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裡!” 一聲包含著興奮和暴虐的吼叫在密林中響起,接著便是沉悶的腳步聲仿佛擂鼓一般紛至遝來。
密林的另一邊,幾條人影在樹乾的陰影中一閃,便又失去了蹤跡。
“可惡!”一個面目凶蠻的狼妖踏足在剛才發現目標的地方,紅著眼、喘著氣,“狼”視眈眈地盯著手下的狼妖們分析目標在附近留下的蹤跡。
這一夥神秘的隊伍似乎是十幾天之前突然從南邊冒出來的,據接觸過他們的狼族戰士回報,他們似乎是最南邊狼牙村的一支巡邏小隊。天知道這些南邊的狼崽子跑到北邊來作甚。本來,這種事也輪不到他來管,可是這支隊伍的行動過**速,才十幾天的功夫,竟已經進入了狼族領地最北邊的區域。如此的急行軍,不由便引起了狼族長老們的關注。
而真正讓整個狼族都警惕起來的,是在第一支搜索隊伍派出之後。
無論是誰,都不能忍受自己的腹地存在這樣一支捉摸不定的力量。但長老們卻也不敢立刻采取行動。長老們得到報告,這支神秘的隊伍據說是在執行一項秘密的任務。但除了在外行動的灰狼、青狼兩位狼王,所有的長老和下屬都沒有下過什麽“秘密”的任務,而青狼王失去訊息已久,據豹族的消息,已然落在聖女一派的手中。那麽如果消息是真的,這支隊伍執行的,便是灰狼王的任務,這可非同小可。因著這一個原因,盡管長老們疑慮重重,卻不敢輕舉妄動。
情報網中不時傳來目擊這支隊伍的消息,可每一個地點都是零碎斷續的,無法拚出一條清晰的行進線路來,唯一能肯定的,便是這支隊伍正在以超出人們想象的高速向狼族領地的北邊趕去。
謹慎起見,長老們還是決定派出一支隊伍與這支神秘的隊伍進行接觸,摸摸他們的底。誰知道,搜索了十幾天,卻總是撲個空,那隻隊伍好像是故意在躲避著任何一個狼妖的接觸,蜿蜒著,離所有村莊遠遠的,在荒無人煙的老林子裡轉悠,繼續向北邊而去。
幾次三番的避而不見,讓長老們心中的疑慮漸漸變成了擔憂。眼看著這支隊伍向一把利劍一樣從最南邊直刺最北邊,任是再沉穩的長老也坐不住了。
而恰恰在這個時候,派去狼牙村探查的隊伍捎回了訊息。那一支被認為是神秘行進中的狼牙村巡邏隊被發現昏迷在長右山北麓!
也就是說,那一支神秘的隊伍並不是來自於狼族內部!那麽,他們到底是誰?為何要偽裝成狼族?為何直直地衝向北方?他們究竟想幹什麽?
懷揣著這所有的疑問,一場波及整個狼族的大搜捕轟轟烈烈地展開了。可笑的是,於此同時,公子粲也正在蛇族的大搜捕下東躲西藏。
而與蛇族不同的是,大多數蛇人隻想活捉青離,弄清楚她背叛的真相,而雪兒身後的狼族則只是一心想要拔除這根釘在心口的刺。
“報!”一個搜索隊員興奮的報告打斷了那凶蠻狼妖的思緒,只見他拱手跪在狼妖隊長面前,眼中泛著嗜血的光芒,“在距離這裡十幾丈之外的樹上發現了他們落足的痕跡!”
“十幾丈?”狼妖隊長一驚,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在追蹤的這十幾天裡,這樣的事情已經發生了不下幾十次。這些神秘的妖怪每次都能很好地掩蓋自己經過的痕跡,尤其是地面上,很難找到線索,讓他們在追蹤的一開始吃了不少虧,走了許多冤枉路。
好幾次,他們還在報告發現對方的林子裡打轉,
長老們卻已收到發現他們在百裡之外的訊息。於是他們只能急匆匆的趕去新發現的地點,在那裡,往往又是搜索剛剛開始,又發現撲了空,再次被迫轉移。幾次下來,搜索隊伍中的成員各個都累脫了力,而能稱得上線索的發現則一點都沒有,白白耗費了時間和經歷。 背負著長老們的指責,這狼妖隊長倒還真想出了一個辦法。眼睛找不到線索的話,興許別的方法可以。於是,這個隊長千方百計的從狗族的朋友那裡弄來兩條獵犬,終於找到了破解這支神秘隊伍的方法。
循著護送軍的氣息,狼族的搜索隊雖然緩慢,可是越來越準確地摸出了那支神秘隊伍的方向和路徑,他們又佔地利的優勢,兩者之間的距離不斷縮小,眼看著這一回就要抓住他們的尾巴了,誰知道又是擦身而過。
“呸!”那狼族的隊長啐了一口,跟著手下來到了發現對方蹤跡的樹下,只見粗壯的樹乾上留下了一些青草汁,顯然是被在草地上走過的人踩踏之後留下的。狼族搜索隊的人員不會這樣行動,顯而易見,便是剛才還曇花一現的神秘隊伍留下的。
回頭望了望剛才所站的地點,隔著重重樹影,已經快看不清了。一步在那兒,下一個落腳點卻在這兒,這真是!
“那不成他們都會飛!”那狼族的隊長恨恨地咒罵,隨即眼珠子一轉,又咧開他的血盆大口陰險地笑了起來。
“呼——”白鴿背靠著樹乾,長舒了一口氣。
縱然是她,在這樣頻繁的奔襲下,也已覺得非常疲憊了。這幾天,那些狼妖越追越近,她們可以休息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了。
歇了一會,氣息平穩下來。白鴿站在樹杈的聚合處,探頭向周圍望去。黃鶯摟著小貝,在她旁邊的一棵樹上休息,小丫頭幾乎都是被別人背著抱著的,倒不覺得累,而黃鶯也依然是那副煙視媚行的樣子,連衣裙都整整齊齊絲毫不亂。
“哎……”白鴿歎口氣,羨慕地想,不知自己什麽時候才能有黃鶯師姐這樣的本事。
另一邊的樹上,熊頑和熊靈兄弟倆背靠著背,呼呼喘著粗氣。隊伍中,就數他們倆走得最辛苦,本就不是以速度見長的熊族,雖然實力雄厚,但和鼠族及碧空城的姐妹們同行,就必須時刻發揮出最大的力量。而兩兄弟性子強硬,不願意拖累整個隊伍,每次再累再乏,也都咬著牙拚了命,不要雙腿一般地快速趕路,讓其它隊員看了都心生感佩。
狼犬則帶著狼猛狼烈兩兄弟在地面上遊走,努力消除他們在地面上留下的痕跡。鼠族的兄弟們則關於在洞穴休憩,每當到了安全的地方,便會尋找樹洞石穴,或者直接在土地裡打洞休息。這樣不但能夠回復體力,還能借著土地裡的回音查探周圍的情形。
而附近最高處的樹頂上,雪兒獨自一人靜靜地立在那兒,目光沉凝似水,面容平靜無波。淡淡的憂傷讓她的容貌顯出一種淒美,同樣的奪人心魄。
白鴿知道,雪兒是在探查敵情,同時,也是在一個人靜靜地等待蘇公子。
雖然雪兒從來不說什麽,但白鴿知道,蘇公子不在的時候,雪兒心裡就像少了主心骨,雖然仍舊聰慧睿智,但那種無根的飄萍感始終折磨著她,讓她漸漸憔悴,失去信心。上一回,蘇公子獨自引開蛇妖的時候,雪兒就是這樣,這一次更是親眼看著蘇公子落在敵人手裡,想必她的擔憂比上次更甚吧。白鴿很心疼,也很擔憂,可是在這件事情上,她卻什麽都做不了。比起不鹹不淡毫無用處的寬慰和勸解,雪兒一定更希望能自己靜一靜。
隊伍中的其他人都默契地不提蘇公子的事情,也不去打擾雪兒的清淨,哪怕是總與雪兒唱反調的黃鶯也總是盡力逗著小貝,讓她可以安靜地與她一起玩耍,而不會苦惱喊叫,破壞雪兒難得的清淨。
白鴿無聲地笑了,心中暖暖的。這樣一個互相關愛的隊伍,讓身處其中的她覺得安心、快樂,即使身體是勞累的,但精神狀態一直很好。
嗯,心裡暖和了,身體也暖洋洋的——白鴿尚自處在滿意的情緒中,只見端立樹梢的雪兒好看的眉頭突然皺緊,隨即警惕地四下張望。
不好!
同一時間,不遠處的黃鶯也丟開妖媚的笑容,躍上樹頂。她與雪兒看著同一個方向,同時面色大變。
“快撤!”雪兒高聲下令,素手一揚,指著來路,“往南邊撤。”
這段時間的奔襲,雖然辛苦疲勞,但也讓護送軍的成員變得更冷靜、更有效率。聽到雪兒的指令,靈公主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指揮著隊伍中的鼠族保持穩定的隊形向南方撤退;狼猛狼烈殿後,黃鶯一馬當先帶著小貝向南方馳去,白鴿則始終保持在隊伍的最中間,為四方的隊員提供支援;而速度最慢的熊頑和熊靈早就沒了影,本著笨鳥先飛的原則,一發現不對,兩兄弟便拔腿就跑,打死也不願意落在最後。
狼犬躍至樹頂,站在雪兒身邊,凝神望著北方。
“這是什麽?”曾經也是狼族的一員,狼犬對自己所見到的景象萬分詫異。
此刻,他們身處在狼族領地的東北方,一個遠離周邊村莊的密林之中。他們的目的地洵山還在幾千裡開外,他們的出發點長右山在另一個方向,隔著差不多同樣遠的距離。可以說,他們正處在計劃前進的路途的中央。
狼犬一直以來都並不輕松,他感覺得到,越往前走,對他們的圍追堵截便越是嚴密,最初他們每日能前進百十裡,最近幾天則只能前進三十幾裡,往往是前進一段就要後退一段,以避免與狼妖的正面對抗。按照這樣的速度,他們很難在預定的時間裡到達目的地,雖然雪兒心中焦急,但仍是理智地步步為營,一點一點向北方靠近。
然而現在他們正處於狼族領地的中間,所遭遇到的壓力也是最重。可是——北邊那個,到底是什麽!
只見北方一點若隱若現的耀眼紅光不斷閃現,距離他們越來越近,仿佛是一顆跳躍的火星在北風的吹送下飄過來一樣。而在那顆火星之上,則是一片略顯陰沉的雲朵,而它讓人在意的是,竟保持著和火星同樣的速度向他們靠近過來。
雪兒與狼犬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不等雪兒出聲詢問,狼犬歉意地搖搖頭:“抱歉,我也不認識這是什麽。但是——”
他沒有說完,但雪兒已知道他想說什麽。隨著那顆“火星”的靠近,他們已經能感受到那種不同尋常的熱力,而頭頂那朵陰雲也已漸漸散開。
雪兒和狼犬都清楚了看到了。兩人的臉色更是沉了下來,保持著面向北方,並肩向後退去。
一邊退,狼犬一邊沉聲道:“聖女殿下,你可有什麽主意?”
雪兒卻宛如不聞,目光定定地盯著前方的敵影,一言不發。狼犬一驚,隨著她的目光也向那個方向望了一眼,緊抿著唇,也不再出聲。
兩人就這樣沉默著向後退,四隻拳頭緊握,仿佛捏著自己的命運。
與此同時,那狀似凶蠻的狼妖隊長正站在一群老者的身後,諂媚地笑著。
“想不到,你還有這個腦子。”那一群老者,大約十幾個熱,穩穩當當地坐在古木圈椅之中,慢慢悠悠地說道。
這一幕,要是發生在宅院之內,也只是稀松平常之事,但此刻,那群老者卻是坐在密林之中,地面坑窪,起伏不平,山林密閉,道路崎嶇,也不知這麽十幾把圈椅是怎麽背到這裡的。
此時,他們面前的密林也是迥異常態,本是茂密蔥蘢的山林,此時卻飄著縷縷煙火之氣,綠葉化為焦灰,山野滿是火灼之味。
“嘿嘿,多虧老爺們的教導。這火流星也只有老爺們才用得起。”那狼妖弓著背,搓著手,嘿嘿笑著。
“只是可惜了這片林子啊。”一個相貌古樸的老者擼須歎息,卻立刻被身邊另一個老頭搶白:“林子沒了還會再有,這些賊子不除,族人們怎能安心!”
前頭那老者搖搖頭,歎息不語。
另一個相貌醜陋的老頭卻尖著嗓子說:“這裡面說不定就有族人哪!”
“我們的族人又怎麽會如此行蹤,老四你就別多心了。”
“可是,那些狼牙村的不是說,青狼二公子也在其中嗎?”古樸老者見有人聲援,又來了精神,希望能說動身邊的同伴。
此言一出,十幾個老人中果然響起了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哼。”坐在這十幾人最中間的華服老者輕哼一聲,其他人立刻靜了下來。
那華服老者向身後一個單獨坐開的中年人拱拱手,這才回過頭來,略帶責備地對同伴們說道:“在客人面前,怎可如此無禮。各位都是我狼族的長老,要自重身份才是。”
十幾個老人聞言面容一肅,立刻端坐回圈椅之中,眼觀鼻鼻觀心,不再多言。即使是那相貌古樸和那醜陋的老者,也都不再開口,似乎周遭的一切都不再與他們有關,又仿佛他們就此變成了一堆塑像。
“大長老太客氣了,小子能親眼見到陛下賜下的火流星發動起來,已是萬分榮幸了。”那中年人長著一個高聳的鷹鉤鼻,眼窩深陷,看上去更顯得陰險狡詐。
“蠱老說笑了,您老人家日日跟隨在陛下身邊,眼界和見識都非我們這些鄉野村夫可比,我們這些老骨頭唯有汗顏啊。”那站在一邊的凶蠻狼妖躬身站在一邊,一聲都不敢吭,但心裡卻很受震動。
“想不到大長老的馬屁功夫比我還到家,這麽一把年紀了,對一個中年人叫‘您老人家’還面不改色。看來我要學的還有很多啊!”狼妖心中默想。
“大長老客氣了。”蠱雕王一拱手,轉而說到正題,“依你看,此番是否能順利抓住那些賊子呢?”
“呵,”說到這裡,大長老又顯得信心十足,向天一拱手,“借陛下恩賜,有這火流星在,他們必不能再在山林中藏匿。我們的包圍圈北緊南松,他們一定會向南邊突圍。而南邊已然劈出一片空地,出了這片林子,一片空闊,再無可匿藏之地。有您手下的蠱雕隊在天空中給我們指引,兼且他們數量寡少,必能將他們一網打盡。”
“報!”一個黑點從天空中越變越大,隨後一隻蠱雕妖怪落在蠱雕王的身前,跪地行禮,“目標正向南方退去。”
“好!”蠱雕王一拍椅圈,振奮起身,昂然道,“狩獵的時候到了。各位長老,這種事還是讓我們小一輩的來做吧。你們——就在此歇息片刻。”說完,嘴角噙著笑,衝天而去。
不多時,周圍的蠱雕們都走了個遍,只剩下一群狼妖們枯坐於此。
半晌,狼族大長老才幽幽歎了一句:“卻是年少輕狂。”
雪兒和狼犬一人拉著熊頑,一人拉著熊靈,四人在樹梢蹦躍躥跳,很快便追上了前方的大部隊。
“停一停。”雪兒揚聲嬌斥,隊伍立刻靜止下來。
熊頑和熊靈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顧不上擦掉頭上的汗水,啞聲道歉:“我兄弟倆拖累大家了。”
白鴿趕上前,扶起熊頑和熊靈,細心地給他們擦去汗水。雪兒則面色平靜地向他們點點頭:“同舟共濟,不必如此。”
隨後向著所有人朗聲道:“前方就是林子的盡頭,一出山林,我們便再無隱蔽躲藏之處。頭頂是蠱雕王的飛行軍,目光如炬,立時便能發現我們的行蹤。可是,前方火龍急速接近,這片山林即將被吞噬,我們將無法在林中立足。”
環視左右,眾人面色皆沉,但無一露出畏懼之色,就算是小貝,也只是大睜著眼,靜靜望著雪兒。
“我們處處躲避,前進至今,也是該亮亮真本領的時候了。”
火流星化成的火龍呼嘯著席卷而來,吞噬了大半片山林,終於見到了追蹤的對象。
雪兒站在隊伍的最前方,迎著呼嘯的熱風,雪白的衣袂飄逸如仙,身邊站著個儒雅男子,目如朗星,左右一字排開,高低胖瘦,各族都有,每個人都是一往無前的氣勢。
在他們背後,一團灰色濃霧正在漸漸擴展,濃霧的頂端,凌空站著一個黃衣女子,媚眼如絲,波光流轉,頭頂盤旋著三四支凶猛蠱雕,卻不敢多看她一眼。
一直躲著,藏著,避著。逃避的勞累聚積為有力無處使的窩囊勁,護送隊依然憋了良久。
這一刻,終於到了正面對敵的時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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