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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一百二十八.大災之年有大利
  十月初,趙無憂和趙無愁兄弟倆突然回到了韶州城,雖被邋遢道人打落山崖,兩人卻都還僥幸地活著,只不過飛流直下數百尺後俱摔了個半死。兄弟倆住在一戶山民家養傷一直到現在,本來還想再養一段時日,奈何那家已經被兄弟倆吃的山窮水盡,莫說吃飯,連喝草根粥都困難,熬不住,隻得選擇離開。  林川也回來了,裝在一個陶罐裡,在尋找趙氏兄弟過程中,他不幸染上了瘟疫,趙氏兄弟怕他把瘟疫傳染給自己,就把他殺了,火化了,骨灰裝進一個破陶罐裡給帶了回來,與林川同行的兩個爪牙也被他倆殺了,原因是懷疑他們倆已被林川傳染了瘟疫,殺人拋屍,活乾的十分利索。

  李煦沒有責怪趙氏兄弟,在他們倆眼裡,殺幾個像林川這樣的人眼皮子都不會眨一下的。李煦拿出一筆錢厚厚地撫恤了林川妻兒父母,兩個冤死的爪牙都是孑然一身,死了就死了,既然是被拋了屍,索性連骨灰盒也省了。

  林川死了,眼線沒有總目可不行,李煦經過一番考察後,決定提拔韶州宜春院的眼線首目林月做本坊眼線總目,但有個不便之處就是林月是個女人,一個花場老手,一個妖媚絕豔的女人。只是一個拉皮條的林川就讓沐雅馨醋意濃濃,若是讓林月在眼前晃呀晃呀的,那她還不掉到醋壇子裡去?楊家以後改醬醋行算了。

  看來以後得改改規矩,“聽稟”不能在自己的書房了,改去韶州宜春院吧,林月身為院中紅牌,有屬於她自己的一棟獨立的小樓,人在官場免不了要逢場作戲,偶爾出入一下花場相信那個小醋壇子還是能理解的。

  李煦放趙氏兄弟一個月長假,讓他們安心養傷,同時把自己已經拜邋遢道人為師的事告知二人,警告他們不得去找邋遢道人報仇。

  本料趙氏兄弟必然有場囉嗦,孰料二人俱都蔫蔫地說:“那道人半人半神,我輩凡人有仇也不敢報,何況本無仇。”趙氏兄弟解釋說邋遢道人打趙無憂下山谷時,手上是留了情的,否則人早已沒了性命。自己挑釁在先,被人出手小施懲戒,雖有恨,卻無仇。

  看到趙氏兄弟對老道一副心悅誠服的樣子,李煦心花怒發,看來自己是拜對師父了,從他身上但學個一鱗半爪,也足以安身立命了,這亂哄哄的世道耍不了劍可沒法活呀。

  說乾就乾,趁著嶺南大亂未起,尚有閑暇之際,李煦乘一葉扁舟再上江心洲,登岸之後將舟鑿沉,發出了練不成神功誓不還鄉的宏誓大願。

  入秋之後,飽經水旱災害的嶺南大地,已呈現出大荒之相,潮州、循州、廣州、封州、康州、新州、春州、恩州、高州等東西千裡之地,春糧、夏糧絕收,受饑餓的脅迫,秋糧也無人耕種,百姓流離四散,許多州縣缺衣少食的百姓已結夥成群開始吃大戶。

  嶺南節度使鄧石墨嚴斥各州嚴厲鎮壓,駐守廣州的飛羽軍分出三分之一兵力進駐鬧的最凶的潮州和春州兩地。

  在嶺南頻繁遭受水旱寒暑災害的同時,湖南、江西兩道卻是風調雨順,看看的就是一個豐收年。長安派出了安撫使梅久保於十月中進駐郴州,督辦湖南賑災糧米南運,因為政令不暢,性情耿介的梅大使一連參革了六名地方官員。

  還沒進嶺南就動起了刀子,這種先聲奪人的做法讓整個嶺南官場震撼不已,諸路神仙各顯神通做未雨綢繆計,做金蟬脫殼計,做縮頭烏龜計,戰戰兢兢地等待著一場風暴的到來。

  這個節骨眼上長安城一紙敕令卻到了韶州,

韶州刺史常思雲入長安奏對,事情來的詭異,韶州官場震蕩不休,安撫使屠刀剛剛舉起來,嶺南第一站韶州的主政官員便遁去,這是要挨刀子的前奏,還是躲刀子的步驟?  常思雲接到敕令的第二天便離開了韶州,走的匆忙,甚至可以說有些倉皇,堂堂刺史,走的時候身邊隻帶了一個家人,連例行的送別酒也沒喝一口就匆匆上了路。

  雖然常思雲臨行前一夜召集州縣官員,詳細地交代了政務,但他這一走,眾人還是感到主心骨被抽調了,一日之間韶州官場謠言四起,眾說紛紜,大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人們想找參軍事楊讚問個明白,畢竟他才是最懂得刺史心意的人,而且多數韶州官員都認為自己跟參軍事楊讚是能說上話的好兄弟。

  可是這位楊兄弟卻突然像空氣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去哪兒呢,有人說他在湞江上江心洲跟一個髒兮兮的道士在悟道煉丹,破衣爛衫,一日隻食一餐,聯系到楊家那幢久久也不能完工的大宅,有心之人不覺發出一聲感慨,看來常思雲此去福禍難測,多半怕是有去無回,若說不信就請看看楊參軍,行的明顯是遁世避禍之舉嘛。

  春江水暖鴨先知,韶州實際上的兩位主事人都蔫了,這後續的事還好的了嗎,好日子過到頭了,諸位各求平安吧。

  梅久保於十月末進駐韶州,入城的第二天就以貪腐罪拿下了錄事參軍張賀,主持政務的司馬馮毅。張賀仗著朝中有人,在韶州官場驕橫跋扈,他被拿下,無人不賀。至於馮毅,收到的卻是一片惋惜之聲,馮毅自然不是什麽清官,不過在這個是官都貪的念頭,馮司馬做的已經堪稱廉政典范了,他又是個兢兢業業幹練的小老頭。

  連最不能容人的常思雲對他也禮讓三分,平素見面陳他一句馮公,這麽一個人陪著惡貫滿盈的張賀被拿下,不值,許多人都這麽說。

  不過馮毅被拿,他們還是感到高興,因為有小道消息說梅久保此番南下,發有弘誓大願,務必要將嶺南爛到根的官場攪他個天翻地覆,他說自己不怕臭,把爛泥翻出來曬曬太陽,臭味祛除,依舊是肥田的好土。

  梅大使的此番高論,眾人雖然心裡莫不嗤之以鼻,行動上卻誰也不敢怠慢,誰知道這家夥什麽時候就把自己當爛泥給翻了出來呢。

  處置了除常楊外韶州最有權勢的兩個人,取得了一個開門紅的梅大使繼續南下翻爛泥去了,劫後余生的韶州官員長長松了口氣,風口浪尖上眾人也不敢怠慢,一夜之間都變得勤謹起來,韶州一時政清官正,官民和諧一家親,大有盛世中興之象。

  這種假象一直持續到十一月中旬,致力於翻爛泥塘的梅大使被人翻出了任化州刺史時的貪腐舊帳,禦史群起彈劾,不久意氣風華的梅大使便折戟沉沙,在嶺南做了階下囚。

  囚車行經韶州時,已經被平反的錄事參軍張賀特地設水酒兩碗迎於道旁,說:“梅大使南下辛苦,前番張某被奸險小人陷害來不及設酒相迎,今日幸得天子聲明,張某洗去冤屈復得自由,故此特備水酒兩碗為吾兄送行。”

  一碗自己喝了,一碗遞到梅久保唇邊,梅久保拒絕不喝,張賀便讓左右按住梅久保的腦袋,撬開他的嘴硬將酒灌下。

  左右用力太猛,梅久保唇裂齒斷,滿嘴是血,羞辱不可當,正要破口罵人,冷不丁一杓大糞潑來,滿嘴滿臉皆是,原韶州司馬馮毅的兒子馮封全身縞素,手提糞桶,又舀起第二杓大糞潑來。

  馮毅被參革後,羞愧難當,留下遺書一封,遺表一折後上吊自盡。梅久保被參革職拿辦後,馮毅的遺表上達天聽,天子據此方知損折了一名忠良,馮毅的死成為扳倒梅久保的關鍵一環,在此之前天子還思想著念在梅氏多年勤勞國事的份上將他貶官外放,饒他一命呢。

  梅久保因罪被參革,嶺南的災情卻依然,救災仍刻不容緩,戶部侍郎鄭慶品繼任安撫使,代天子安撫嶺南,鄭侍郎人品貴重,人情練達,處事果斷,一路行來無事不順,各處州縣皆頌揚鄭大使的美德。

  鄭慶品進駐韶州的前一日,入京奏對的常思雲也趕了回來,韶州官場經歷了一番震蕩後,除了少了一個勤謹為國的馮司馬一切照舊。

  這一年韶州也受到了水旱災害的侵擾,不過比之南部州縣要幸運的多,夏糧和秋糧都收上來了,而且收成還不錯。不過為了少交賦稅,多得實惠,常思雲還是向廣州和長安報了災情,十月底的政事堂大會後,大明宮便有旨意行到嶺南,包括韶州在內,嶺南潮州、循州、廣州、封州、康州、新州、春州、恩州、高州等州免田賦一年。

  鄭慶品南下之後,從江西、湖南兩地調運的賑災米糧便陸續南運,扼守著湖南、江西兩道南下廣州等嶺南腹心地區的韶州因此突然熱鬧了起來,三道乃至長安、洛陽的那些神通廣大的奸商們,瞬間把韶州變成了北糧南下的集散地。

  從湖南、江西兩地籌集起來的糧米運到韶州後,便被一幫披著奸商外皮的衙內們瓜分一空,賑濟災民的糧食搖身一變成了對災後百姓盤剝的工具。

  面對這樁一本萬利的大生意,在江心洲潛心修煉的李煦也一度動了心思,從李十三口中得知城中各家外來糧商的底細後,李煦很快就找到了介入口。

  他說服自己說這不是發國難財,反而恰恰相反,這是在幫災區的居民,有了自己這個良心未泯的攪局者,那些衙內們至少得收斂一點吧。

  但最終他還是沒能說服自己,倒也不全是因為良心上過不去,而是他發現即使自己全力以赴地參與進去,也撈不到多少肉吃,畢竟自己的這點家底比之那些衙內們還是太薄了些,背景靠山不夠硬,人脈關系更是近乎沒有,憑什麽跟人競爭。

  吃羊不成反而會落得一身臊,與其如此,倒不如把全力以赴地去搏另一樁大買賣,一樁利國利民利己的大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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