連發,間隔極短,威力極大,不論在山林還是在平地,一旦施用,當著披靡。
除了弓箭,蠻人特有的竹馬也是取勝的一大利器。
這種叢林矮馬體形比驢大不了多少,速度不快,但耐力極佳,又擅於在山中林地間行走,使得蠻兵常能一日一夜間奔襲百裡,人至即能戰。
有此神駒,黃洞兵的機動力遠非數量龐大卻行動緩慢的唐軍可比,取勝也就在情理之中了。但現在黃洞兵的兩大克敵製勝的神器突然全部啞火。羽箭用盡,供應不上。竹馬死一匹少一匹,也已耗盡。兩千多黃洞兵被圍在城中,等待他們的只有怎麽被唐軍吃掉,何時被吃掉的問題了。
距離連州城還有三十裡就出現了唐軍的警戒哨,護送李煦的黃洞兵商議後決定兵分三路,兩路為誘餌,引開敵軍,剩余一路護送李煦趁天黑入城。
護衛在李煦身邊的人由原先的十人減至四人,這四個人都是百戰余生的老兵、精兵。論戰場上的廝殺,李煦雖然有太極養生劍法護身,自問怕是一個也難對付。不過論詭詐心計,
這四個人顯然還不是李煦的對手。 當他們的同伴充當誘餌一去不複返後,李煦悄悄地向四人下了手,在林中誘殺了一人,強殺了一人,因為姿態擺的太酷,剩余兩個蠻族戰士突然對戰勝李煦失去了信心,二人緊急商議之後,決定留下一人纏住李煦,另一人去城中報信。山奚王的特使性情大變,突施殺手,這個消息一定得讓城裡的三將軍知道,否則這個家夥殺了自己四人,說不定還會乘勝殺進城去,把他們尊敬的三將軍也乾掉了。
三將軍雖然武勇,但架不住暗箭難防啊。
二人分兵一走,李煦心中大喜,他們不分開,自己未必是他們對手呢,分了好,分了我先殺一個,再殺另一個。
跟馮半仙學了這麽長時間,絕世武功練的稀疏平常,輕功倒是練的不錯,發起狠來比兔子跑的都快,還怕追不上你嗎?
李煦的太極養生劍法威力不敢說怎樣,樣子絕對唬人,與他對峙的黃洞兵一看這招式就有些發懵,李煦瞅他一個空檔,貼身直進,仗著身法奇快,霎時間到了他身後,山奚王的寶刀寒光一閃,便結果了對手的性命。
此刻,跑去報信的護兵已經跑出去小半裡遠了,這當然難不倒李煦,追一會就能追上,問題是自己這輕功以前都用來跑路了,用來追人還是第一次,跑和追轉換太快,一時還真有些不適應,李煦閉上眼睛校正了一下方向,發足追了過去。手起刀落,斬了那兵。
把四具屍體挨個搜檢了一遍,找到了令牌四塊,三塊竹牌是一樣的,另有一塊銅牌。李煦留下了一塊竹牌和銅牌,從屍體上撕下一塊布包起來埋在一株山梨樹下,做了個記號,又將四具屍體藏好,這才帶著山奚王的寶刀和黃少卿的腰帶扣向唐軍營地走去。
失軍是殺頭的重罪,這個用腳指頭也能想明白,自己雖然是韶州兵實際當家人,但這個頭卻殺不到自己脖子上,畢竟韶州兵的統帥名義上是黃龍躍嘛,自己只是支軍使,運送糧草的。兵敗,不斬統兵的將軍反而要抓火頭軍殺頭,天理何在?
李煦雖然有時候也不講理,但這回這個理他一定要講,一定要講的黃龍躍無言以對,引頭成一快。
不過李煦還是不甘心戴著敗軍之將的帽子回去,那樣至少會被很多人瞧不起。不過若是沒有白霧洞這個插曲,他或許也就忍了,打仗這事可不是光靠一腔血氣之勇就能整成功的,兵不如人,將不如人,統帥智商不如人,怎麽打,打的越凶死的越快。
若沒有白霧洞這個插曲,李煦或許已經跑回輜重營呆著了,遠離戰場穩住陣腳,打起軍旗收攏潰散的舊部,把黃龍躍推出去當替死鬼,然後坐等各路強軍猛將乾翻黃昌瀉,自己再跟在他們屁股後面搖旗呐喊進城去,沒功勞也混點苦勞嘛。
只要唐軍能取勝,自己就有榮歸故裡的那一刻,至於戰死的士卒,到時候好好撫恤便是,反正也不花自己一文錢,至於死者家屬找自己哭鬧,完全是無理取鬧嘛,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他們要鬧讓他們鬧去,第一次自己讓著他們,以顯示自己的寬宏大度,第二次,叫捕快驅散他們,驅散就算了,不必為難,死了親人心情難過,可以再原諒他們一次。
第三次……事不過三,再敢來,直接抓起來,扔大牢去,他們家屬不向自己磕頭認錯並保證杜絕類似事情發生,絕不姑息,反了他們。
可偏偏出了白霧洞那檔子事,當時危機萬分,只要說過一句話,做錯一個動作,哪怕丟錯一個眼神,難保不是一個萬箭穿心的下場,所以自己撒謊了,急中生智地撒了一謊,撒了一個彌天大謊,撒謊時也沒多想什麽,完全出於求生保命的本能,再說當時情況那麽危急,自己哪來得及多想什麽,嘴一張,一個謊話就出去了。
韋或竟然相信了,黃昌瀉也相信了,這兩個人可都不是笨蛋,之所以沒有識破自己也非自己的謊撒的有多高明,實話實說,自己這個謊撒的並不怎樣,可是老天保佑,自己竟然就成功了。
山奚王的寶刀是真的,巴突等十七個隨扈也是正兒八經的胡虜, 雖然不是山奚胡,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草原上那麽多民族習俗都大同小異吧,其細節上的差別,不跟他們打個幾年交道誰又能察覺?
感謝電視發明人和網絡發明人此刻都還沒有出生,感謝這個時代的愚民政策和文教事業的不發達,感謝照相機、攝像機和各類紀錄片的編導,沒有你們的辛勤努力,他們怎麽能知道山奚和室韋人之間風俗方面的差異?
最後感謝黃昌瀉,感謝他的精明,他若是個糊塗又不靠譜的家夥,自己也沒有那麽順利地一到順州就見到黃少卿老爺子。
人家黃洞蠻好歹也佔據了十八個州,雖然沒有國號,但跟一個國家又有什麽區別,黃老爺子不知道山奚和室韋人的區別,他身邊就沒一個能人了嗎?萬一整出一個博學之士把自己給認出來了呢。水貨就是水貨,水貨是禁不起問的,多問幾句,自己說不定那兒就露餡了,靠急智能唬住一時,還能唬人一世嗎?
偏偏黃三將軍是個精明強乾又心細多疑的兒子,老頭子對他完全相信,他的背書,在老頭子那價值千金,所以自己一去就見到正主兒了,會見時除了黃家子侄,甚至沒有一個臣下。自己驚險過關啊。太驚險了。
一連串的好運氣罩著自己,自己若這麽就回去了連州,繼而脫身回營的話,實在有些對不起幸運女神,必須得乾一票大的。
去見桂大帥,跟他談一筆交易。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