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的茫然完全和胸中的正義感無關,他的茫然和藍魅兒的心事有關。新..m
迫於生計,為了活命,林文心中對是非的判斷只有一條原則,正確的,那就是一定是對自己有利的,錯誤的,一定在某種程度上損害了自己的利益。
而林文擔憂的,內疚的,恐慌的,往往只和自己最為親近的人有關系,比如流光星野城咪被損害後的反應,比如孤身深入海盜戰艦救出裴山俊。
在少冥河畔冒充孔飛英對林文來說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即使知道這件事情後來導致了離奇的結果、改變了孔飛英的命運,這一切都沒有在林文的心理翻起什麽波瀾。
因為和孔飛英不過是數面之緣,算不上是朋友。
可是這件事情牽扯到了藍魅兒就不一樣了,經歷在前進星的生死與共,因為藍雪兒出逃的內疚,林文是下定決心幫助藍魅兒了卻心中對孔飛英的愧疚。
因為最初林文的胡說八道,藍魅兒一時衝動篡改了孔飛英的成績,這件事情一直是藍魅兒心中的一個結,她一直認為是自己壞了一個人的前程,做了一件極為錯誤的事情。
隨著年齡的增長,閱歷也日益豐富,和林文越來越圓滑不同,藍魅兒越來越方正,道德感越來越強,對少不更事時犯下的錯誤越來越耿耿於懷。
在前進星,林文答應幫助藍魅兒補償孔飛英。
可是和孔飛英接觸之後,那件事又有了新變化,藍魅兒篡改孔飛英的成績竟然有了替天行道的意味。
在餐廳的時候,林文有一段時間,心裡如釋重負,既然你丫的不仁在先,我和藍魅兒的不義也是應該的。出了餐廳,被細雨澆淋,想法又有了變化……這件事情怎麽跟藍魅兒講?
隨即,林文又想到了藍魅兒現在處境,不知道因為藍雪兒的出逃,她會承受家裡多大的壓力,自己是不是還有機會和她見面?
這就是林文茫然的原因,並不是品性一塵不染,憤怒孔飛英在帝國神聖的掄才大典上作弊。
但是,孔飛英怎麽能知道林文在走出餐廳大門後的不長距離裡,腦海裡想到了這麽的事?
……
“走吧,”孔飛英看起來並沒有生氣:“我們找一個避雨的地方再詳細談一談……”
“還要談?談什麽?”
孔飛英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說:“談談你我的理想……”
林文有些感慨:“理想,很美好的詞匯,但是除了你,很久沒有人跟我談這個話題。”
“對,理想這個詞是很奢侈的,在帝國並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談。”
“那我們去哪裡?”
孔飛英指著不遠處的一幢獨立建築:“我的住處吧。”
這幢二層小樓全部是用青色石頭砌成的,在雨中透著一股清新的味道,從打開的窗戶看裡面的陳設,比維修師們住的略顯陳舊的宿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是教授住宿區吧?”林文問道:“不愧是帝國財神的兒子,有錢享受這樣的特權。”
孔飛英再次憤怒:“還是酸溜溜的語氣,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這些錢都是我自己掙來的,我父親生我的氣,很久沒有和我聯系,每月匯來的錢剛剛夠日常開銷。”
林文擺擺手:“好的,我知道了,你寫了很多電子軟件,所以掙了大錢……咱們不用討論這些,只要能熱乎乎的洗個熱水澡,換一件乾淨的衣服,我很願意相信你的說法。”
說起來,現在兩人間的氣氛並不算融洽,都是因為林文的原因,現在為了證明自己存在於這所大學的價值,孔飛英需要拿出來一些證據。
孔飛英指著這幢小樓相鄰的一所別墅說:“那是梁教授的住所,和我是鄰居,剛才去辦公樓就是給他送實驗室的鑰匙,在前幾天為了試驗一個新儀器,我曾經借用過他的實驗室。”
這幢別墅看起來很是小巧,不過庭院裡綠意濃重,鮮花處處,在初冬時節依然如此濃烈,不知道栽種了多少名貴植物。
梁教授是帝國內著名的能量轉化大師,能夠有這樣的生活品質也是理所當然的。
林文瞅瞅孔飛英肥頭大耳如同豬一般的身材,心想:“難道和教授生活在一起的豬,就不是豬了?”
孔飛英引導著林文進入小樓裡,寬大的會客廳,牆上掛著至少三面晶屏,聯邦進口的高級地毯,典雅的全皮沙發一切都透出富貴的氣息。
“怎麽樣?”孔飛英得意的說:“還能看吧?”
“能,”林文衣服濕透,被寒風凍得瑟瑟發抖,一步跨進客廳裡:“洗澡間在哪裡,熱水足不足?……給我找一套厚實點的衣服。”
孔飛英撇著嘴說:“真不拿自己當外人,我也要洗呢。”
兩個人擠在洗澡間裡互相搓了搓背,在餐廳造成的隔閡消失了不少。
林文穿著寬大的睡衣坐在沙發上,兩隻赤腳鑽在毛毯細長的毛絨間,暖洋洋的舒服。
孔飛英搬來一台小巧的電腦,放在林文面前的桌子上:“這是一年以來,我編寫的所有關於銀行轉帳的加密程序,還有晶幣純潔度辨識程序,甚至還有一套提煉的新工序,可是因為沒有造幣廠購買,只能閑置在電腦中以待伯樂了。”
林文看了孔飛英一眼,打開電腦相關程序,大致瀏覽了多達上萬行的程序,雖然銀行裡各色加密程序數不不勝數,可都有各式各樣的缺陷,即使林文在這個領域是個十足的外行,看到孔飛英的程序還是吃了一驚,在腦海裡還原這些程序的界面和運行方式,果然蘊含著極為精巧的設計,透出作者過人的智慧。
孔飛英瞅著林文越來越凝重的眼神,很是驕傲地笑了:“這些也不算什麽……我最為得意的是晶幣自動存取系統,可以完全取代櫃台的職工,可以極大提高銀行工作效率,降低運行代價。”
林文的興趣也被提升起來:“拿過來看看……難道是機械嗎?”
“當然,”孔飛英得意的說:“你是怎麽知道的?我並沒有對你說什麽……哦,果然很聰明。”
所有的程序都在林文手裡的小電腦上,既然這套系統沒有出現在電腦上,那一定是實物,和虛擬的程序不一樣。
孔飛英喜滋滋的從內屋裡抱出來一尊金光閃閃的方正機械說:“這就是晶幣自動存取系統,放在櫃台一側,只要有晶卡,那麽就可以憑借密碼隨意取出合適數量的晶幣。”
林文撫摸著這台機械扁平的大嘴:“和青蛙怎這麽像呢。”
孔飛英自豪的說:“比青蛙值錢多了。”
“為什麽用這麽騷的顏色,黃色,太鮮豔了不是?”
孔飛英咬著牙說:“金色是金條的額色,古代人們交易用的可不是晶幣,用的是黃金。”
林文點點頭,高中時學過的一些金融常識慢慢回憶起來,在晶石沒有發現之前,黃金等貴金屬一直是用來作為貨物交換的媒介,曾經某一段時間有些強力政府還曾經以其稅收和行政信譽代替黃金等貴金屬做紙幣的價值保證,不過是曇花一現,隨著星際時代的到來,交易范圍的擴大,其明顯的局限性不能讓交易雙方都認同。黃金重新擔當了促進商品流通的貨幣。
可是,黃金在宇宙中的儲量很豐富,只不過是在人類發端的最初幾個星球上比較少見,越來越多各式各樣資源星被發現,黃金礦藏都是以億萬噸的超巨量出產,很快其價格就如同鐵一般賤了。
後來很多人開始用能量礦做為代用貨幣,漸漸成為流行宇宙的風尚,晶幣這樣的宇宙通行貨幣就出現了。
晶幣是由多道工序提煉而成的,晶礦開采後初步冶煉成晶石,再選擇品相好的繼續提純就成為晶幣,而品相不好的直接作為能源供應給社會。
晶幣也可以直接作為能量使用,比如林文的戰天機甲沒開動一次至少需要消耗五六個晶幣,在剛到流光星的時候,這筆開支對林文來說是非常巨大的。
晶礦的蘊藏量在整個宇宙中也並不少見,很多人也一直在找尋晶幣的代替貨幣,可是相對於黃金這樣沒用的金屬來說,能源是每個人,每個社會都需要的。
所以貨幣本身就是很有價值的能量才能被宇宙各方勢力接受,即使用起來很不方便,新的貨幣的出現看起來依然遙遙無期。
“金融方面的研究最高的學術代表集中在帝國第一大學,”孔飛英一旦回到自己的專業領域,談話總是那麽充滿激情:“這僅僅是對帝國而言,第一大學的學術成果放到聯邦,那就是高中生的認知水平。”
“那高領大學怎麽樣?”
孔飛英指指天花板,說:“那是帝國第一大學的水平……”接著再指一指地板:“這就是高領大學的水平。”
“這麽慘?”
“是啊!”孔飛英嗓子哽咽了:“我最好的青春年華啊,被高領大學的狗屁教授塞滿了已經落後兩百年的金融知識,這大學上得是什麽勁兒?”
林文鄙夷的看著孔飛英:“你可以選擇退學……”
孔飛英憤怒起來:“我又不是你,連個親人都沒有,可以自由遊蕩在宇宙間,我退學,老爸會打死我的。”
林文默默低下頭,說:“各有各的不幸,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算了,你腦子裡正義值很高,卻不擅長同情別人,跟你說這些話還不如跟牆角說去……我只是問你,我能在短短一年內超越這個破大學所有的金融系教授,發明了這麽多有用的東西,你說我是不是天才?”
林文看看神采飛揚極度興奮的孔飛英,盡管感情上很抗拒承認,可是在理智上卻不得不佩服。
最終,孔飛英說出了自己的觀點:“所以,在我面前收起你的正義感,我的存在對這個社會的價值,起碼比被我擠掉的那個倒霉蛋要強,有些事情,我們不能只看程序,結果是很重要的。”
林文更加茫然的看著孔飛英,很久才慢吞吞地說:“其實,我的正義感沒有那麽強,你作弊考上高領大學的事情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孔飛英眼睛上兩道又濃又粗的眉毛立了起來:“你說謊,當你聽我說這件事時,你的表情很奇怪,隨後的語氣很輕蔑,你當時一定很鄙視我的這種行為的。”
林文笑著說:“難道你的這種行為值得我讚揚?鄙視一下又如何。”
孔飛英兩眼圓睜,慢慢走到沙發前,通紅激動的臉色恢復正常,如泄了氣的皮球一般依偎在沙發靠座上。
林文有些吃驚,過去拍拍他的肩膀說:“兄弟,沒事吧!你的心理素質沒有這麽差吧?”
孔飛英抬起頭,沮喪無比:“我本來以為自己可以用輝煌的成就來說服自己,但是最後還是發現既然從一開始就錯了,就永遠錯了。”
林文笑著說:“不管是結果比程序重要,還是程序比結果重要都是哲學范圍的命題,你我談話用得著這麽裝逼?既然你能在大學取得比教授都佩服的成績,只能說明帝國的高考不合理,會埋沒真正的人才……你到底在痛心什麽?”
孔飛英歎口氣:“一年來,我作弊考上高領大學一直是我心中放不下的痛,這個秘密我不能對任何人說……你應該能體會這是相當折磨人的,因為每一天心中總有一個聲音在告誡自己是怎麽考上這所大學的,那個聲音一直在羞辱我……所以剛才喝酒時我忍不住對你說了。這個大學裡我只有同學,沒有朋友,我是真的把你當朋友才和你說心理話,如果能再經歷一次高考,我一定會憑借著自己的本事考上理想大學,別人的羞辱我可以承受,我不能承受自己對自己的羞辱。”
林文有些傻眼,這些有錢的貴族子弟到底是怎麽回事?心中的到的標杆怎麽如此之高,藍魅兒陷害孔飛英,這個世間沒有第二個人知道,但是她一直活在內疚中,孔飛英作弊考大學,估計以孔家的權勢,也不可能被查出來,即使查出來,也是小事一樁,可是孔飛英竟然一直耿耿於懷。
孔飛英稍稍振作了一點精神,狠狠地說:“大丈夫男子漢,錯了就錯了,被打死就被打死,明天我就退學回家,大不了重新參加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