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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粲異界故事》尾聲 回家
  “啊啊啊啊啊啊!!!痛死我啦!!!——”  公子粲從睡夢中一下子彈了起來,落下時後背重重敲在床板上,饒是床鋪上已經鋪了一層厚厚的棉褥,還是疼得他齜牙咧嘴,絲毫不比剛結束的夢境裡差。

  吸著涼氣睜開眼,公子粲很快便認出此刻舒舒服服休息的所在,正是當時在碧空城內“療養”的那間臥室,床鋪旁坐著一臉好笑的雪兒,青離則在更遠一些的圓桌邊斟茶。

  “還真能睡!”雪兒嘲笑了一聲,讓開床邊的位置,方便青離遞過一杯清茶。

  公子粲嘿嘿訕笑著,接過茶水猛灌了一口,隻覺唇齒留香,一股暖意順著喉嚨滋潤了整個身體,雖然還隱隱有些疼痛,但更濃重的則是懶洋洋的舒適感,更兼有兩個美女巧笑嫣然地守在一邊,隻覺得人生快意無比。

  “我睡了多久啦?”喝完茶,公子粲坐了起來,伸伸胳膊聳聳肩,慶幸自己還能笑著與人對話。

  “公子,你這一躺,可有整整半個月了呢。”青離接過喝空的茶杯,走回桌邊收拾起來,“你肯定餓了,我去弄點吃的來。”

  “瞧,這一個月呀,我們青離可有小媳婦的樣子了,忙前忙後的,一點兒都不敢疏忽怠慢了,生怕你這死豬睡得不舒坦。”雪兒打趣道。

  青離一下紅了臉,快步逃了出去,公子粲則皺著眉頭認真地問:“陵光大陸上沒有豬妖麽,你這樣說豬,他們不會不高興麽?”

  被他認真的樣子逗樂,雪兒哈哈大笑起來,公子粲看著她爽朗的樣子,這才放下了心來,但開口的時候仍然小心翼翼:“黃鶯小姐她……”

  雪兒的笑聲一頓,眼中閃過一抹無法掩飾的悲傷,但終究淡淡微笑著答道:“大概一個時辰之後,鬼霧就停了。黃鶯師姐和神羽手牽著手躺在一起,很滿足的樣子。我——我想還是讓他們就這樣入土比較好,便一起葬在了師姐的小屋邊。”

  黃鶯和神羽的初識,是一段只有他們兩個當事人自己才知曉的秘密,能夠以這樣的方式一起走完這一生,對他們兩人來說,也應該能感到一絲安慰了吧。

  公子粲也覺得雪兒的做法很好,雖然他也並不那麽清楚神羽和黃鶯之間的那段故事,但兩人之間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卻也能感覺得到。

  “鶴祭祀那邊,有什麽反應麽?”

  雪兒搖搖頭,眼中亮起一點光芒:“我按照黃鶯師姐的囑咐,將鬼霧珠歸還師父,轉告了師姐的遺言。師父什麽話都沒說——”雪兒暗自回想當時的情況,師父手中托著鬼霧珠,聽完黃鶯最後的話,沉默了很久很久,在他那張風雨不侵的臉容上竟也露出一種蒼老的意味,最後才擺擺手,一個人回了後堂,連鸞姨的陪伴都拒絕了。

  “哦……”

  屋內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一直到屋外突然響起的紛亂腳步和鶯歌燕語,猛地將屋內沉悶的氣氛打破,門開處,幾乎所有與公子粲熟識的陵光妖族都擠了進來。

  青離端著清粥走在最前,將溫度正合適的食物一一排放在小幾上抬到公子粲床前,幾個與公子粲交好的碧空城弟子們齊齊站在雪兒的身後;熊頑、虎南、豹霹靂、獅金、狼猛狼烈聯袂而來,狼犬也淡笑著站在屋角;靈公主領著小貝、公子傑、公子吳、公子月、小六一眾孩子們圍在公子粲床前呵呵笑著;公子蘇和子蘇幾個公子粲的同輩站在靠近門口的地方,一臉喜氣洋洋;就連大飛都從門外露出一個頭來,朝公子粲擠擠眼。

  屋裡一下子熱鬧起來,歡聲笑語,其樂融融。公子粲一一和他們寒暄問好,又逐個詢問起各族的情況來。

  在公子粲帶領雪兒等精英部隊攻入皇宮的同時,狼犬亦帶領“叛軍”聯軍對以狼、蠱雕兩族為首的神羽勢力發動了總攻,失去了灰狼王、蠱雕王兩人的坐鎮,他們很快便在聯軍的攻勢下敗陣,成為俘虜。

  皇宮內,青離和大飛迅速擊破各處埋伏,犬族本就於戰鬥力一項平平,更何況現任家主犬牙乃是阿諛之輩,並無真才實學,敗亡的速度甚至比神羽還快上一截。貓族更是毫無抵抗,除了那神秘的貓姑自始至終不見蹤影,貓犬兩族亦全數歸降。

  接著,在公子粲昏迷的那一個月裡,熊獅虎豹四大軍族“掃蕩”了整個陵光大陸,將神羽布置在各處的勢力一一拔除,短時間內不會再有動亂的因子存在,各個平民區的住民們也松了一口氣。這期間,當然免不了要收復了青丘山,讓狐族回歸故土。除了即翼山仍保有原先的自製之外,整片陵光都已是一片新鮮氣象了。

  “鼠族的情況怎麽樣?”公子粲雖然對陵光的政治沒多大興趣,但看好朋友們都顯得很滿足,他也同樣高興。大家各得其所,當然不能少了此戰中功勳卓著的鼠族了,少了他們的份,公子粲可不能答應。

  “粲哥哥,我們現在有可大可大的房子住了,房子外面還有漂亮的樹林呢!”聽見提到鼠族,小貝老實不客氣地爬上了床,摟住公子粲扶碗的左手。

  “鼠族除了眷戀故土,仍想生活在海濱的一批之外,都已搬遷到聯軍的大本營了。”靈公主笑著補充,“雖然在陵光監獄的附近,但經過聯軍的整治,已然相當舒適,況且那裡的環境和風光著實不錯,象族的前輩們也幫了不少忙,鼠族上下都很滿意。”

  “那就好。”公子粲舒心地笑著,突然想起來,“哎,白鴿呢,怎麽沒見著她?”白鴿小姐是將公子粲牽入整個陵光大陸“革命史”的第一根線,此刻人群裡卻沒見著她,不免讓人意外。

  幾個碧空城弟子立即掩嘴輕笑了起來,偷眼瞧著另一邊有些困窘的熊頑。這一笑,公子粲也看出了幾分玄妙,想著最初進入陵光大陸時,與熊頑、白鴿的結識,心內頗為感歎,也為這位憨厚豪爽的熊族大哥感到由衷的高興,便跟著其他人一起笑了起來。

  饒是熊頑皮厚如牆,也沒能禁住這一陣笑,老臉通紅地故意轉移話題:“哎我說,粲老弟,你是怎麽想到下毒這一手的?看你這單薄的樣子,還真就扛過去了!”

  公子粲瞥了雪兒一眼,苦著臉抱怨道:“你是怎麽跟他們說的?沒破壞我的英勇形象吧?”

  雪兒無辜地攤攤手:“大家夥兒都好奇了一個月了,你自己又不醒,老賴在床上自己不說,可是累死我了。不過我可沒添油加醋,實話實說而已。”

  “哎,形象盡毀啊盡毀!”公子粲誇張地仰天長歎,惹來一屋子哄笑,這才將戰前的不知娓娓道來。

  與神羽並非第一次交手,雖然之後公子粲又得了不少際遇,但與神羽的實力差仍在五五之間,更何況,此次作戰乃是在神羽的地盤上,對方又是以逸待勞,天時地利人和公子粲幾乎一點兒都佔不到便宜。因此,他不得不將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都用起來,打一場看似是他和神羽一對一,實際上乃是他的整個團隊和神羽的戰鬥。

  戰前,他已秘密邀請鼠族大軍前來相助,以鼠族在陵光大陸上的低調,神羽一時不會發現,可收奇兵之效,眼睛看不見的地面底下,便有了他的精神穿刺和鼠族的地洞兩項埋伏,進可攻退可守,靈活運用,直指問題中心。

  同時,他力邀公子鋒公子凌兩位狐族前輩到場,不圖他們真刀真槍與神羽拚個生死,只求在關鍵時刻能為他和鼠族拖延時間,求得一線轉機。

  再次,他讓青離為他秘製了不少丹丸。治療的,麻痹敵人的,解毒的一應俱全,而針對神羽那詭異的皇族之血,更備下了為數最多的**丸,為的就是在形勢逼迫之下,使用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辦法,以自身的毒血通過皇族之血的吸噬作用,將毒素傳遞到神羽體內,置之死地而後生。為了“後生”,更是在戰鬥的整個過程當中,將得自於麒麟王的一切都隱藏起來,等待最後一擊的時刻。

  “幸好在麒麟王那兒見過真正的鎖龍大陣,不然光是第一戰,我的小命恐怕就得交代了。”

  想到公子粲在木屋外空地上那一番小醜般的表演,雪兒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你是怎麽想到在那個巨鼎裡也下毒的?”

  這個問題,就連雪兒都很好奇。神羽的巨鼎,乃是他最大的秘密,莫說公子粲,就算是雪兒自己,也是直到親眼見到才知曉它的存在。若說公子粲是一早就準備了這最後一手,未免也太未卜先知了;但要說公子粲是見到之後才臨時起意,那也說不過去,畢竟還要請青離和大飛配合,並不是短時間內能夠做到的。

  公子粲摸摸頭,不好意思地笑道:“都是巧合,巧合啦。”

  神羽體內的血液雖多,但真正能成為皇族之血的,只有三滴。一滴給了他的影子護衛,也就是現在的狼犬,而在與神羽的交戰中,公子粲能感覺到神羽自己體內,亦只有一滴,那麽這第三滴去了哪兒呢?

  顯然不在黃鶯的身上,黃鶯一身都是碧空城的武學,絕無法與皇族之血共存,那麽惟一的可能,就是神羽視之如珍寶的那個大秘密了。

  雖然不知道那個秘密是以怎樣的形式存在的,但只要能讓血液融入的,毒液也一樣可以。公子粲無法在信息缺乏的情況下考慮到所有的變數,但針對“血液”的這一招“下毒”卻可以以各種形式,不變應萬變地實施。

  而召喚大鵬金翅鳥的參戰,則是秉承著“不用也浪費”的思想,就此組成了華麗麗的天空、陸地、地底全方位立體式的戰鬥群,果然亦在戰鬥中完成了出彩的一筆。

  只是沒想到,黃鶯會那樣堅決地維護神羽的巨鼎,讓青離和大飛毫無接近下手的機會,若不是正巧有小貝在場,發揮了驕蟲贈與的蝴蝶飛行能力,還真不知道最後的結果會如何呢!

  聽完這一切,屋內一片嘖嘖讚歎之聲,公子粲以一個毫無背景的新人之姿,在短短的時間內竟能整合這麽多方面的力量,將在陵光大陸傳承了千萬年的羽族皇族神羽給徹底拔除,若非他們都是參與者,還真的難以置信。

  對公子粲最初的質疑、輕視,也在與他逐步的交往中被抹除,因他自身特殊的魅力,結為知交,強烈地感受到這個看似不羈的青年身上那濃厚的凝聚力。這一次的戰局,更讓所有人意識到,這不僅是一個具有強大親和力的青年,更是一個擁有強大實力和豐富智慧的領導者。

  面對大家的讚揚,公子粲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下毒什麽的,實是無奈之舉,如果有冒犯地方,大家直接罵我就行了。”雖然對公子粲來說,只要能獲得勝利,什麽手段都是合理的,但陵光畢竟是講究禮儀的地方,“毒”死前任皇者,好說不好聽,生怕聯軍的大家因此心存芥蒂。所以公子粲才小小聲地道歉。

  一直站在屋角沉默著的狼犬直說道:“若無足夠的實力撐到最後,就算是傾翻毒海,也無法將大家從必死的困局中解脫出來。公子粲閣下就不必過謙了。”

  笑意融融地又聊了一會兒,只聽得一個慈和悅耳的嗓音從屋外傳來:“喲,我可是真來晚了,怕是要錯過這場熱鬧了。”

  話音落,孔雀大師姐引著鸞姨也到了屋裡。

  青鸞在碧空城的地位幾乎與鶴祭祀等同,主人家到了,屋內的所有人都恭敬地站了起來行禮,一時屋內又恢復了安靜。

  “倒是我來的不巧,擾了大家的興致。”鸞姨和藹地笑著向眾人道個罪,斂起笑意直直望著公子粲,“粲小哥,我師兄請你過去一趟。”

  一瞬間,公子粲怔了一下,環視在場眾人,直覺到分別的時候來了。

  後殿的花園中,公子粲熟門熟路地破開層層阻礙,來到真正的東鳳陵光鼎之前,而鶴祭祀也正站在這裡,負手等著他。

  “鶴祭祀。”公子粲行了個禮,卻不說話,等著這位陵光真正的主人先發話。

  “傷都好了?”面對公子粲,鶴祭祀的態度仍是冷冷淡淡的。

  “謝鶴祭祀關心,謝碧空城的照顧,已無大礙了。”公子粲再次恭敬行禮。他很清楚,如果不是碧空城傾力治療,以他在與神羽一戰中遭受的重創,不死也去了半條命,哪能像現在這樣,仍舊玉樹臨風的。

  當然碧空城不會無緣無故地做好人,有付出,就要有回報。果然,鶴祭祀點點頭,淡然道:“我知道,你已經找到了東鳳鼎魂。”

  “是的。”在陵光守鼎人面前,公子粲也無意隱瞞,一揚手,從四方戒中取出了白玉鳳符,但並未交給鶴祭祀,而是攥在自己的手裡,“東鳳鼎魂即是青丘山祭壇上供奉的這枚鳳符了。當日看到鳳凰的幻影升空,竟也沒聯想在一起,空費了這許多辰光。”

  說著拗口的“官話”公子粲心裡直打鼓,若是鶴祭祀來一招硬搶,他可再沒這個本事把這個老妖怪給打倒了。

  好在鶴祭祀也並非無禮之人,看著公子粲緊握的手指,怎還不明白他的心思。輕哼一聲道:“粲小哥果然是福澤深厚之人,這麽廣大的陵光,就讓你一個人找到了。”

  頓了頓,鶴祭祀感歎道:“想來也是應當。玉兔、金蟾、三足烏和九尾狐一起,乃是西王母駕前禦獸,這鳳符會流落在狐族,並不算奇事。隻歎我等老朽竟成了睜眼瞎,這麽明白擺在眼前的東西,這許多年都未曾留意。”

  又沉默了片刻,鶴祭祀終於進入了正題:“這鳳符,乃是東鳳鼎魂,也應是我陵光大陸所有。既然粲小哥得到了,我倒想問問,你預備如何處置?”

  公子粲沉吟了一下,回道:“先前我已答應了一個人,要為他尋到這件東西,帶回給他。我想還是必須遵守諾言。”

  “哦?那人怕是不在陵光大陸上吧。”

  “確實如此。”

  “那麽,粲小哥預備怎麽給他呢?”

  這個問題一出,公子粲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老鬼把他扔到陵光大陸上之後就再也沒了音訊,怎麽從這裡出去,還真是一個問題。

  看出了他的困擾,鶴祭祀的語氣和緩了一些,建議道:“老夫知道,前代聖女公子紅乃是你的母親,粲小哥也是個孝順之人,在陵光盤桓這麽久,想必已經思念家鄉,掛念母親了。不若你將這鳳符完璧歸趙,我將你送回故土,與你母親團聚,還可將親族的境況也告知你的母親,如何?”

  “這……”公子粲猶豫起來,而鶴祭祀也配合的將他猶豫的內容剖析得一清二楚:“你也知道,若出不了陵光,即使鳳符一直在你的手中,你也無法達成目標,將它給那個人,只能一直困在陵光大陸。這樣的結果,與得不到鳳符,其實並沒有多大的差別。既然如此,為何不考慮老夫的提議, 回到母親身邊呢?”

  公子粲承認,鶴祭祀說得很有道理。但一來,他答應了老鬼要找到鼎魂的,沒有鼎魂的相助,不用多久,地球就會遭遇天崩地裂的災害,他絕不願意見到;二來,他也曾答應了迦樓羅,不讓鶴祭祀得到鼎魂,以此得到迦樓羅的幫助,他也不想食言;三來——他總覺得鶴祭祀的循循善誘裡,有什麽問題……

  “粲小哥還要再考慮嗎?沒有我的話,你是無論如何也出不去這個陵光的!”

  正當公子粲張口欲言之時,隻覺得一股壓力從頭頂灌到腳底,讓他呼吸凝滯,一寸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還以為是鶴祭祀預備用強,抬眼間卻看到對面的老者一臉驚詫和憤怒,耳邊同時傳來一個久未聞得卻又相當熟悉的聲音:“那可未必!”

  接著,熟悉的擠壓感從身體的每個毛孔中傳來,公子粲知道,自己正在從陵光大陸離開,而能在鶴祭祀面前做到這種事的,恐怕就只有老鬼一個了。

  鶴祭祀惱怒的面孔很快就被黑暗所替代,天旋地轉的暈眩感中,老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明顯的喜悅:“小鬼乾的不錯,回去休息一陣子吧。”接著緊緊攥住的拳頭自動松開,閃著瑩潤白光的鳳符飄入了黑暗之中,而公子粲也在傳送的痛苦中失去了知覺。

  昏迷前的最後一瞬,公子粲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一次,恐怕不是結束,只是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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