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清風的性格沉穩老練, 頗有幾分泰山崩於眼前而不色變的氣度, 什麽事情能讓他這麽失態, 陸振華一愣, 捏著香煙的手指一顫, 迅速地抬起頭來:"清風, 發生什麽事情了?”
"書, 書記, 出事了!”
陸振華眉頭一擰:"清風, 出了什麽事情了, 這麽一副慌裡慌張的樣, 你是堂堂的市委常委, 市委組織部長, 掌握幹部升遷貶謫的要員, 遇事要沉著冷靜, 事情既然發生了, 你再焦急也是於事無補, 更加要冷靜下來思考對策, 坐下慢慢說!”
古清風聞言一愣, 立即明白自己過於失態了, 訕訕一笑, 走到沙發邊坐下來:"書記, 出事了, 華陽縣的選舉可能要出意外!”
"華陽?”陸振華眉頭一皺, 一張臉唰地就陰沉起來, 華陽是林州市的國家級貧困縣, 擬任縣長的是原來市政府的副秘書長許楓真, 讓許楓真去華陽還是他提議的, 想不到人還沒有走, 現在就開始有人醞釀這造反了!
古清風用力地點點頭:"對, 就是華陽!”
陸振華的秘書進來給古清風倒上一杯水, 又往陸振華的水杯裡添滿了熱水, 這轉身退了出去。
"華陽不是畢闖在那邊嘛, 具體怎麽回事, 你詳細說一說!”陸振華壓下心底裡的憤怒, 抬手將香煙塞進嘴裡狠狠地吸了一口, 臉色微微有些猙獰。
許楓真是一月初就以華陽縣委副書記, 代理縣長, 縣長侯選人身份下去華陽縣主持縣政府工作, 如今過了一個多月了, 難道華陽縣人大還沒有做好準備, 在這個時候出漏, 這不是誠心打他這個市委書記的臉!
畢闖是市委組織部的副部長, 是受市委委托去華陽縣參加華陽人代會的市委領導代表·監督華陽縣人大選舉的。
"書記, 是這樣的, 華陽縣人代會昨天進行了等額選舉, 許楓真同志的選票數量很不理想·還不到全部代表二百07人的三分之一!”
古清風看著陸振華的臉, 小心翼翼地將昨天華陽縣的選舉情況詳細地做了匯報, 由於是等額選舉, 只有許楓真一個候選人, 只要他的選票超過一半就能順利當選, 現在他的選票不及三分之一, 顯然·許楓真落選了!
"華陽縣人大的工作是怎麽開展的, 市委的精神都不能貫徹執行, 李明揚這個縣委書記是不是不想幹了!”陸振華一巴掌拍在桌上, 滾燙的茶水從他的水杯蕩漾出來, 灑在祁山報紙上, 祁山報三個大字上的油墨慢慢地散發開來。
古清風一愣, 很少看到陸振華如此發怒的時候, 本來還想請示一下·下一步該怎麽辦?華陽縣縣長是差額選舉, 只有許楓真一個候選人, 也可以就這樣宣布許楓真當選·不過, 這樣一來, 許楓真威信盡失, 以後在華陽縣的日就不好過了!
此刻看見陸振華怒發衝冠的模樣, 他這個請示都不敢問出口了!
華陽縣是林州市第一個召開兩會的區縣, 接下來就是全市其他區縣召開兩會, 貫徹執行市委指示精神, 如果華陽縣這事兒不處理好了, 接下來的情形可以想象得到。這樣一來, 就等於陸振華在林州這些年的工作白幹了·灰溜溜地離開林州, 以陸振華的性格怎麽受得了這樣的結局?
陸振華幾乎要出離憤怒了,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於振天在背後搞的鬼, 這幾年於振天的經濟建設步邁得太大, 被自己壓製得死死的, 想來心裡是充滿了怨憤的·如今自己要走了, 他要早作安排也就罷了, 他這樣做是為了什麽?想要在後續的人事安排上逼迫自己讓步, 還是說他這麽做是有人在背後作祟, 還是兩者兼而有之?
"清風, 你馬上去一趟華陽!”陸振華深吸了一口氣, 眼神裡幾乎可以噴出火來:"你去告訴李明揚, 我在林州等他的消息!”
古清風愕然地張大了嘴巴, 他本來以為陸振華會親自出馬趕赴華陽, 畢竟這個事情的性質太嚴重了, 一個處理不好就會直接影響到接下來全市的處一級幹部調整的大局!
"怎麽了, 有困難?”
陸振華兩眼微微一眯, 於振天敢於在這個時候在後面搗鬼, 市委常委裡面沒有人支持者是絕對不可能的, 市委副書記陳由陽明市調過來, 肯定不會輕易參與進去, 那麽誰是於振天的同夥?
古清風聞言一愣, 他知道只要他略有猶豫, 陸振華就會懷疑到自己頭上來, 慌忙搖搖頭:"書記, 沒有困難!”
"沒有困難就好, 許楓真去華陽是市委常委形成的決議, 如果有些人想借這個機會來達到某些不可告人的卑劣目的, 那是堅決不能達成的, 拚著老臉不要, 我也要找省委盧書記反映情況!林州是全體群眾的林州, 不是我一個人的林州, 也不是任何人一個人的林州!
陸振華輕輕地一拳砸在桌上, 兩眼閃過一道陰冷的光芒。
古清風見狀, 一股冷汗順著脊椎骨流了下去, 他從陸振華的眸裡看到一絲殺機, 於振天這一次只怕做得太過分了, 你要安排人事可以在常委會提出, 也可以私下找陸振華或者自己談一談, 用這種手段來做籌碼, 難道就不怕陸振華的報復, 狗急還跳牆呢, 更何況陸振華在林州經營了二十年, 有的是手段!
倒是看不出來於振天這家夥居然有這樣的膽魄, 作為林州市長一直隱忍了陸振華幾年, 居然在陸振華調離前奮起反抗, 問題是這家夥怎麽突然間有了這麽大的膽量, 而且還是這種很不理智的行為?
"書記, 我現在馬上就趕過去!”
"去吧, 我在林州等你的好消息!”
陸振華點點頭, 眼神裡再次閃過一道殺機, 他知道於振天為了市委書記的位春節過後去蜀都跑了好幾趟, 難道是在省裡找到了強硬的靠山了?
捏著香煙的右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燃燒得正旺盛的香煙不知不覺間就被捏成一團!
良久, 良久·陸振華漸漸地冷靜下來, 現在可以肯定的是於振天在省裡找到了靠山, 否則的話, 借他一百個膽也不敢在背後鼓搗這事!
那麽誰是於振天背後的人?
陸振華慢慢地松開拳頭·看著手指尖已經變形了的熄滅了的香煙, 將它扔進煙灰缸裡,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慢慢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咚, 咚, 咚。”
幾聲清脆的敲門聲將陸振華從沉思中驚醒, 緩緩地抬起頭來·就見秘書推開門, 探進來一個腦袋:"書記, 祁山縣的向中華縣長來了, 說有重要情況向您匯報!”
"讓他進來吧!”
陸振華點點頭, 身向後一靠, 臉容上露出一絲疲倦之意, 於振天急於求成被壓製了幾年, 如今自己走了·誰來看著他不要把林州搞得亂七八糟?
大洲橋鎮黨委辦公大樓, 黨委會議室。
"情況就是這樣, 縣化肥廠說他們最近有一條生產線的設備壞了在修正·廠裡的存貨也被其他的鄉鎮買走了, 現在廠裡的倉庫裡乾淨得一粒老鼠屎都沒有!”
劉琦一臉沮喪地匯報著情況, 鎮裡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了, 現在就等著縣化肥廠那裡發貨了, 誰知道現在居然出了這種事情!
"那怎麽辦, 總不能鎮裡大張旗鼓宣傳的送化肥農藥下鄉就這麽作秀一場就算了吧, 怎麽向群眾交代?”
金雲中冷笑一聲, 目光掃過低頭吸煙的楊學光, 心裡充滿了莫名的快意。
楊學光低頭吸煙, 一臉的神情肅穆·他的心裡卻明白, 魚餌起作用了, 不用想都知道, 這是衛東山一系的人開始行動了!
"送服務下鄉的活動是一定要搞的, 不僅要搞, 而且還不能走過場一樣的做做樣·而是真心實意地解決農民兄弟的困難!”
楊秀英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楊學光, 心頭微微有些酸醋, 看見這個小男人這副左右為難的模樣, 她很心痛。
"說得倒是輕巧, 怎麽搞下去, 去哪裡買化肥農藥, 地方遠了, 人力運費等綜合起來成本就高了, 這部分費用誰來負擔?”
金雲中冷笑一聲, 看見楊學光的痛苦模樣, 他的心裡越發的愜意起來, 言語之間也沒有了顧忌, 惹得陶謙, 劉琦等人不住地拿眼睛橫他, 他卻渾然不覺的樣。
"錢小寶那裡不是還有近百噸的化肥庫存嘛, 可以找他商量一下嘛, 必要時就讓他提一下價格也是可以商量的, 目前最重要的是鎮裡不能失信於民!”
李凱呵呵一笑, 抬頭看了一眼楊秀英, 眼下看來唯有這樣是解決辦法的出路。
"錢小寶去年在鎮裡賣假農藥, 假化肥, 坑了不少的人, 誰知道他今年的存貨是不是一樣的都是假貨?”
翟光遠冷哼一聲, 他自然也明白錢小寶就在這裡等著呢, 等著楊學光求上門去, 倘若楊學光真的走錢小寶的路, 不說以後楊學光在祁山官場再也抬不起頭來, 錢小寶也必將繼續為禍大洲橋鎮呢!
"哦, 那你們倒是想一個解決的辦法呀, 光在這裡胡吹法螺誰不會, 關鍵是要能解決眼前的問題!”
金雲中呵呵一笑, 臉上挑釁的神色一覽無余。
"活動是一定要搞的, 而且, 還一定要長期堅持下去!”楊學光緩緩抬起頭來, 目光如利劍一般刺向金雲中:"誰說我們沒有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