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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一百零七.仗勢欺人
  李煦一言不發,起身往外走去,李複丟個眼色詢問,李煦沒有回答,徑直走了出去。李複也起身來說道:“楊監督要方便一下,大夥先喘口氣。哈。”  打個哈哈就往外走,付清玉卻冷冷一笑道:“楊監督去方便,李明府再去就不方便了吧。”李複一愕,旋即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沉聲說道:“本官出去透口氣。”

  於是在眾人對付清玉的一片冷嘲熱諷中,李複甩袖而出。

  李煦立在庭院中興致勃勃地欣賞著一株桂花,李複甩著袖子邁著方步趕過來問:“大夥都等你拿主意呢,你怎麽走了呢。”

  李煦不答,反覆打量著這株桂花樹,詢問道:“這株樹還真好看,市價該有十貫吧,好樹,好樹,我的莊子裡就要多栽桂花。”

  李複不耐煩地說道:“等你的莊子建好了,我送你一百株桂花樹。眼下這事怎麽辦,這女子來意不善啊,這分明是來搗亂的嘛。”

  李煦點頭表示讚同他的看法:“她自然是來搗亂的,否則就不會來了。”

  二人在這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時,仁化縣的捕頭張羅帶著三個受傷的捕快沿著遊廊正朝這邊行來,三個捕快傷勢都不輕,其中一個臉色灰黃,據說斷了兩根肋骨。據張羅說,付清玉來時騎著一匹白馬,隻帶著三個隨從。

  其中兩個是一對夫妻,男的叫汪閆,女的叫閆燕,是付家豢養的護院。第三個人則是一個身材短小的獨眼龍,其貌不揚,脾氣卻極其暴躁,見了攔路的便衣衙役,二話不說揮拳就打,雖然手下已經是留了情,卻還是有三個捕快受了傷,其中一個還被打斷了肋骨,傷勢不輕。

  而那個獨眼龍,據張羅的回憶說極有可能是三界禦龍寨的十四當家,綽號“獨眼豹”的付三兒。

  李複聞聽“三界禦龍寨付三兒”的名號,頓時驚的嘴都合不攏,他呆了半晌方問張羅:“附近有他們的人嗎?”

  張羅答:“路口讓人給斷了,弟兄們出不去,外面情況不明,不過禦龍寨的規矩是當家的下山必有龍虎兄弟隨行,龍兄手下有十八龍子,虎弟手下二十八虎仔,也就是說禦龍寨的當家人下山,身邊至少有四十八個護衛。

  付三兒雖然在禦龍寨排位十四,但因背後有付家撐腰,在禦龍寨地位不低,屬於實權派人物,他下山,四十八個護衛是一個也少不了的。

  李煦頗有興致地問道:“這付家難不成還通匪麽,有意思啊。”

  張羅尷尬地賠了聲笑,說:“他家要是不通匪,哪有本事壟斷三道的車馬行呐?”

  李複則嘀咕道:“說通匪那是抬舉他們家了,這禦龍寨的匪實際就是他付家養的,正是養了這股匪,他們家才能壟斷三道交通,賺取暴利,要挾官府。”

  李複說的恨恨不平,卻又顯得頗為無奈,打發張羅將人帶下去療傷。

  又對李煦苦笑兩聲說:“光這車馬行一項,他們家年獲利何止千萬貫?如此豪富之家卻還非要來插這麽一杠子,你們說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嗎?”

  李煦問他:“這個女人究竟是什麽來頭,如此囂張,他付家沒男人了嗎,要個女人出頭攪合?”

  李複道:“他們付家家大業大,人口眾多,這女人什麽來頭我還真說不準,我只知道付家發跡之後,長房就去了廣州,二房去了江淮,三房去了洛陽,四房則去了河北,還有六房下了南洋,留鎮韶州的是無房,家主叫付家宏,此人深居簡出,絕少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他妻妾眾多,子女眾多,這付清玉究竟出自哪個妻妾門下,我還真說不準。我只知道付家門風極嚴謹,敢在外面以付家名義招搖走動的,自是極得寵的,說不定就是……”  說到這李複忽然想起來什麽,一拍大腿說:“哎呀,無敵兄,你就別管她是嫡是庶了,她男也好,女也好,主子也罷,下人也罷,事到臨頭,咱們到底該怎麽應付呢。付家來攪場子,這事八成是要黃啊。”

  李煦道:“約她出來聊聊,問問她究竟是何打算,我總覺得她此來另有計較。”

  李複擰著眉頭道:“不,無敵兄,你初來乍到,對付家還不了解,像她們這樣的家族,視咱們這些人根本就是螻蟻一樣,不需要跟咱們講什麽道理。要什麽說一聲就是,根本不必繞這麽大彎子。我想她是不會跟你談的,我斷定付家也一定是有備而來的。怪哉,怪哉,我們地方與他付家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怎麽……”

  “她既然是有備而來,那就答應她,她要入股,要做大股東也由得她,至於這章程嘛,大有可以商榷之處,你們先拖上一拖,辦法總能想得到的。既然付家已經撕破了臉,咱們想認慫也不慫不了了。”

  李複不解李煦何意,思來想去,似乎也並無他路可走,遂狠下一條心來,暗道:“任你付家勢力再大,在我的一畝三分地上,我總有整治你的辦法。”

  二人商議已經,一前一後進了會堂,頓時形勢大變,商社的股本由原定的十萬貫,增加到二十萬貫,付家出資十萬貫做了大股東。

  不過到了簽訂協議時,李煦突然以事先擬定的章程不妥為由,要眾位股東重新草擬一分章程,否則他這個監督拒絕畫押。

  在李複的安排下,新章程遲遲擬不出來,看看的,天色已晚,趕在黃昏前回城是沒指望了,好在蘭桂莊吃喝玩樂俱全,盤桓一夜又有何妨?

  散會之後,邵麻子厲聲責問李複究竟是怎麽回事,言語間十分不客氣,李複正憋著一肚子火,見一個布衣商賈也敢當面責難自己,勃然大怒道:“規矩是常使君一手定的,下官不過是奉命行事,若有不妥,自有常使君問罪,你算個什麽東西,也來責問我?”

  邵麻子愕然,想仗著常思雲的勢力爭執兩句,李煦忙打個哈哈說:

  “付家是手眼通天的人家,非要橫插一杠子,李明府又有什麽辦法?這就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啊。事已至此,你我還是回韶州請使君拿個主意吧。”

  李煦給邵麻子丟了個眼色,要他向李複道歉,邵麻子悶悶地咽了口氣,無奈向李複拱了拱手,嘴上終不肯吭一聲。

  李複心情正煩悶,也無心跟他計較,遂擺了擺手,破不耐煩地了結了這樁事。

  別過李複,李煦和邵麻子騎馬上路,留下旺財在莊裡盯著,隻帶了趙無憂一人。出莊不到三裡,路過一個隘口,忽見前面有六七個人堵住了去路。

  邵麻子正喝問是何人,一人從一抹樹蔭下站了起來,笑盈盈的一張臉,卻只有一隻眼,為人三十出頭的年紀,光頭圓臉,獨眼中透著一股子彪悍,他嘴裡嚼著擯榔,血紅血紅的甚是駭人,歪著頭斜眼望著李煦問道:“楊監督這是去哪啊?”

  李煦道:“你是什麽人,我去哪,須要告訴你嗎?”

  一句話惹來眾人一通亂笑,“獨眼豹”付三兒圍著李煦的馬轉了一圈,立定身子,仍舊歪著頭,淡然說道:“回吧,夜間山裡都是狼,出了這山口那就是屍骨無存哇。”

  這話已經是飽含威脅之意了,邵麻子聽了雙股顫顫,面如灰土。

  “我若非要走呢。”

  “弟兄們,楊監督非要趕夜路,你們說該怎麽辦呀?”

  付三兒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四周的草木叢中,立即竄出來二十幾條精裝的漢子,身系虎皮裙,頭帶虎皮帽,或端弩,或帶弓,響雷般地齊聲應道:“我等願送楊監督上路。”

  人多氣壯,驚的邵麻子的座騎嘶津津一身哀鳴,邵麻子一個不備竟“噯喲”一聲從馬上跌了下去,趴在地上,鬧了個灰頭土臉,哼哼唧唧的半晌爬不起身來。

  李煦低頭望了眼邵麻子,回身對趙無憂說:“我們回去。”

  回城的路被截斷,李煦如同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在客房裡反覆踱著步, 直到夜半三更,他喚來趙無憂和旺財,離開客房去找付清玉。

  付清玉被李複安置在一所獨立的偏院中,她進莊時身邊隻帶了一男一女兩名隨從,這對男女既是表兄妹,又是夫妻。

  夫妻倆都是精通劍術的名家高手,在嶺南一帶久享盛名。此刻,丈夫汪閆持劍守衛在客房外,妻子閆燕則陪著付清玉宿在房中。

  李煦到訪時,付清玉正在燈下和閆燕下棋,她早已料到二李之中會有人來訪。

  李煦本來是想讓趙無憂把她的兩名侍衛拿下,這樣至少可以在氣勢上壓倒對方,在談判時爭取有利態勢。他就此征詢趙無憂的意見,後者沉默良久後,果斷地回答:“我辦不到。”

  此議就此作罷,想付家這等豪富人家所聘請的保鏢又豈是等閑之輩?

  付清玉本意並不想放李煦進屋,隻讓他在簷下答話,李煦發揚他一不要臉,二要很不要臉的頑強作風,在門口吵吵嚷嚷,聒噪個不休,付清玉眉頭緊蹙,頗感無奈。

  她的女伴兼侍衛閆燕為她解圍說:“那個陰臉的漢子單打獨鬥我們都不是他的對手,但我和閆哥聯手一定不會輸給他。讓他進來,翻不了天。”

  付清玉冷冷一笑,哼道:“我怕他?!我只是懶得跟這些官油子打交道罷了。”噓了口氣後,又默默地點了點頭。

  房門打開,閆燕立在門口說:“請楊監督一個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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