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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一百八十九.宮廷變二
  黃大龍聞楊讚來訪,心裡犯疑,李熙在韶州殺人後,有官吏曾來向他索要過人,被他遮掩過去。猶豫再三,約在密室相見,見王守澄年紀大,氣度威嚴,倒也不敢小覷。  略說兩句閑話,李煦引薦了王守澄,黃大龍聞言肝膽欲裂,忙問所來為何。王守澄道:“奉密旨鋤奸,要你丐幫襄助,黃老大,你怎麽說。”

  黃大龍道:“請示天子密詔,大龍無敢不從。”

  王守澄指著自己的嘴說道:“密詔在我口中,你聽是不聽。”

  黃大龍賠笑道:“既是奉旨行事,請天使吩咐方略,大龍遵命就是。”

  王守澄便將如何計除突吐承璀的計劃透露給黃大龍,吩咐了他要做的事。

  事畢,回宮。

  路上,李煦說道:“黃大龍說話時目光閃爍不定,只怕難以信任。”

  王守澄道:“我豈會真信任他,不過是借他的口傳句話,讓有心人知道,我們這回是玩真的,讓他不必再遲疑。”

  李煦至此方知道黃大龍在長安的真正大後台原來是右軍中尉梁守謙。

  王守澄道:“我看你看人看事還是很有些眼力的,陳弘志是我的恩人,他選中的人,我樂意提攜,天下司馬上就要改天換地了,以你的才乾可做個主書。你願意放棄天德軍兵馬來長安嗎?”

  李煦道:“天德軍的兵馬是在諸公關照下才拉起來的,我不過是統兵的將領,諸公要我放手,我遵命即是。”

  王守澄點頭道:“你知道就好。主書的位置給你留著,那天在外面鬧累了,隨時可以回來。”李煦道:“天德軍境內兄弟會活動頻繁,總司可否授權在下會同劉小使予以剿除?”

  王守澄道:“天德軍的事你跟劉克明商議便可,以後的事了,眼下得辦好長安的事。”

  在夜訪黃大龍的第二天,李煦就來到飛龍軍中,王守澄給他一天時間,要他熟悉這支軍隊,隨時聽從調令,執行撲殺突吐承璀的任務。

  一天時間已經太長,宮變一經觸發,分秒間即見勝負,李煦在軍中隻呆了六個時辰不到,命令便下來,要其統帥全軍入大寧坊殺突吐承璀。

  一千飛龍軍分三批,從大寧坊的北門、西門和東門入內,團團圍住突吐承璀的宅邸。陳弘志給了李煦一張地圖,詳細地標注了突吐承璀宅內細節,細致到花壇裡栽種的花木品種都有介紹。

  太精細的東西看著費勁,李煦只是掃了一眼,看看有沒有通往外地的密道,沒有發現後,即下令各隊開始進攻,命令是:見人就殺,不論老少。

  守衛突吐承璀宅邸的是左軍精銳鐵甲軍,身披重甲,手持利刃,弓弩三十步之外難以破甲。飛龍軍的弓馬之利在逼狹的內宅施展不開,人數雖然是守衛的三倍,張打的十分艱苦,進展極其緩慢。

  李煦身上不著片甲,仗著輕靈的身法,越過鐵甲軍組成的人牆,只顧往裡躍進,極大地擾亂了守衛的陣形。人數上的優勢迅速展現出來,一間間房屋,一條條走廊落入飛龍軍之手,愈貼近突吐承璀本人,鐵甲軍抵抗愈加強烈,戰事又進入僵持狀態。

  李煦一手執槍敲打鐵甲衛士頭盔,待其仰脖時,即以劍點破其咽喉。一劍封喉,絕不用第二招。

  突吐承璀見大勢已去,丟棄妻子,攜兩衛士從密道逃走。

  當初修建這所宅邸時,突吐承璀並沒有修築通往外間的密道,他知道自己再怎麽小心,終究都難逃有心人的眼睛,密道不密,

稱什麽密道。  宅邸修成後,他親自指使奴仆挖掘了一條僅容一個人出入的暗道,每晚使兩人挖掘數尺,事畢殺人滅口,再換第二批,周而複始,挖成這條短短十幾丈長的密道,竟殺了百十條人命。正因如此,有心人雖然窺知他在宅中挖掘密道,卻始終弄不清這條密道位在何處。

  激戰約半個時辰,才將三百守衛肅清,自始自終沒有一個投誠。

  尋不見突吐承璀,卻找到了那條密道的入口,李煦第一個鑽了進去,突吐承璀走的惶急,沒有將出口的鐵板鎖死,李煦追入一間寺廟,不見了老閹。

  捉來方丈拷問,不肯說,李煦將那方丈的光頭按住香爐,光頭挨著燒的通紅的銅爐吱吱作響,方丈大叫饒命,受不住酷刑,隻得招認自己藏匿了突吐承璀。李煦牽著方丈尋出藏匿在地窖裡的突吐承璀,突吐承璀望見李煦,問了句:“你不是那個……”

  一言未畢,人首異處。

  李煦又斬方丈,令將闔廟僧人盡數誅戮,有老僧責道:“我是皇室宗親,出家在此修行,誰敢動我?”

  李煦揮劍斬落老僧頭顱,笑道:“既然出了家,又哪來的宗親?”

  士卒畏懼佛法無邊,不敢擅開殺戒,李煦連斬十數人,皆一劍斃命,劍法鬼神難測,士卒恐懼,遂大開殺戒,闔廟僧人盡數誅戮,斬落人頭百二十顆。

  提頭去見王守澄,王守澄朝突吐承璀臉上啐了一口,此時大明宮西北角,火光衝天,隱隱有喊殺聲傳來。王守澄道:“知道你去殺突吐承璀,有心人派出一支軍馬攔阻在半路,阻擋了左軍的援軍。否則,便是你殺了這野驢,自家也死路一條。”

  李煦知道是梁守謙出手了。神策兩軍自相殘殺起來,不過這種情形沒有持續多久,左軍忠於突吐承璀的將領見到突吐承璀的頭顱後,或下馬歸降,或引劍自盡,士卒在右軍的押送回營。

  王守澄領著李煦從左銀台門入大明宮,直奔中和殿而去。

  殿外,威遠營士卒和金吾卒築起三道屏障,將中和殿徹底與外界隔絕起來。馬進潭、劉成偕等宦官守在外面不得入內。王守澄問陳弘志:“天子可有什麽口諭傳出?”陳弘志搖頭。

  王守澄向判威遠營使、左威衛大將軍郭茹說道:“突吐承璀謀反已被誅殺,臣有要事奏聞天子。”郭茹答:“威遠營奉旨守衛中和殿,無旨任何人不得入內,請王常侍見諒。”

  這時,陳弘志陪著毛妃打著宮燈由遠處來,威遠營士卒攔住毛妃,郭茹道:“未得陛下口諭,娘娘亦不得入內。”毛妃道:“天子不傳詔,我入內就是,只是天子每日此刻都要服食金丹,我不入內就請大將軍代為進奉吧。”

  郭茹猶疑不絕,馬進潭勸道:“大將軍還是回稟一聲吧,為天子進藥可等閑不得。”

  郭茹轉入殿中稟報,陳弘志給李煦丟了個眼色,李煦會意,走到隊列最後,出手勒住一個宦官脖子,拖到陰暗出,擰斷其脖頸,剝了其衣裳穿在身上。拿了一盞宮燈,立在班首。

  郭茹去而複返,向毛妃稟道:“聖上口音,請娘娘入內。”欲來攔阻陳弘志,毛妃道:“藥是陳公配置的,陳公不在我可不敢擅自進獻。”

  郭茹不敢攔阻。

  李煦因為提著燈籠,郭茹亦不攔阻。

  中和殿外緊內松,李純斜躺於軟榻上,正觀賞歌舞,眼皮子重似千鈞,總是耷拉著。毛妃上前行禮,李純擺了下手,動作軟綿綿的。抬頭望見陳弘志,李純略有不快,問道:“你來做什麽?”

  陳弘志答:“臣聞陛下龍體不適,尋得一味靈藥,特來進獻。 ”

  李純無力地哼了一聲,嘲諷道:“你能有什麽良藥,不毒死朕就不錯了。”

  隨手一指:“你,你來替朕試藥,看看陳公給朕獻的藥有沒有毒。”

  李純指的人正是李煦,李煦應聲上前從陳弘志手上接過一粒藥丸,當著李純的面吞下。一入口李煦即知道自己吃的是九轉靈通丹,心裡不覺有些詫異,不過瞬息之後他就明白了過來,陳弘志要想說服毛妃帶著他來見李純,必然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九轉靈通丹,就是陳弘志找的理由。

  李純的病正是服食柳泌所獻“仙丹”中毒所致,柳泌的“仙丹”是作為“九轉靈通丹”的替代品而進獻給李純的,原因就是因李煦的逃亡而造成“九轉靈通丹”的斷供。

  現在比“仙丹”更好的靈藥又回來了,毛妃就成為潛在的最大受益者。作為對陳弘志的報答,她領陳弘志來見天子一面也就順理成章了。

  李純自病重以來,對任何人都不信任,尤其不信任宦官,故而中和殿外的守衛是威遠營和金吾衛,而非宦官手裡掌握的神策兩軍或北衙六軍中的任何一支。

  陳弘志利用毛妃見到了李純的面,下一步他要做什麽呢。李煦不解。更讓他吃驚的是,李純似乎並不像王守澄形容的那樣已經臥床不起,處於彌留狀態了。他看起來似乎只是偶感風寒,身體有些疲憊罷了。

  下一步陳弘志要做什麽呢,李煦忽然有了些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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