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空萬裡,雲氣飄搖,靜坐遠眺,如同碧海生潮。 一道飄渺白影,於山外山下的露台上打坐。他臉上的蒼白隱去,偶然間飄來的白雲,讓他看上去若隱若現。看著太陽從雲端升起,又從雲端落下,接著換上靜謐璀璨的星空,日複一日……
這一日,夕陽落下後,高亦樓平靜的看著遠方,目光平淡,似看慣了星空,看慣了雲海,看慣了這宛如畫卷的仙境。
“已經九天了!”
突然間心有所感,他整個人化作劍影,流星一般劃過天際,落在了山外山之上。
山外山頂,這裡的結構與火山口頗為相似,隻是其中噴發出來的,並非熔岩,而是無數細碎的光點。
這些光點,在夜幕下散發出迷幻的光澤,宛如一團煙雨,蒸騰著緩緩升入星空,仿佛這漫天的繁星,就是由此而來。
蘇木醒來時,出現在了火山口邊緣的觀星台上。
往昔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境,在記憶中模糊了……
蘇木望著那緩緩流淌的星河出神,實際上,那是山外山噴發出的光點,但在這沒有任何參照的星空下,你當它是星河,那他就是星河。
他雙目漆黑,倒映著星空,清秀白嫩的臉頰上,那略帶羞澀的笑容甘醇而澄澈。山風蘊含了仙氣,滋潤著他瘦小的身子,在夜幕的掩飾下,他沒有察覺自己大片的隱私,就這樣赤裸裸的暴露在星空下。
這些日子的經歷,猶如滄海桑田的巨變,而他整個人沉醉在當下的靜謐中,踏踏實實的睡著了。
高亦樓凝視著睡容靜美的蘇木,右手輕輕一揮,給蘇木套上了一件寬大的月白色道袍,然後抱著他,來到了山腳的一棵仙樹下。
仙樹高大茂盛,樹下是一張精雕細琢的石床,膨大的樹冠,就像是一把巨大的雨傘,遮蓋在石床上空。
數不清的樹葉,在石床上烙下了斑駁光影。
蘇木寧靜的蜷縮在石床上,斑駁的光影形成一方絲滑的毯子,蓋在他的身上。
一夜很快過去。
醒來時,蘇木第一眼就看到,眼前有位渾身散發飄渺氣息的大叔,一直在盯著自己。
即便對方目光平靜,甚至給人一種蘊含了千年寒冰的感覺,但在長時間的注視下,蘇木還是忍不住的撇開目光,嘴角泛起羞澀的線條。
初升的陽光在蘇木的面孔上形成淡淡的紅暈,使得那張本就嫩白清秀的臉,此刻透出一種奇異的美感。
“你,叫什麽名字?還記得從前之事麽?”高亦樓淡淡開口,永遠隻有這一種,平淡的仿佛雲水的語氣,像他渾身的氣息一樣飄渺。
“我叫蘇木,從前,從前……”
蘇木垂下腦袋,像是努力在回憶著什麽,許久,他眉頭微微一皺,看向高亦樓的目光中,帶著迷惘。
天道之氣可為其續命三年,可代價卻是……失去從前的記憶。盡管那些記憶存在了痛苦,可這樣帶著空白的大腦活下去,蘇木……還是那個蘇木麽?
蘇木搖了搖腦袋,他確實什麽都想不起來了,隻是眼前這個大叔,卻會給他帶來一種熟悉的感覺,那看向高亦樓的目光,越發的迷惘起來。
“大叔,你知道我的過去嗎?”
高明月沒有回答,隻是揮袖間,在地上多出了一把木劍,和一枚玉簡,便轉身離去。
“小木,大叔要外出三年,你在這裡好好修習劍法,不可偷懶,大叔三年後回來,考驗你……”
劍鳴呼嘯間,
高亦樓飛出山外山。 “三年內,在山外山的靈氣下,以蒼生劍法,配合天道氣息,若能根除你身上的毒素,則可再作打算不遲,說不定你的記憶自然就會恢復。若是無法根除毒素,在這凡人盡皆向往的仙境,生活三年,再入生死輪回大道,也算不枉此生……”
“對於你,大叔盡力了。魔神出世,這仙界,還須有人主持大局……大叔,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劍影中,探出高亦樓那刀削般的面孔,飄渺的雙目閃爍一絲深邃之芒,直奔鑒真殿而去。
蘇木怔怔的看著高亦樓離去的方向,心想:考驗?難道是考驗過了,就會告訴我過去的事情了嗎?
隻是自己似乎對劍法更感興趣,順便可以知曉過去的事情,好像也不錯……
就在他出神之際,一隻渾身黃毛的猴子,躡手躡腳的靠近,一把撈起地上的木劍和玉簡,卷在尾巴上,還朝著蘇木的腦袋丟出一枚石子。
蘇木回頭,只見一團黃色的影子,蹦跳著上了樹,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是隻猴子,它的尾部,掛著一柄木劍……
“你快把東西還給我!”蘇木小手指著小猴,像是威懾。
猴子卻不吃這套,大眼睛滴溜溜一轉,朝著蘇木吐了吐舌頭,似乎覺得不夠,還翹起那兩瓣通紅的屁股,對著蘇木一陣搖擺,一臉的得意。
“你你你……你無恥,偷了人家的東西還敢顯擺!”
蘇木邁開步子就要追去,猴子見他追來,嘴裡發出尖叫,立刻身子一蕩,借著樹枝一下子跑出數米。
蘇木這身寬大的衣袍,長長的托在地上,沒等他走出幾步,就絆倒在地。猴子發覺後面沒了動靜,便扭過頭去,頓時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議之色。
“不對啊,這不是我的衣服啊,這和大叔的衣服一樣,我的衣服沒這麽大。”
蘇木提起衣袖,整個都空蕩蕩的,於是便解開腰帶,寬大的袍子立刻滑落,露出了他那……大片嫩白的肌膚。
猴子目不轉睛的盯著某個部位,又看看自己某個部位,它都看呆了……
“不對啊,大叔的衣服穿在我身上,那我自己的衣服呢……”
蘇木迷惘的喃喃自語,又往四周看了看,確定沒有衣服後,發現猴子那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的目光,蘇木整個人都不好了,他立刻蹲下,將衣袍套上。
猴子的反映似乎很慢,但又來的異常的劇烈,在呆滯許久後,突然伸出爪子遮住自己雙眼,一副嬌羞的模樣,嘴裡嗚嗚尖叫似受了委屈,可在蘇木看來,那分明是在取笑自己。
蘇木別過頭去,那羞澀的嘴角,微微泛紅。
見蘇木站著不動,仿佛對自己並沒有惡意,猴子也慢慢放下了戒備,便圍繞他轉了幾圈,細細的打量起來。
白裡透紅的小臉,散發著青蘋果一般的青春氣息,蘇木就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雖說有些嬰兒肥,但從那清澈的眼眸,秀氣的峨眉,仿佛可以看到他日後的俊美。
而此刻的蘇木,瘦小的身子包裹在松垮的衣袍下,看上去更像是一位楚楚動人的少女……
大眼珠子從左到右,從右到左轉了三圈,猴子將木劍之物拋下,似乎欺負這樣的人,有損身為猴子風度,應該去捉弄惡貫滿盈的人,那才舒爽……
這一刻,蘇木覺得這猴子並不是那麽可惡,便忍不住伸出手,輕輕的撫摸了一下猴頭。
猴子立刻毛發豎起,感覺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釁,嘰裡咕嚕亂叫一同後,看到蘇木那略帶羞澀的表情,它無奈了,露出一副勉為其難的神色,整隻猴子都焉了。
在蘇木的撫摸下,猴子變得沒精打采的,眼皮都快沾上了。
在接下來的幾天,蘇木一直在研究玉簡,猴子卻一直沒有精神,又過了幾日,猴子身上的氣息才有所恢復,同時變得有點……老氣橫秋。
這一日,蘇木還在苦苦鑽研玉簡,盯著看了半天,看不出個所以然,甚至揣在胸口睡覺、含在嘴裡,他都試過,依舊沒有什麽發現。
猴子精神剛剛好點,斜眼一瞥蘇木,面露不屑之色,它一把奪過玉簡,也不知抹上了什麽黏糊糊的東西,然後將玉簡粘在了蘇木眉心,頓時,一股龐大的信息湧入蘇木腦海,幻化出了一道道舞劍的身影。
這一次猴子沒有得意,而是兩爪搭在後腰,揚起下巴,閉上雙眼,擺出一副高手寂寞的姿態。
蘇木將那些信息一一消化後,驚喜的摸了猴子一把,頓時,猴子神情萎靡,如同喝醉了酒,踉蹌幾下後,軟趴趴的倒在地上。
蘇木也沒管他,自己拿著木劍,跟著腦海中的身影舞動起來。
轉眼過去數月,山外山上四季如常,而山下的天劍山,四周八峰,以及更遠的地方,都飄起了雪花。
這一日,蘇木站在山腳的露台之上,遙望遠方那一片銀裝素裹的天地,手中木劍虎虎生風的舞動起來。一旁的猴子立於木樁之上,時不時的朝他丟出石塊,那雙瞪大的眼睛越來越明亮。
“蒼生劍法”,一共十層,在這數月間,他直接熟練掌握了前三層,且越往後,修習的速度更快。
蘇木也習慣了練劍時猴子在一旁丟石頭的行為了,一開始他還當猴子在惡作劇,可幾個月下來,他也漸漸發現,自己進境神速,似與猴子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不到一年,蘇木已然能將十層“蒼生劍法”全部施展出來。前三層更是每日溫習,已到了入微的程度。
這一年時間,他與猴子形影不離,一起練劍,一起玩耍,猴子也習慣了蘇木的撫摸。
又到了秋天,他來到山外山有了整整一年。
這一日,蘇木再次站在那個露台上遙望遠方。
“大叔,蒼生劍法,我已練完了……”
接下來的日子,蘇木沒有忘乎所以,每一天都在努力溫習,劍法愈發的純熟,即便沒有開靈,沒有修習仙道,但往往木劍一動之下,就會出現凌厲劍氣,能隔空砍斷花草。
而猴子在接下來的大半年,越發的熱衷於帶蘇木在這山外山四處轉悠。
破空聲響起,蘇木收劍而立,兩個青色野果準確的掉落手中。蘇木扔一個給猴子,自己小口啃食著剩下那個,甘甜的果汁帶著一股香氣,彌漫在他嘴裡,連呼出的氣息都帶著清香。
猴子接過野果,立刻狼吞虎咽,嘰裡咕嚕尖叫一通,扯動蘇木衣角。
“大黃,你要帶我去哪裡?”
一路上在猴子的尖叫聲中,蘇木走到了一處斷崖邊。立刻,猴子指著斷崖岩縫內的黑色果實,激動地尖叫起來……
這一日,還是秋天,蘇木站在露台上,內心有激動,也有忐忑,猴子吞下一個奇異果實後,目露陶醉之色,仿佛有著綿長的回味。
蘇木遙望遠處,三年的時光,仿佛一幕快鏡頭在他腦海中翻湧而過。同樣的季節,同樣的山色,但遠處的景象,似乎有些不同於往昔。
“大叔,也快回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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