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心靈感應。第二天早上,周樂和程仝相攜來了,說一起去看看章雪姑娘。必要時,願為朋友助一臂之力。並告訴沈偉準確情報,春節期間,章雪已與男朋友一刀兩斷,割麻斷索了。沈偉既高興又憂愁。他們商量,先不到Z鎮,抄近道攔Z鎮至N縣的早班車,然後坐中班車回來。這樣,可以增加喜劇效果。 沈偉自然把章雪兩次下顧,和盤托出了,他是心裡有話,難得過夜的人。
他們下城,都沒有什麽事。周樂和程仝是逢場作戲,沈偉又不好拂他們的意。他們隻每人買了本把書,沈偉買的是三本小說。在飯館大吃海喝一頓,算帳的時候,“三一三剩一”,再貼進往返一趟的路費,如此而已!年輕人呀…
在回Z鎮的車上,沈偉眉飛色舞的對周樂和程仝說,今天攏了Z鎮,如果章雪翻我的包,就證明這事兒有幾分成了。周樂連忙說,那我們就等著吃喜糖了。程仝老謀深算的說,如果今天不翻,我們再一起努力,直到最後勝利!
說話之間,班車已摁了喇叭,旅客已在紛紛下車。周樂把程仝捏了一把。沈偉跳下車,一頭闖進了章雪的櫃台。
章雪撇下顧客,要過沈偉的包,把書和一些小玩意兒拿出來“展覽”。沈偉直嚷:“哎,哎,別翻亂了,別翻亂了。”實際上,他口袋裡本來沒有多少東西,不怕翻亂的,因為高興,也為了給後面的輸送訊息。他倒真怕章雪很快又給他裝進去了。
周樂和程仝隨著大隊顧客湧進來了。見狀,周樂叫道:“沈偉,買喜糖!”
程仝也叫:“快!快!”邊叫邊在兜裡搜錢。
沈偉佯裝不知:“瞎嚷嚷什麽?剛吃過飯,買什麽糖……哪來的喜呀愁的!”
程仝靈機一動,問章雪道:“章同志,有糖果麽?”
章雪還沒有轉過彎來:“怎麽沒有呀!大人還吃糖果?你們下城了?”
“那……那……”面對一本正經的章雪,程仝吐不明白詞了,指著“雙喜”酒。
章雪好像有些明白了,低下頭,大聲說:“貴呢,買?”說完,驚喜的看了看沈偉,細嫩的臉上頓時染上了一層紅暈,好看極了。
周樂看了看牌價,用肘碰碰沈偉,小聲說:“不貴,買!”
沈偉像一頭被人驅趕的驢,身不由己。但他知道自己身上的錢已經不多了,便把手插進褲袋裡,不做聲。可是,章雪已經把酒提在了手上。
周樂和程仝像兩個催命的鬼,嗷嗷叫著。沈偉看了看章雪,豁出去了,掏出所有的票子,對著牌價,數來數去,還是差錢。沈偉看見章雪的眼皮耷了耷,似有傷感。
忽然,章雪亮了亮酒瓶,對著沈偉:“要買,要買!不買是小狗……你?”眼風中明顯露出一種寄托和希冀,分明在說:“你不買,連我也無臉見人哩!”沈偉尷尬的搖了搖頭,顯得很無奈,還有幾分痛苦。
尊敬的姑娘,你有所不知,的確沒有錢了呀!沈偉想,章雪也許以為他在搗鬼呢。——真是文錢逼倒英雄漢。以後,沈偉再出門兒,總是想辦法多帶點錢,以備不時之需。
見沈偉的確掏不出錢,騎虎難下背,周樂抽出一張大團結:“給!反正喜酒喝定了。”
沈偉把錢遞給章雪:“再加兩盒餅乾、一瓶桔子罐頭、一斤茶葉。”
章雪把酒、餅乾、罐頭遞過來,又找出了余下的錢,卻沒有稱茶葉。沈偉臉熱心跳,逃到隔壁沈潔的門市去了,
讓周樂和程仝大喝大嚼。他不敢參與,他怕在這美好的地方,給意中人留下一個不佳的印象。任憑周樂和程仝怎樣叫,他也不理。 他剛與沈潔講了幾句話,章雪從櫃台裡翻出來,也到這邊來了,對沈偉說:“今天若有的人不買酒,不光是小狗,還要給人當舅舅呢。嘻嘻……”
沈偉還在回想剛才那可怕的一幕,沒有聽清楚章雪的話。伶俐的沈潔提高了聲音說:“好你一個沈偉哥哥,還當老師呢,人家在耍你呢。真是個書呆子!”也是,一筆難寫兩個“沈”字呢。
沈偉問章雪剛才說的什麽,沈潔重複了一遍。誰知沈偉聽了哈哈大笑:
“什麽,當舅舅?當舅舅好啊!小章,你能讓什麽人叫我一聲舅舅呢?”
“叫我哥哥的娃娃,我的侄兒侄女。”
“可以,可以!只要能與你家攀上親戚,也是緣分!”
如此的坦率,倒使章雪一時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了,臉又紅了,紅得像一朵盛開的桃花。窘迫中的章雪猛一眼看見正在算帳的沈潔,笑道:“那沈潔同志就……”
沈潔厲聲叫道:“不行!章雪呀,你和沈老師哥哥這樣密切,未必日後你的侄兒男女給你叫一聲舅媽嗎?還說不說?”
章雪看一眼被惹急了的沈潔,告饒說:“算了,好姐妹。”又看著沈偉無話找話,“沈老師,這次下城,買了些啥西洋景?”
“嗨,錢少了。呃,你上次說有花瓶的,在哪?”
沈潔呵呵笑道:“好一個梁山伯哥哥呀,你書都讀到牛屁眼兒去了嗎!”
“我什麽時候說的?”章雪想抵賴。
“說了的,說了的,在車上。”沈潔站出來幫哥哥說話了。
“那……你把你的小說讓我看,我贈你兩瓶花。”
沈偉隨章雪來到她的臥室。臥室裡布置的不算奢華,卻別有一番情致。被子折成三角形,一對枕頭疊放在被子上,枕巾上面繡有鴛鴦戲水圖案,雪白的蚊帳,氣派的鋼絲床,床單快接著樓板了,霸單鋪展得像一面鏡子。圓桌上放一個磁盤,盤裡有茶盅、茶杯,上面網著一方小紗巾。花花綠綠的衣服掛在大衣櫥裡,飄飄蕩蕩。兩瓶塑料花正在窗台怒放,似乎有一股淡淡的幽香溢滿了這讓人忍不住想入非非的小屋。
沈偉有幾分驚喜,有幾分激動,有幾分向往,有幾分神秘,也有幾分恐懼。室內只有他倆。
沈偉用他的兩本小說換了章雪的兩瓶花,章雪又贈給他一面大鏡子,鏡子的後面有她的玉照。敬煙,著火,泡茶,篩茶……
剛剛坐下來說了兩句話,就聽見外面有人叫:“同志,買東西咧。”章雪歉然的對沈偉笑笑。
沈偉便說:“好了,我也該走了,明天學生預考。”
章雪說:“還玩會兒嘛,我去去就來。煙茶自取,還有瓜子糖果,在抽屜上面,他們還在喝酒呢。”
外面顧客好像不多,可章雪過了好一會兒還沒有進來,沈偉挺納悶。只是喝的有些醉了的周樂闖了進來,連說:“渴死我了,渴死我了!”沈偉喊程仝,程仝卻一直沒有進來,後來他說,財經重地。不敢擅入!
快五點了,沈偉想,得走了,拿了花瓶,與周樂走出章雪的臥室。
他們出來一看,章雪與沈潔正在打羽毛球,沒有網,隻以場壩周圍一道車轍為界。章雪已累得汗水直流,卻向昂沈潔頻頻發起攻擊,沈潔隻得連連招架。沈偉心裡很受用,好像他自己贏了一般。
他想,憑著章雪那種狠勁兒,未嘗不可以當一名出色的羽毛球運動員;這種人,只要具備一定的客觀條件,總是可以做成幾件大事情的。
太陽斜掛在山巒上,天邊有幾爿淡淡的雲兒在輕輕的飄動。一陣涼風吹來,搖得岸柳沙沙響。公路上,人來人往。
章雪她們打羽毛球的場壩裡圍了不少人,買貨的人也忘了叫喚。剛剛從鄉下來的,乾脆把背簍一放,坐下來,卷上一筒旱煙,一邊欣賞一邊加油,像忠實的球迷在觀看一場國際大賽。有些本鎮職工,這時也搬一把椅,搖著紙扇,品著茶,抽著煙,邊看邊談笑。
周樂急了:“人家都下班了,我們也該走了。”
程仝早已擰起了包。
沈偉也急了,對章雪叫道:“呃,我的茶葉?”
章雪不理,隻一個勁兒向沈潔進攻,越打越猛。沈偉想起一本什麽書上說的,有異性朋友在場,會使人變得勇敢,不覺會心的一笑。
沈潔看來已力不能支了,“呼哧呼哧”直喘。沈偉就走近沈潔:“不打了,不打了。把茶稱了你們再打。 ”
沈潔好不容易救起一個球,氣咻咻的說:“你用什麽稱茶?”
沈偉這才想起來,自己隻說稱茶,沒有準備用什麽裝呢。他想了想,笑著對沈潔說:“借兩張報紙。”
“沒有!”章雪猛的攻過來一球,沈潔到底遲了一步,沒能救起來。
沈偉又對章雪說:“別打了,別打了。我們得走了!”
“嘻嘻,我又沒留你……”
“茶……茶……”
“拿口袋來!”
周樂喊:“沈偉,去把羽毛球搶過來!”
覷了個空擋,沈偉把飛著的球抓在手裡,大叫:“稱茶!”
章雪和沈潔笑笑,不搭話,進屋去洗了出來,滿面春風,要沈偉拿口袋。沈偉就又去給沈潔說好話。磨曾了一會,沈潔取出一件童裝,掛在衣架上,作樣品,才給沈偉騰出一個口袋來。一斤茶葉裝在口袋裡,滿滿的,,匆忙間又找不出一條帶帶繩繩什麽的,沈偉好著急。連機靈的周樂也想不出辦法來了。
章雪把口袋提進去,用一根紅毛線系了,交給沈偉。
沈偉一行心滿意足的上路了。回來的路上,周樂一口咬定,這半截毛線曾經是章雪的頭繩,程仝甚至有鼻子有眼的說,章雪出來時,面帶羞澀,頭髮奓散著。沈偉表面上極力狡辯,心裡也湧起陣陣春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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