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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一百五十三.假作真時真亦假(下)
  韋或的兒子問父親何故如此謹慎,韋或笑道:“山奚人來見南越王,必然是商討夾擊唐國的事,神仙們打架我們不參與。我們高坐白霧山,看他們鬥吧。”  巴突中的是一支淬了麻藥的竹箭,藥性過去後,人就醒了過來,卻發現自己和弟兄們統統做了階下囚,被人用竹繩捆住雙臂,串成了一串,那個膿包老大現在卻頗受優待,不僅沒有被人捆住,而且還坐上了滑竿,不僅有人抬著,還有人捧著蜜水罐跟著隨時侍候蜜水,小日子過的輕松愜意。

  巴突朝地上吐了一口帶血的吐沫,向弟兄們打聽原委,一夥人一五一十地跟他說了,說他們的大首領現在冒充成山奚王的使者,正要去連州城呢,他們提醒巴突說咱們現在是山奚王使者的隨扈,可別說漏了嘴。

  巴突不滿地說:“我們跟山奚不是一族人,風俗習慣發式都不一樣,怎麽冒充他們?”眾人答道:“楊首領說了南嶽跟北面草原大漠並無什麽往來,他們分不清山奚跟咱們有何區別。只要咱們一口咬死是山奚人,其余的有他維持。”

  巴突悶悶地吐了口氣,覺得跟著這樣的頭領出來混真是窩囊又糟心,但事已至此也無可奈何,隻得硬著頭皮冒充下去。

  離城還有三十裡時,就遇到了第一波黃昌瀉撒下的警戒哨。韋賴通報了來意,警戒哨讓韋賴等候,自己前去稟報,時辰不久,有大隊黃洞兵飛奔而來,從韋賴手中接管山奚王使者,李煦坐滑竿的優待被取消了,雖然沒有上繩索,眼上卻被戴上了黑眼罩。

  巴突一行身上的繩索被解開,也統一戴上了黑眼罩,不僅如此,連趕來送人的韋賴也被戴上了黑眼罩,除他一人外,其余隨從皆被攔下。

  被摘下眼罩時李煦已經進了連州刺史府,正堂上匾額被卸了下來,正堂桌案後掛了一副神女飛天的圖,神女半裸身軀,香豔無邊。很顯然這是黃昌瀉在借機羞臊大唐的朝廷,你堂堂的一州正堂上卻掛了幅神女飛天,你顏面何存呐。

  神女像下的公案後斜坐著一人,四方臉,白面無須,目光如炬,身材雖然短小,望之卻別有一股威壓。

  “你是山奚王的使者,來南國何事?”

  那漢子檢視了隨從獻上的山奚王寶刀後如此問李煦,顯然他也看出這柄刀有王者之氣。

  “未知這位將軍怎麽稱呼?我要見的是南越王。”

  “使者要見的南越王早在十余年前便戰敗自盡了,而今南國並無什麽王。”四方臉盯視著李煦,李煦愕然吃了一驚,追問道:“名震天南的黃少卿死了?”

  啪!四方臉猛地一拍公案,侍立兩旁的侍衛唰唰唰長刀齊出逼住了李煦。刀林之中,李煦面不改色,轉臉問那四方臉:“那麽將軍是何人?此地又是何地?不是說這裡就是南越王的王庭嗎?”

  四方臉聞言哈哈一笑,跳起身來,揮手斥退了侍衛,繞著李煦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忽而問道:“聽你的口音是長安人,山奚人都講長安話嗎?”

  李煦道:“我自幼便在長安遊學,前後十四年,故而說的一口長安腔。這位將軍也說的一口長安話嘛。”

  四方臉笑道:“我也在長安待過幾年,略會幾句罷了。”回到公案後坐定,斜倚著公案逼視著李煦問道:“你既然在長安待了十四年,當該知道南越王早在乾元年間即被唐狗子絞殺,何來有此一問?你究竟是真使者還是假使者呀?”

  話音不高,卻是殺意濃濃,李煦臉一紅,

施禮道:“不敢相瞞,我在長安遊學時,對河北軍鎮、吐蕃、隴西各族都有研究,獨獨對南國各族未曾留意,故而所知甚少,此番我王遣我南下,我一路打聽,奈何長江以北士民對貴國也知之甚少。到了江南,出於保密需要,不敢再四處打聽貴國內情,過衡山時聽聞貴國襲佔了連州,我這才奔來,因城外唐軍雲集,慌不擇路才誤入白霧洞轄地,輾轉數日方才見到將軍。將軍究竟是不是南越王故舊呢?”  李煦這番瞎話早在路上就已經編造好了,此刻說來也是臉紅心不跳,假話當作真話說。他說話時,四方臉一直盯著他的眼看,只是也沒有看出什麽破綻,李煦說完,他說道:“而今南國沒有什麽南越王,我族也未建國,你要找的黃少卿不是什麽南越王,而今只是唐國順州刺史,我是他的兒子,叫黃昌瀉,你有什麽話可以對我說,我轉告父親便是。”

  李煦再拜,道:“請將軍通融,容我見黃刺史一面,否則難以向吾王交代。”

  黃昌瀉道:“此去順州山環水隔,而今地面又不太平,貴使此行我看不去也罷,免得稀裡糊塗地丟了性命。”

  李煦默思片刻,仍堅持道:“請將軍行個方便。”

  黃昌瀉於此一笑,說道:“使者要去,大隊人馬太過招搖,我可選三個得力隨從伴你前往,你的扈從就留在連州,待見過家父後再從連州啟程回漠北。”

  李煦大喜,再拜謝過。

  黃昌瀉要李煦先去休息,晚上設宴款待。

  行出正堂,李煦悄悄出了口,緊繃的神經一放松,心臟突突突快要跳出來了,以黃昌瀉的精明,自己應答時只要稍有差池,只怕性命就撂在這了。真是刀山火海裡覓得了一線生機。

  泡了個熱水澡,換了身黃洞蠻常穿的玄色衣衫,頭上再扎一彩巾,李煦眨眼間也變成了一個蠻人,不僅相貌大變,李煦還忙裡抽閑學了兩句問好的蠻語,晚上黃昌瀉宴請他時,一見面他就用蠻語問候,倒讓黃昌瀉吃了一驚,心中好感頓生。

  席間觥籌交錯,賓主其樂融融。不過和諧只是表面,在午前見過李煦後,黃昌瀉把韋賴叫了來仔細詢問了李煦一行的來龍去脈,心中疑慮稍解,不過仍舊不放心,於是在晚宴上又做了一番試探,先是問李煦此來是否帶有山奚王的書信。

  這一點李煦早有考慮,他拍拍自己的肚皮,回答說沒有,至於原因便是兩地相隔千山萬水,要穿越數十唐國軍州,恐出意外,故而隻帶信物未帶國書,山奚王要跟黃少卿說的話都藏在自己肚子裡。這種說法是能站住腳的,黃昌瀉也說不出什麽。

  酒過三巡,蠻族姑娘獻上歌舞,李煦一夥人看的嘴裡直流口水。黃昌瀉問道:“我南國姑娘比草原上的女子如何?”

  李煦擦了把口水滿口讚道:“南國水多水靈,姑娘們千嬌百媚,著實大開了眼界。好!”

  黃昌瀉又問道:“比之唐國姑娘如何?”

  李煦答:“長安教坊女姿容秀美,能歌善舞,世間堪稱第一,只是雕琢太甚,不及南國姑娘自然天成,少了一點靈性和野趣。”

  黃昌瀉讚道:“貴使好見識。”

  將雙手拍了三下,鼓樂驟停,歌舞的二十個姑娘如家燕一般翩翩飛向了李煦、巴突等十八人,李煦和巴突左擁右抱各有兩人,其余隨扈每人一個,眾人受之坦然。

  草原上許多部落,招待遠方貴客時,常以族中未婚少女侍寢陪侍,習以為常,黃昌瀉此舉意為試探,李煦早已料到這一點,故意裝出一副色鬼投胎的模樣,至於巴突等人,習俗使然,自然無人覺得別扭。

  黃昌瀉默默點頭,對李煦的身份已經有了七八分相信。

  輕歌曼舞後,又有十五個蠻族武士上來跳舞刀盾舞,頭扎彩巾,戴木雕面具,赤裸上身,穿葛藤編制的草裙,赤裸雙腳,一手持藤盾,一手持窄刃彎刀,歌雄壯,舞雄奇。

  黃昌瀉問被兩個蠻女抓住灌酒的李煦:“貴使看我南國武士如何?”

  李煦吞了杯酒,叫道:“好!威武雄壯,好氣勢!”

  黃昌瀉又問:“比之山奚武士怎樣?”

  李煦道:“不好比,若論近戰水戰,我部完敗,若論騎射,我部或許能佔上風。”

  黃昌瀉點頭表示讚同,忽問:“若論徒手摔跤呢?”

  李煦嘻嘻一笑,大言不慚地說道:“我這十七位勇士,便是在草原上也是罕有敵手。”言下之意在南國所向無敵,說完自覺有些不妥,又補充了一句:“即便在貴族勇士面前,只怕也不落下風吧。”

  黃昌瀉忽然一揚手, 鼓樂聲停,十五個蠻族武士盡皆退下。場中一空,黃昌瀉一躍跳到了場正中,將上衣一剝,隻穿黑褲,露出了一身結實板結的肌肉。看他穿著衣裳形容瘦小,沒想到一脫之後還頗為驚人。

  “哪位勇士過來耍耍。”

  黃昌瀉主動向巴突等十七人發出挑戰,不待李煦發話,已經有個胡人跳了起來,將身上的衣衫一剝,一身肌肉虯結如怪獸,李煦推開蠻女遞到唇邊的酒杯,面掛冷笑地望著場中一高一矮兩個人。

  從場面上看,胡人武士勝面很大,他身高高出黃昌瀉足足一個頭,體寬、胸厚,都不是黃昌瀉可比擬的,而且室韋人擅長摔跤是公認的,技戰術、力量、士氣,己方都佔優勢,這場比賽似乎並無懸念,若說有那就是黃昌瀉,他沒喝醉酒,看起來也不是個魯莽的人,曾在長安待過幾年,也不是全無見識的井底之蛙。

  那麽他這麽做必然有所倚仗,是什麽呢?

  李煦還沒想明白,如熊一般結實的室韋武士已經躺在地上了,四周歡聲雷動,蠻人男男女女都在為他們的主帥歡呼勝利。

  雖然這場摔跤比賽事先並未定規則和輸贏標準,但眼下的情況怎麽看都是室韋人輸了,躺在地上呲牙咧嘴半天起不來身,那還不是輸了嗎?輸的瀟灑乾脆又利索,李煦用手捂住了臉,老臉羞的通紅。

  第二個挑戰者拍案而去,怒吼一聲撲向了黃昌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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