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來，艾月便隻能在午時偷偷跑出去街上透透氣。時下素善已經做自己師父半個月有余，每天都有種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的感覺，艾月的生活節奏一下子這麽健康有規律反而有些不適應。多琪這幾個月又隨多伯父去了江南，自己就這麽順理成章的少了一個外出社交的理由，心裡總是有些不服氣的。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卷軸整齊的碼放成高高的一摞，飄滿了紙墨氣味的知音閣裡，艾月正思考著，看樣子很認真......

　　“小姐~”小潔突然從半敞的窗邊探出她那“靈巧”的腦袋。

　　“你都呆這兒一上午了，不出來透透氣啊！”小潔用手推開那用木條支撐著的窗，雙手扶在窗台上，把下頜垂直搭在上面，頭微向前探著。

　　“你也太認真了吧，看來這個素善師父還真行呢，本尊都不在小姐邊上，小姐還能讀書讀的這麽入神~”她又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乾脆靠在窗邊，對自己的一輪分析充分肯定的點點頭。

　　艾月終於抬起了一直盯在書本上的那雙眼，美眸清澈的向小潔望去。嘴角便生出一抹笑意，起了身。

　　“哎呀！”小潔用手摸了摸額頭，“小姐，我說的也沒錯啊，幹嘛用這玩意打我！”

　　“誰叫你亂講！”艾月得意地笑笑，把剛剛用來敲了小潔額頭的書背在身後。“走吧，我們出去！”艾月輕快的將書往桌上一撇，拉上小潔剛要向外走。

　　“去哪兒啊，每日午時都往外亂跑......”素善正巧打外面兒回來，和艾月碰了個正著。

　　“嘿嘿”雖然已經第N次在午時準點外出，但每次遇上素善那張俊朗乾淨，認真溫存的臉，自己就覺得像犯了錯誤一樣心虛。“我們未時肯定會回來的...”說完這話，艾月都不敢回頭看素善的表情，就拉上小潔往外跑遠了。

　　……

　　與靜謐的知音閣桃園相比，外面的世界顯然已經“過了”春末，倒是有幾分初夏的感覺。街上是望不到頭的人海，而那街邊商販一長一短的吆喝聲，更是把本該很涼爽的天氣喊得愈加炎熱焦躁。

　　兩個人就這樣漫步著，身邊的貨攤，行走的人群也漫不經心的往身後移動。

　　艾月腳步輕盈，雖然艾府不缺吃穿和各樣用品。但艾月就是喜歡街上的琳琅滿目。她先了小潔幾步跑到對街，而小潔卻被街上永遠不見稀疏的人潮給擋在了後面。

　　這便是京城。每日太陽照常升起，每天街巷摩肩接踵。

　　“小潔！”艾月來到一個首飾攤前。桃色的襯布下，整齊的碼放著幾排吊墜。每隻都精雕細琢，閃著調皮的光環，那些晶瑩的光任性地吸引著艾月的目光。艾月不禁伸出手提起了擺在最中間的一個天藍色的墜子。透著光，顯得格外精神。

　　“小姐，小心啊！”說這話的時候，站在對街的小潔隻能眼看著笑盈盈的艾月，手裡搖著那墜子，不知情的朝自己的方向探著身子。

　　“閃開，閃開，統統給我閃開！”

　　棗紅的駿馬如梭，飛揚的馬鞭猶龍，每響一聲便激起一波煙塵，迅速蕩開。

　　躁動之後，寂靜又爬上了雲稍。街邊的人群也迅速回歸平靜，各自走著各自的路，思想著各自的心事。

　　“你沒事兒吧?”

　　艾月驚慌地抬起頭，怔住了“你......”她盯緊面前的眼睛，環境悠然流轉。

　　水，清澈的流淌，是透底的藍，正如天的心情――乾淨;風，

輕輕的吹拂，是柳的綠、夏的風芒;光，洋洋的飄灑，是花的紅――無底的香。有一片花瓣被風吹卷了浮在空中，一會兒又慢慢的落下。江南，如汪洋中的一隻船，輕輕飄蕩，蕩出微微的水痕。　　艾月隻覺得眼前的人面熟，但其他的就什麽都不記得了。就好像她睡了一覺醒來，隻記得夢中有人喚自己的名字叫“月兒”。

　　“我，我好像，好像在哪兒見過你......”

　　聽到他這麽說。艾月抽動了一下眉，好像在努力地搜索著些什麽。對，是回憶。

　　眼前的人，眉宇間氣質不凡，臉上線條明晰，豐唇明眸，自己怎麽會見過?可這眼前玄色華服的公子眉目綿綿的看著自己，竟是和素善初次見她時候的樣子有些相似呢。

　　她，不說話。

　　“小姐！”小潔“滿臉風塵”地跑過對街“你......你沒事吧?”她有些氣喘，卻不知是因為什麽。

　　“啊，沒，沒有。”艾月突然推開了腰間的臂膀，臉上一陣紅暈。原來剛剛馬車經過，剛巧碰上這公子從旁邊的店鋪出來，大步向前拽住了差點被疾馳而過的傳令官所傷的自己。這雙手，便一直拖在自己腰間。

　　艾月整了整衣衫。

　　“啊，呵呵，呃，不好意思啊！”他站直了上身，把手裡的紙扇一甩，若無其事的扇了起來。

　　艾月慌張的向公子低身點了個頭別過，說了句“謝謝”便轉身準備離開。

　　“喂，姑娘，我叫鄭義陽！”他衝著艾月的背影，一抿嘴，得意一笑“你叫什麽啊?”

　　艾月頓了一下腳步，沒有回頭，隻是衝身後的義陽揮揮手，比了個再見的手勢，便繼續跑開了。

　　……

　　“回來了”素善站在門邊，看著艾月氣喘籲籲的向知音閣跑過來，頭都沒抬就進去找了本書坐下。 臉上還有剛剛的驚慌失措，心裡便稀奇。艾月沒有跟自己打招呼，甚至沒有往常那種從街上回來的小興奮。這麽平靜，反而讓自己覺得，有什麽事情發生過，或者，即將發生。

　　……

　　夜，深了，水氣使得這一夜顯得有些朦朧。艾月的房裡還亮著燈，屋內唧唧喳喳的，是兩個人的聲音。

　　“小姐”小潔調皮地眨巴了幾下眼，望著艾月“我說，今兒個那公子......嗯~~”她閉上了眼，搖頭晃腦的。仿佛心裡思量著什麽。

　　“什麽呀！”艾月努努嘴，轉身伏在桌面上，瞧著眼前的燭光。

　　房裡點著紅燭，火焰正旺。被風輕輕吹動，一跳一跳的閃著微光。

　　“小姐，你最近是不是旺桃花啊?怎麽總是有年輕俊朗的公子被你撞上！先是素師父，這次又是鄭公子。你瞧瞧人家長的，那叫一個風流倜儻，一表人才，翻山越嶺，上山下水呀！”

　　艾月聽著前半段，剛想感歎下小潔最近的成語功底有所長進，結果翻山越嶺一出，趕緊打斷。

　　“你又來了！我看呀，你打明兒個起，跟我一起讀書好了，我都同情那些成語了！”艾月搖搖頭，無奈地笑笑。

　　“嘿嘿，我這不剛找著點感覺嘛！”

　　素善沒有睡，也不知為何，自己又站在她的門邊。他透過門縫，瞧見那紅燭，也瞧見了她那被紅燭映得泛了紅的面容。轉過身，走開了。長袍隨之擺起，畫出一道妖豔的弧。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