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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四十四.大麻煩
  李煦出了尚書省,沿安上門街向南行去,劉默彤、石雄、崔玉棟、李老三已經在安上門外等候了,早前在尚書省門口分別時,劉默彤囑咐李煦領完告身就趕到安上門外等候,會齊石雄、崔玉棟、李老三後,一同去崇仁坊玄真觀旁的胡家酒樓喝兩杯。  因為跟魏謨聊的投機,李煦耽誤了不少工夫,見了面告了聲罪,又大要解釋了一下遲到的原因。魏謨雖是名臣之後,此刻也才剛入仕途,知道他的人並不多。劉默彤、崔玉棟、李老三都不在意,只有石雄撇了撇嘴,不過也沒說什麽。

  崇仁坊距離皇城隻一街之隔,四人就都沒有乘馬,進了崇仁坊,石雄取了些錢給了旺財等隨從,讓他們自己找地方吃飯,便前頭引路帶著四人去找胡家酒樓。

  這崇仁坊位於長安城北部,距離三大內都不遠,距離皇城更是只有一街之隔,坊內高門大戶雲集,高檔客棧眾多。玄真觀旁邊的這家胡家酒樓是一個西域胡人開的,胡人來到大唐,入鄉隨俗該姓了胡,取了唐人的名字,酒樓是地道的中原式樣,菜品也以長安地方菜為主,隻偶爾點綴有幾樣西域風情的菜肴。

  蓋因長安城裡胡人開的飯館太多,出奇製勝、打民族風情牌勢必難以持久,踏踏實實把菜做好才是王道。

  五人要了樓上靠南的一個雅間,店裡按照客人要求換上了長腿的胡桌胡凳,這些用作的餐桌的胡桌胡凳,類似於後世的八仙桌,李煦瞧著親切,在西北待了兩年多的劉默彤、石雄等人似也情有獨鍾。

  點了菜,把門一關,喧囂皆無,清淨怡人。朝南的窗口外橫著一條香樟的枝條,背景則是玄真觀內的殿角樓閣,頗有些潑墨山水的雅趣。

  怎奈五個人仍覺閑著無聊,於是李煦就拿李老三開涮,李老三額頭上纏著一圈白布,臉上也青一塊紫一塊的。

  “老三哥,昨夜戰況如何?”

  “不要亂說,西北匪患才平定,天下太平,哪有戰事。哦,我這是……貓,貓抓的。”李老三說著說著臉就通紅,顯然他自己也覺得這個謊撒的不夠高明。

  “哇,你娶的二嫂又不是老鼠精,積攢了多大的仇恨,這麽多貓一起開抓?臉色還是青的,貓除了抓你,還對你動拳腳了嗎。”

  李老三的臉窘的更紅了,訕訕地笑著。昨夜他從豐邑坊出去後,直奔客棧接了綠珠,李老三心裡一路敲著鼓回到永昌坊的家,正思從哪個門進呢,孰料劉氏早已盛裝迎在街口,身披鎖子連環描金騎兵皮甲,頭扎青布條,手持差三十二兩滿五十斤的青龍偃月大砍刀,威風凜凜立在街口。

  他的六個兒女,三個兒子,三個女兒,最大的九歲,最少的三歲,也是全身小打扮,操槍持棒,見了面不問三七二十一,掄棍子就上來打他老爹。

  李老三雖然心裡早有準備,卻也沒想到結局會這麽淒慘,他本來還幻想著內部矛盾能家裡解決呢,哪曾料到一向小事計較大事寬容的發妻竟一點顏面也不給自己留!

  這一通打,饒是李老三身經百戰,也是膽戰心寒,傷痕累累,好在兒子打老子,他還能叉開巴掌打兩下屁股,丫頭欺負爹,直接夾在腋下,來一個夾一個,劉氏雖然掄棍砸自己,看著威風,聽著呼呼掛風,實則卻是虛多實少,以恐嚇出氣為主,沒下死手。

  這一點,打劉氏一露面,李老三就知道了,自己的妻子刀子嘴豆腐心,手裡雖有大刀,腰裡卻沒插雙刀,李老三知道,她這大刀是打她爺爺輩傳下來的,

重近五十斤。她也就只能勉強拿起來,根本舞不動。  劉表姐克敵製勝的法寶是她腰間插著的那一短一長兩把刀,真要是雙刀在手,自己不使出吃奶的勁還真壓服不了她。

  既然發妻已經打算放水,自己也就低調點吧,收拾了三男三女六個不孝子後,李老三就拉著綠珠給劉氏跪下來,厚著臉皮饞著臉懇求讓綠珠進門。

  丈夫如此低三下四,也是給足了面子,再不放人,就是做妻子的不上道了。劉氏是讓步了,可那六個兔崽子卻不讓,一個個哭的跟殺豬似的。

  這一鬧騰,半個永昌坊都知道了,眼看邏卒要來,劉氏趕緊拖著孩子往家撤,一通折騰結果把劉府老夫人吵醒了。

  老夫人派貼身丫鬟過來一問,原來出了這麽檔子事,當即大怒,讓管家、婆子把李老三用布條捆到了後院,先是好一通訓誡,再罰他跪在石板地上悔過,末了還把綠珠給沒收了,說是要先調教幾天,等養熟了才還給他。

  李老三怯怯地詢問“幾天”是多久,老夫人不耐煩地回答說也許三五天,也許是三五年,也許……你等著我死了以後吧。

  李老三一聽就傻眼了。心情落到了冰點以下的李老三神情恍惚,加之跪了一夜腿將僵麻,離開後院後不久就撞到了柱子上,額頭頓時鮮血直流,於是就成了此時的模樣。

  眾人哈哈大笑,劉默彤安慰道:“老夫人過兩天就會還給你的。”

  李老三哭喪著臉問:“‘兩天’又是多久啊……”

  李煦給他出主意說:“拉上三嫂一起去向老夫人謝罪,說不定老夫人就把人放了,至於三嫂願不願意去,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涮完了李老三,李煦又把目標轉向了崔玉棟,自打見面起,崔玉棟就一句話也沒說過,一直耷拉著腦袋,一副怏怏不快的架勢。

  此番擊殺染布赤心的功臣中,劉默彤升任神策軍校尉,結果最實惠,李老三升任郴州團練使,爬的最高,楊讚由白丁而入流為九品官,進步最大,石雄自詡文武雙全,早就想獨擋一面了,現在做了平盧防海鎮將,雖然只是一個下鎮鎮將,卻心滿意足,滿意度最高。

  只有崔玉棟不尷不尬地做了個左衛司曹判官,十六衛早已名存實亡,做個判官自然是十分窩囊了,李煦起初以為他是為此不快,後轉念一想,不對,崔家在朝中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他父親現任從三品的太常少卿,是朝中數得著的高官,他的幾個叔伯也都官居高位,其中一位似乎還在兵部任員外郎,這好事怎麽會沒他的份?

  崔家這麽安排定是另有深意, 也許是讓他先熬幾年資歷,等時機成熟才重用吧。

  想到這,李煦笑嘻嘻地問崔玉棟:“三哥昨晚家裡也不太平嗎?”

  “我,我哪有,”崔玉棟懶洋洋地說了句,依舊低著頭。李煦還想說什麽,劉默彤攔著,說道:“別打趣他了,他遇到大麻煩了,心裡不痛快。”

  劉默彤沒說崔玉棟遇到的是什麽大麻煩,李煦想在崔家這樣的煊赫家族眼裡,能稱得上是麻煩的那一定是極大的麻煩了,更何況他遇到的還是大麻煩,這麻煩真不知道大到什麽地步了。

  李煦不久就從李老三那裡打聽得知,李純已經降旨選崔玉棟做駙馬,尚太和公主。

  李煦回頭望著崔玉棟,心裡替他難過,歷史上做駙馬最憋屈的怕就是唐代,沒辦法,誰讓唐朝的公主個個都熱情奔放呢,想想歷史上那些赫赫有名的太平、安樂、長寧,哪一個是省油的燈,李煦的眼前仿佛已經出現了崔玉棟跪搓衣板哭泣的悲慘景象。

  但同情歸同情,李煦還是很及時地向崔玉棟賀喜:“恭喜,恭喜,三哥禦龍飛天,咱們兄弟也要跟著沾光了。”

  “啊!”崔玉棟像是被針扎了一般,神經質地縮回了手,聽了李煦這話,忍不住眼圈一紅,竟伏在桌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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