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順著閃著粼光的明霞河岸大堤上平滑的行駛,矗立在早晨河水的霧氣中的那一片樓宇若隱若現,沒有喧嘩,沒有金錢氣息,只是安靜,柔順,猶如仙境。新網:..
而車廂內的沙小玉卻蜷起了身子,離家越來越近,心卻越來越慌,兒時的記憶像是開閘的河水傾瀉在腦海,父親的音容笑貌,一言一行都仿佛是釘子一樣扎得人心痛。
書房裡,爸爸驚喜的觀察著手上的一張白紙,撫摸著自己的頭說:“好漂亮的畫兒,我女兒是最棒的……”這是自己第一次畫畫給爸爸看。
校門外,蕭瑟的秋風中,爸爸擦乾自己臉上的淚水:“不要哭了,明天爸爸去揍那小子一頓……”這是自己第一次和同學鬧矛盾。
廚房裡,蒸騰的油煙裡,爸爸捏著自己的鼻子:“好女兒,真懂事,能幫爸爸做飯了……”這是第一次做家務。
金色的陽光下,碧綠的草地上,爸爸扶著歪歪扭扭的自行車,連聲說:“慢點騎,不要摔倒了……”這是第一次騎自行車。
……
無數個第一次,無數個溫馨的場景,爸爸把所有的愛都傾注到自己的身上,滿足自己所有的無理要求,甚至偷偷的把學校的實驗機甲開出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但是高中上完後,狂妄的青春叛逆期來到了,摔壞了電視,砸了電腦,用八級的軍體拳破門而出,發誓再也不會回來,再也不見禁錮自己自由的老頑固。
為了前男友,義無反顧的翹家。
只是,今天,被現任男友拖拽著,被莫名的心境籠罩著,違背了過去的誓言,踏上了回家的路。
又是男友,不得不皈依……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場迷離的夢。
……
沒有淅瀝的小雨,沒有蕭瑟的秋風,沒有皚皚的白雪,只有暑期清晨的絲絲涼風,吹動著第二教職工住宿樓外的垂柳,就像某人慌亂不羈的心緒。
天還早,小區的門口還很寂靜,買菜的小販也沒有到來,只有幾片廢紙在風中飛起來又落下來。而就在這晨風中,站立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佝僂著身體,孤單而且落寞。
林文的車在100米開外就停下來了,和設想中固執而氣憤的父親不同,沙坤似乎早就忘記了女兒的暴虐狂妄和不知自重帶來的幾年痛苦,只是想要迎接自己的女兒,不管她是是傻是癡,是美是醜。
沙小玉胳膊上挎著背包,從車裡鑽出來,一陣風正好吹得她頭髮亂了一絲,她顧不得去撫弄,癡呆的看著不遠處的父親,不過兩三年的時間,臉上的皺紋已如刀割,頭髮竟然全白,而身體,曾經無比健碩的身體,似乎被什麽壓彎了。
“爸爸……”完全是人間至情的真實爆發,沙小玉淚水無所顧忌的狂流,蹣跚地跑向父親。
一百米的距離,卻猶如千山萬水,沙小玉每一步堅實的踏在地上,落在父親的心裡,沙坤渾濁的眼睛睜開,張開了雙臂……
摟著已經比自己矮了一線的爸爸,沙小玉痛哭失聲:“爸爸,不孝的女兒回來看你了。”
沙坤老臉一陣抽搐,黃濁的老淚順著臉上的溝坎橫流,過了很久,才抬起手拍著女兒的肩膀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林文靜靜的觀望,不免疑惑,沙小玉不過二十一二,看這個老頭起碼都有七十多歲了,看起來怎麽像是孫女啊。
足足哭了半個小時,沙小玉才收起悲聲,招手讓林文過來,對沙坤說:“爸爸,這是我的現在的男朋友,您看還行?”
沙坤笑笑:“你看上的我都喜歡,就是,就是千萬不要再離家出走了。”卻是努力睜大了眼睛,看不遠處一個健碩的身影,鑽進著一輛還算不差的車,緩緩駛來。
看不清是什麽樣的人,只是聽藍海洋說是什麽飛馬晶礦集團的繼承人,可是沙坤早就細細調查過,麻投沒有這個公司,雲城千千萬萬個小的晶礦也沒有冠名為飛馬的。
沙坤心裡一陣絞痛,自己就這一個傻女兒,被人騙了一次後尤不知道吸取教訓,看來又是被騙了。
林文哪裡知道老爺子已經給把自己看做了騙子,他恭恭敬敬的下車,禮貌的鞠躬:“我叫林文,見過伯父。”
沙坤感覺到女兒依偎在肩頭,渾身上下洋溢著的幸福,還是擠出一絲笑容,說:“不用這麽客氣,以後都是一家人,咱們先回家吧。”
沙坤一邊走一邊疑惑:林文,這個名字很熟悉啊,好像剛剛從哪裡看到過。可是感覺到身旁女兒的體溫,心思一轉也就忘了。
小區不大,但是非常整潔,樓層不高,看起來異常結實。沙坤和女兒互相依偎著一路說笑,上了一棟樓的b區三層2號。林文雙手拎著高級營養品一類的禮物,緊緊跟在身後,心裡卻在琢磨著剛才老先生話裡最深層次的蘊含的冷意。自己這個準女婿也沒有入得嶽丈的青眼,接待自己完全是被迫無奈的虛與委蛇啊。
看來,林文需要更努力些才能拉近與老人的關系,自己的計劃才能更為順利。
推開普通的防盜門,看到房子的面積非常大,大客廳套著小客廳,總得有二三百平米。雖然家裡沒有其他人,沙坤又年老體衰,但是看起來處處都是精心收拾過的,沙發上的靠背,牆上的壁畫,還有一些瑣碎的小東西都安置的非常妥帖,沒有一點雜亂。
沙小玉眼色通紅的環視著屋裡,感慨的說:“爸爸,你還是老樣子,什麽地方都一絲不苟,可惜女兒原來在你跟前時,沒有幫你分擔家務。也不知道,這幾年你請家政服務人員了沒有……”
沙坤伸展了下胳膊,呵呵的笑著:“你看我健壯的很,哪裡用得著他們,再說,他們手腳粗糙,我受不了。”
林文默默的把掂著東西立在門外,聽沙小玉和沙坤如此對話,卻不知道手裡的東西該放到什麽地方了。
天還早,沙小玉和沙坤父女聊了兩個小時,太陽才剛剛升起來。
父女兩個畢竟分開了三年有余,各自的品性和生活的追求並不相同,沙小玉也不敢敞開胸扉把做過的事情全盤托出,沙坤的退休生活也閑的無聊,所以竟然沒話可說了。
林文靈敏的感覺到氣氛有所變化,連忙插嘴說:“小玉,要不讓伯父休息一會兒,你帶我參觀一下你住的地方?”
沙小玉跳起來:“好啊,去我的房間看看……”
依靠在沙坤傷心的擦了擦眼睛說:“你看我真糊塗,這麽早,肯定沒有吃早飯,我去給你們整一點。”
沙小玉連忙說:“爸爸,讓我去,你休息一會兒。”
“不用,你客氣什麽,你的手藝難道我不知道?做的飯能吃嗎?”沙坤站起來,一步一挪的向廚房走去。
沙小玉目送著父親,看著他蒼老的背影,眼睛濕潤起來,手拉著林文的胳膊,下意識的掐了一把。
林文腳尖翹起,忍著痛好歹沒有出聲。
推開黃色的原木門,是沙小玉的房間,白色的書桌,藍色的櫥櫃和粉紅色被子鋪就的大床和幾年前毫無區別,甚至頭頂上那一串叮叮當當的風鈴鋥亮的色澤也沒有稍微變淡。
沙小玉沉默的從風鈴下走過,頭上的發絲擾動了風鈴,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我是長高了啊,原來頭是碰不到這風鈴的。”沙小玉感慨的說:“這是我十八歲的生日禮物。”
林文點點頭,卻是專注的看著櫥櫃裡和書桌上的十幾座獎杯獎牌,有豪華鍍金的,有水晶透明的,擺放的整整齊齊,很是壯觀。
走過去,林文輕輕的撫摸在獎杯上,上面的銘文清楚的表明了這些獎杯獎牌的獲得時間以及原因,有作文大賽的前三甲,有運動會的獎牌,還有數學比賽,軍體拳比賽的第一名,等等
簡直是沙小玉成長的見證和記錄,林文忍不住的嘖嘖稱奇。
“這都是我的優秀的見證,”沙小玉微笑著說:“也是我的童年血淚史啊……”
沙小玉指著一座精光閃閃的獎杯:“這是什麽作文比賽,我都忘了寫的什麽東西了,竟然是第一名。”
“你的記性可真糟糕。”林文搖搖頭說。
沙小玉錘了林文一個拳頭:“是我的原因嗎啊?要是你的父親每一個星期都趕著你去參加什麽比賽、什麽考試,你覺得煩不煩,你能記得?”
林文默想了一下這樣的情景,搖搖頭,可是莫名的又記起了野人望,有點沉重的說:“可是,我也認為這是很幸福的。”
沙小玉對他翻了一個白眼,然後眉頭一皺,又想起來什麽了,臉色變得嚴肅起來,認真的說:“我覺得有問題,我和我爸談了很多問題,但是他的問題一句也不涉及你,他對你有成見?”
林文自然聯想到了半個月前求見藍海洋時自稱飛馬晶礦公司的大公子,看起來是露餡了,頓時有點沮喪:“自然是因為我的身份撒謊了,藍海洋肯定是跟你父親說過我是飛馬公司的大少爺,而你父親暗地調查結果……自然是對我有戒備了。”
沙小玉也頹然的撅起了嘴:“撒一個謊,就需要無數個慌去圓。老爺子自詡是天才,往往看事情都能看到本質,而且,雖然退休在家,但是想要調查一件事情,還是有很多方法的,因為他的人脈非常廣……”
林文覺得有些棘手,眉頭緊鎖,看來只是一個準女婿的身份是沒有,思索著怎麽樣打開老人的心防,拉近彼此的關系。
眼珠一轉抓住林文的胳膊:“幸好你的確是機甲維修師。為了打消老爺子的顧慮,你跟他賽一場唄。”
“什麽?”林文沒有聽明白。
沙小玉拉開林文身後的櫥櫃,指著一堆擺放整齊的玩具說:“比賽拆卸裝甲……”
林文回轉身,真的很多機甲,各式各樣的,每個都是40厘米高左右,排列成衝鋒陣型,竟然有一陣煞氣發散過來。
“模型?”
“對,高仿真的,真實機甲按照比例縮小製成的,如果安放晶石,真的能發動起來的。”
林文搖搖頭:“笑話,那是不可能的。”
“真沒有幽默感,反正它是按照真實機甲的構造和零件製作的,可不僅僅是外表像。我父親在前幾年可是經常的拆卸它們,幾千個零件啊,我看得頭都暈,但是一個小時內他全部能組裝起來。厲害吧……”
“厲害……”林文撫摸著每一個機甲:“按照比例,裡面的構件有的比芝麻還小,老爺子看起來老眼昏花的,能看得清不?”
沙小玉又捶了林文的肩膀一下:“你能不能放尊重些,我爸爸實際年齡不到六十,正是一個人的黃金年齡……這些機甲模型不是工程機甲,你到底行不行?”
“行?”林文摩拳擦掌:“就怕老人家輸了急眼,他這麽仔細的人,能承受得住失敗嗎?”
沙小玉生氣的揚起粉錘,臉色都氣的通紅:“你是不是找打啊,我怎麽聽你說話就想揍你……”
“別啊,今天這是幾下了,我好心成全你們父女的親情,別被你打成烈士啊……”
“真是一張賤嘴,看我不打死你。”
“打我,我就還手……”
……
直到門外重重的響起咳嗽聲,林文和沙小玉才從互相挑鬥的興奮中回過神來,沙小玉一邊整理著皺巴巴的衣服,一邊對父親喊:“爸爸,做好飯了嗎?我們馬上去吃……”
林文也把褲腰帶提起來,苦惱的想,這個瘋女人,鬧起來就解腰帶,這也不是個事兒啊。
餐桌上,盡管沙坤努力裝出高興的樣子,可是瞟向林文的目光總是含著殺人的寒意。作為一個女兒的父親,他實在難以忍受一個騙子明目張膽的在家裡調戲自己的女兒。
“爸爸,你做的飯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吃啊,這裡面是松子嗎,這麽香?”沙小玉擺出一副可愛的樣子。
“恩,啊,怎麽會是松子?當然是蓮子了,這個羮的名字就是銀耳蓮子湯啊。”沙坤無奈的看著女兒,明知道她是沒話找話,還是很認真的回答。
林文瞅著沙坤的委屈模樣,心裡忍著笑,放下手裡的杓子說:“沙小玉經常跟我講你是著名的機甲設計教授,正好我也喜歡維修機甲,不知道能不能請教些問題呢?”
“維修啊?”沙坤淡漠的說:“哪裡壞了就修哪裡呀,就像修馬桶一樣……這種低級的事情,我沒有做過。”
林文吐了一下舌頭,瞪視了沙小玉一眼,果然瘋狂的行為都是有源頭的,沙小玉找修馬桶的修機甲,原因竟然在她父親身上。
沙小玉不理會林文的嘲諷的表情,對沙坤說:“爸爸,其實,林文真的是機甲維修師,你要是不相信的話,可以拿來我屋子裡的那些模型,比賽一下拆卸和組裝,也好消除您的疑慮……”
沙坤臉色都變了,連連擺手:“小玉,你瞎說什麽,爸爸有什麽可以疑慮的……”
“哼,怎麽不是,你看天強的眼光就像粒子炮發出的光芒,當我看不出來?一定是藍師哥說他的壞話了。”沙小玉擺出生氣的樣子說。
攤上這麽一個倔強的女兒,沙坤真的害怕她再次翹家,看到她生氣,心裡頓時慌亂起來,解釋道:“你藍師哥對天強也是讚不絕口,沒有說壞話。”
“沒有說壞話就行,”沙小玉開始收拾碗筷:“那好了,咱們比賽拆裝模型,……林文你不能輸,爸爸你也一定得贏啊。”
沙小玉蠻不講理的拖著沙坤來到客廳,跑到房間裡拿出兩個最先進的機甲魅影k-3和兩個工具包:“好了,一個人一台,時限三個小時。”
沙坤此時再也沒有顫巍巍的老人樣子,渾濁的眼睛清亮了很多,臉上的皺紋似乎也少了一半,他沉穩的坐在椅子上,竟然有一種睥睨天下的氣勢。他揮一揮手說:“你再拿一台推山倒大力神給天強,這台魅影太複雜了。”
沙小玉答應了一聲, 回屋重新拿一台,明顯非常落後,黑色的裝甲覆蓋了上半身後幾乎垂地,細細的兩條機械腿被機甲遮擋了大部。從外表看,機動能力就很弱,是第一代機甲的明顯特征。
而魅影k-3雖然也不是最先進的,但是高翹起的灰色背翼下隱藏著兩個噴流器,四肢修長而結實,已經是能在空中作戰的新型機甲了,當然起內部的構造要比推山倒大力神複雜的多得多。
林文分別拿起兩台異常沉重的機甲模型,動用神念掃描過它們的內部,強行記憶每一個零件的模樣,每一個精巧的構造,半分鍾之後,他把推山倒遞給沙小玉:“你拿走這台吧,我就拆裝魅影。”
沙小玉眼睛眯起,看起來是在微笑,其實心中很是擔憂,因為了解父親的驕傲,所以營造了一個非常好的機會,可是林文竟然傻到沒有理解,所以她壓低聲音問:“你,行不行?”
“沒問題。”林文笑的非常坦然:“就是輸了,也是應該的,畢竟伯父浸淫此物數十年,相比起來我實在算是個新手。”
沙坤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實的微笑:“你說對了,這東西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熟悉的,我勸你還是用推山倒,它只有一個推進系統,引擎也是最簡單的第一代,單用催化劑激發晶電子。但是這台魅影就不同了,雙推進系統,一是陸地行走,一是空中飛行,陸上行走還有戰時的雙腿支撐和平地的輪胎牽引兩種形式;四肢各有四個輔助引擎,引擎是磁場和催化劑雙重激發晶電子模式;傳動系統的上千個大小不同,作用各異的軸能讓人瘋掉,所以,你應該有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