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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一百一十.炒地皮
  常思雲對付家願意出資營建新城的事似乎有點不那麽熱心,一副顧慮重重的樣子。李煦自然明了他的心境,俗話說請神容易送神難,像付家這樣的超級豪門世家,莫說他一個小小的韶州刺史,就是嶺南道節度使相擺平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付家之所以一向和地方官府井水不犯河水,彼此相安無事,其中的緣由必然十分複雜,這種態勢來之不易,若因此而打破,是福是禍實難預料。

  默了許久,常思雲歎道:“借助付家的手完成建城移民之事,對韶州百姓而言自然是件好事,怕只怕此例一開,韶州地方從此就是他付家的天下,地方官府再難製約他。”

  李煦道:“這個卑職也想過,太有錢的人的確不宜再讓他染指權柄,不過眼下這個機會的確是千載難逢,錯過了著實可惜。”

  常思雲明白李煦說的“千載難逢”是什麽意思,營建新城避免水患侵擾百姓,無疑是樁善舉,做的好不僅能為自己博得“勤勉幹練”“建設地方”的好名聲,那私底下的實惠也是實打實地少不了的。

  在天下司自己是已經升到頭了,不過做官嘛,還是大有潛力可挖,自己還不到四十歲,地道的進士科出身,又在地方歷練多年,各方關系也都擺的不錯,此事若做的出彩,那兩年之後更上一層樓還是大有希望的。

  州刺史兼任尋訪小使只能管理一州,若升做觀察使、經略使,甚或是節度使呢。雖然仍舊是尋訪小使,那管的可就不止一州了。

  至於在營建新城過程中可能得到的實實在在的實惠,常思雲反而不再十分看重,與自己的升遷相比,這點小恩小惠又算得了什麽?

  求穩,還是搏一搏。

  思索了一盞茶的工夫後,常思雲痛下決心——搏一搏。

  他慷慨地對李煦說道:“為了韶州百姓免去洪水之患,也隻好給他們付家一點甜頭了。將來他們即使賴著不走,無非是咱們多受點委屈,其實也算不了什麽嘛。”

  常思雲旋即指示由李煦先和付家秘密接觸,敲定大致方案後,他才出面和付家當家人面談。常思雲再三囑咐李煦在事情未敲定之前務必要嚴守機密,李煦哪能不知道這其中的輕重?自然是滿口答應下來。

  付家是韶州望族,雖然不大和地方接觸,地方上盯著他們家的眼睛可不止千雙萬雙。在城裡約見付家人終究不方便,於是李煦便借口打獵,帶著旺財和趙無憂去了城北靈鷲山,草草地亮了個相,又在名刹古寺間轉悠了一圈,轉身便住進了付家的一所別院。

  在這裡他在付清玉以及付清玉的胞兄付清染密談了一整天,一幅新建韶州城的藍圖便新鮮出爐了。李煦帶著這份藍圖連夜趕回韶州城,向常思雲詳細稟報了與付家接觸的結果,並將新城營建方案和盤托出。

  常思雲對新城建設細節並不十分關心,他在意的是營建新城能給他帶來的實際好處,李煦明白他的心思,便將新城營建前、中、後,可能帶來的實際收益一一分析給他聽。常思雲聽完之後,終於下決心正式會見付家人。

  三月十八日是常思雲母親戴氏的六十歲生辰,人生七十古來稀,六十歲也算是高壽了。因此這一回,常思雲沒有像往年一樣擺出一副清官面孔,只在宅中設家宴為老母慶壽,一反常態地大操大辦起來,韶州士紳軍民立即聞風而動,凡是能跟刺史掛上邊的無不登門拜賀,既是巴結也是顯擺。

  常思雲一向以清廉孤傲自詡,

公務之余並不與地方上來往,能跨進刺史府後宅,不管是對韶州官員還是土著豪門都是莫大的榮耀,若再能討上一碗茶喝,那就足以誇耀好半天的了。此番不僅能登堂入室,還是受用刺史家廚烹飪的美食,那可真是掙足了面子。  在這種情形下,付家派嫡長子付清染帶著夫人莫氏前來拜賀,雖然有些出乎人們的意料之外,仔細一想又在情理之中。付家實力超絕,自不必巴結地方官府,不過這種錦上添花的事做一做卻也無妨,至少能博得一個尊老愛孝的好名聲。

  付清染夫婦獻給戴老夫人的壽禮是一棵一尺多高的珊瑚樹,論體積大小,這珊瑚樹或也算不了什麽,不過若珊瑚樹上綴滿了由紅、黃、綠三色寶石雕琢的果實,那這樹就不由得別人不刮目相看了,付家就是付家,巨富就是巨富,出手哪有凡物?

  莫問這株珊瑚樹值多少錢,單是樹上綴著的那些“果實”,隨便哪一顆也足以抵得上中等小康人家的全副家產了。

  付家給了常刺史這麽大的面子,常思雲雖貴為一州刺史,自也不敢怠慢,壽宴之後,各路賀客陸續告辭,常刺史獨獨留下付清染夫婦,晚上另設家宴款待。

  這番舉動在外人看來無非是你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交際遊戲,或者刻薄點說是常使君巴結他們付家,除了嘴上嘖嘖稱奇,心裡罵他一句趨炎附勢外,也沒人往深處去想這其中還有什麽深意。

  在釋放完這個煙霧彈後,付家和韶州地方官府有關營建新城的談判就在常思雲的後宅秘密進行起來,談判進行的很順利,細節早就由李煦和付家事先談妥了,此番雙方當家人見面無非就是再相互確認一下。

  家宴結束,喝了茶,付清染夫妻便拜辭而出,其時天剛黃昏,天地間籠罩著一股暖洋洋的氣息,這時辰正是把捏的剛剛好,任再挑剔的目光也挑不出什麽毛病來。

  因此在常使君留宴付家嫡長子夫妻的後續話題中,人們談論的最熱絡的話題都集中在那株珊瑚樹上,談論它究竟值多少錢,才讓愛民如子、清廉如水的刺史大人一反常態地收了下來,還為此破例留宴家中?

  談論的結果讓人大跌眼鏡,有人說那株珊瑚樹其實不值什麽錢,珊瑚本身才一尺高,算不得名貴,而且樹上那些紅果兒、黃果兒、綠果兒也不是真的寶石,而是西方小國製造的玻璃珠,雖然也是個稀罕貨,但比之寶石的價值那就是天壤之別了。

  有人算了一筆帳,說整株珊瑚樹市價不超過二十貫,對付家和常使君這樣的人家來說不過是件紀念品而已,比之城裡許多士紳送的禮品價值都還要低。

  也有人說活到他們這個層次,錢什麽的人家早就不怎麽在乎,付家能派付清染夫婦登門拜賀那就已經是給了常使君莫大的顏面了,這就像常使君留他夫婦在宅中用飯一樣,人家還在乎吃些什麽嗎,意思點到就什麽都到了。

  至於坊間有人揣測說一向眼高於頂的付家此番派嫡長子親自出馬拜會常使君,又私下交談這麽久,一定是有要事相商的傳言,那根本就是子虛烏有。

  後面的事實似乎也證明了這一點,在戴氏六十大壽後的整整一個多月時間內,韶州風平浪靜,似乎什麽也沒發生過。進入四五月份後,韶州地面仍然平靖,一點像樣的大事業沒有發生,南方淹了二十幾個縣的大水災,在這裡是一點也感受不到。

  一直到了五月初的時候,韶州城附近才發生了一點有趣的事情。

  城北靈鷲山下的慈湖盛產河蝦,沿湖畔的四個村落約三十戶漁民,祖祖輩輩靠撈蝦過生活。到了這年五月初,卻不知何故,三十六戶撈蝦人忽然全都舍棄操持了幾輩子的祖業,他們賣掉祖屋、漁船,帶著漁網,挑著細軟、行李,拖兒帶女的舉家南下,在韶州城內買房租鋪,紅紅火火地經營起了河鮮生意。

  這樁新鮮事著實傳揚了一陣子,有好事者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是一個外地大豪看中了慈湖,想在湖畔修建一處園林,撈蝦人世代居住的祖屋都是讓這個外鄉大豪買了去。憑空得了一筆橫財,又失去了祖祖輩輩賴以生存的慈湖,三十六戶撈蝦人於是便進城做起了生意。

  好事者又打聽那位外鄉人姓甚名誰,已經做了魚鋪老板的撈蝦人頗不耐煩地說:“我管他是誰呢,人家給的錢不賴,又沒逼咱們,又有官府給的憑證,公平買賣,我管他姓張還是姓王,是湖南人還是江淮人。 ”

  此意遂平。畢竟靈鷲山離著韶州城還有段距離,這些撈蝦人也不及江上的漁夫為城裡人所熟悉,誰有心思去管人家的閑事。

  出面購買靈鷲山下慈湖畔四個漁村三十六戶人家土地房屋的神秘客商正是旺財,作為付家出資營建新城的前置條件,慈湖畔的這四個小漁村必須在新城工程動工前全部搬遷。

  常思雲問李煦此事如何操作,李煦回答說:“事不難辦,慈湖周邊風景雖好,物產卻很一般,那三十六戶漁夫日子都過的緊巴巴的,溫飽糊口尚且困難,只須給他們一筆做生意的錢,勸他們搬遷並不困難。”

  常思雲問:“付家不願出搬遷費,這件事也不宜動用公帑,這搬遷費從哪來?”

  李煦答道:“可從城中尋一個得力的富商,由他出面把地買下來贈給付家,將來在新城裡預留一塊好地皮給他便是。”

  常思雲聞言微笑不語,他默認了。

  在後世,李煦有個姑姑是某市主管城建的副市長,姑父則是某國有地產公司的經理,夫妻倆內應外合,曾經成功地拆毀過一座老縣城,又成功地營建了一座新縣城,成功地造了一批地產新富,成功地搜刮了其他行業精英的財富。

  新城營建在即,李煦覺得趁此機會弄幾塊好地皮,將來隻賺不賠,因此他才說服崔鶯鶯拿出四千貫錢,由李十三出面,預先在常思雲那定了一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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