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煦笑問韓五:“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呀,打算找個沒人的地方,殺了我吞我功勞嗎?” 韓五笑嘻嘻地回道:“那可沒準。在城裡殺一位子爵,多少有些麻煩,不過到了城外就簡單多了,殺了人,在地上刨個坑,往裡面一丟,一埋,一年半載,化作白骨,一了百了。”
李煦道:“聽韓兄這意思,常做這勾當嘛,手上也有百十條人命了吧。”
韓五道:“整整九十九條,加上你就可以湊個整數。”
說完忽沉下臉來,喝了聲:“下馬。”自己先下了馬,李煦心裡咯噔一驚,環顧四周,土坡、河灘、松林、曠野,獨獨沒有一間房舍,心裡想難不成真的出了意外,那沈笑熬刑不住把我給供了出來,他如今要殺我?
忽一轉念頭:他若要殺我就不該先下馬去,若我想跑,難不成他把前面兩條腿也放下來追我?想到這,李煦仍笑嘻嘻地問韓五:“這裡鬼影子都不見一個,下馬作甚。“
“笑話,你不下馬我怎麽殺你呀。下馬!”
說到最後兩個字時,韓五一臉的笑容消失的無影無蹤,竟是滿臉的殺氣。
他粗暴地扯住李煦的馬韁,劈手把李煦拽了下來,李熙跌了個趔趄,心裡慌張,臉上卻強作鎮定之色,叫道:“韓五,你什麽意思,粗手粗腳的,我哪得罪你了嗎?”
韓五的左手上卻已經多了一把五寸長的小刀,精光閃閃,在指間靈活繞動,反覆把玩,口中嘿嘿冷笑道:“你心裡沒鬼又怕什麽,我韓五手粗你是第一天領教嗎?跟我走吧。”
說完韓五在前面帶路,領著李煦往一片黑松林走去。這片松林離著長安城雖不算遠,卻是人跡罕至,真要在這殺個人,不必藏屍,直接拋在這怕也難以有人察覺。
李煦全身戒備,一隻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此外在出門時他又在靴子裡另藏了一把匕首,比劉默彤給他的那把略微長一些。
李煦的計較是萬一沈笑熬刑不住,天下司抓了自己,腰間的那柄短刀很容易會被敵人發現並沒收,但靴子裡的這把匕首就安全多了。
因為論理來說沒人會把武器藏在一個臨敵之際連自己都拔不出的位置,與敵人對陣時派不上用場的武器不等於沒有嗎。
雖然藏這把匕首究竟能不能起到作用尚未可知,但有它心裡總是踏實一些。
“韓五你究竟帶我去哪,想做什麽,我犯了什麽錯,你要把我當賊一樣防?”
“做了什麽你心裡清楚,哼,到這個時節了,無謂的狡辯只會讓人恥笑,沒有真憑實據,你一個功勳之後,我天下司的眼線,能隨隨便便就懲辦了嗎。”
“‘懲辦’是什麽意思,你不是真要殺我吧?!”
“哦,我們倆看起來像是來此遊山玩水嗎?這裡背靠小山,面對曠野,左手流水潺潺,右有松濤陣陣,哈,還真是個不錯的地方,死後能埋葬於此也是人生一大幸事了。”韓五談笑之間已經給李煦指好了葬身之地,看起來的確不錯。
“放你娘的狗屁!”李煦驟然暴怒起來,像一頭被激怒的豹子。人若莫名其妙地受了冤枉,暴怒應該是最常見的情緒發泄。
“喲,你想幹什麽?殺了我,逃回河北找你的兄弟們?哈哈,你倒試試看呀,看看是你楊讚的手快,還是我韓五的刀快?”
這句話讓李煦稍感欣慰,楊讚,他還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那麽這就可以證明沈笑並沒有因為熬刑不過而把自己給賣了。
韓五這麽做極有可能只是一個試探,一定是這樣的。剛才他自己先下了馬,又故意對自己惡聲惡氣,若自己心裡有鬼說不定就打馬逃走了。 李煦心裡不覺感到有些可笑,憑你兩句話就想詐我吐露實情,把我當成什麽人了。
“唉,發什麽呆呀,你們兄弟會的人不是很有種嗎,來來來,拔出你的小刀來,咱們一對一,來場公平絕對,雖然你必死無疑,但也不會虧,死在我韓五的刀下,總勝過被活埋嘛,怎麽?沒種動刀子……認慫了是不是?知道兄弟會為什麽老也鬥不過我們嗎?人太笨,又沒種,那怎麽成呢,光憑一腔血氣之勇,那是成不了氣候的。咳咳……”
韓五笑的太急,嗆的眼淚直流,猛烈地咳嗽了起來。
“你說完了沒有,莫名其妙的。”李煦鎮定了下來,冷笑著望著他。
如果弄清楚自己因何事被冤枉時,再發狂暴怒,反倒顯得矯情了。
“說完了。怎麽,氣順啦。承認了就好,想來你也是被朱天邦蠱惑的,雖然吃裡扒外的人必須得死,可你的罪過也不大,看在曾經共事的份上,回頭我會賞你個痛快的,免得你在棺材裡受罪。”
“我要見協理!我要見小使!我懶得跟你這種小角色廢話!”
“協理、小使也是你能見的嗎?你還真當自己是楊讚了麽。李煦,我若沒說錯的話,你的真名應該叫李煦!你額頭冒汗了,心虛了吧,兄弟?”
李煦額頭的確是冒了汗,韓五突然叫破了他的真名,這太令人震驚了。
“別硬撐著了,我不是在逗你玩,你、劉默彤、沈笑昨日午後殺了陳玉,事後又合謀演了一出苦肉計,準備來算計我們,是不是?怎奈世事無常啊,那沈笑,哦,真名應該叫朱天邦,說起來也算是條漢子,落在我們手裡熬了一夜刑,指甲撬光了,牙齒拔盡了,一條鐵鉤子從糞門伸進去把腸子都勾出來了,人家楞是什麽都沒說。英雄,漢子。
“可你們也太小看我們天下司了,咱們這可不光有刑具,還有比刑具更厲害的東西,結果如何?還是從他嘴裡蹦出了‘劉默彤’三個字。此人也是個硬骨頭,打的血肉模糊,也不肯吐一句實話,撬不開他的嘴,我們就抓了他姐姐。給他姐姐一上刑,他就頂不住了。
“哈哈,你知道我們給他姐姐上的是什麽刑麽,哈哈很有趣的,想不想聽,你不想聽?你害怕對不對?其實也沒什麽,我們弄了幾百條花花綠綠的蛇,放在一個大坑裡,把他姐姐剝了衣裳丟進坑裡,蛇嘛如今都在睡覺,自然懶得咬她,可這觸手就是滑膩膩的長蛇不咬人它膈應人呐,她害怕的不得了,叫的驚天動地,隔壁的劉默彤聽了, 受不了了,一口氣全招了。”
“你不相信?那我也沒辦法。你叫李煦,是劉默彤從麟州宜春坊找來冒充楊讚執行‘偷天計’的。陳玉奉命去找楊讚,劉默彤怕他識破你的身份,就把他給殺了,為了掩蓋罪行,也是為了實施你們的所謂‘偷天計’,你、劉默彤、朱天邦就串謀演了這出苦肉計,舍棄朱天邦一條性命,不僅助你過關,還想助你更上一層樓。
“你或許在想我們抓到了你為何不審一審就直接活埋了呢,你麽,一個小角色有什麽油水可榨的。劉默彤是敬國公的侄子,哦,也有人傳言說他是敬國公的私生子,但不管怎樣,他我們是不會殺的,活著的劉默彤對我們更有利。還有朱天邦我們也不會殺,按慣例,過一陣子我們會拿他去跟河北那邊換人,把我們的人換回來。
“他們都不能死,那就隻好委屈你一下了。平山子楊讚,大小也是個人物,公然殺嘛,未免又要動些手腳,眼看新年將至,誰願意費這事,索性挖個坑埋了,一了百了。
“你看看,此處風水還不賴吧,我韓五呢,他們都叫我‘快刀韓’,向來是殺人不眨眼的,手上沒有一百也有八九十條人命了,起初殺人心裡害怕,夜裡睡不著,殺著殺著心就硬了,可是殺久了,殺多了,心又軟了,所以呢,我每殺一個人,都會替他找個山明水秀的葬身之地。此處有山有水,地勢高阜,草木茂盛,埋骨於此,也不冤枉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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