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章反擊
川西省委大院一號辦公樓, 省委書記辦公室。[非常文學].
盧川劇烈地咳嗽著, 夾在手指尖的香煙隨著他劇烈的咳嗽動作一顫一顫, 紛紛揚揚地將香煙的灰燼灑落在他的手指頭上, 地板上。
他咳嗽得很厲害, 也很專心, 左手的手絹緊緊地捂著嘴唇, 他面前的辦公桌上擺放著一本陳舊的經濟類雜志刊物, 一聲接一聲的咳嗽聲從喉嚨深處發出來, 令人聞之不忍。
看著雜志上楊學光的論文, 盧川的心裡不可抑止地生出一絲悲涼, 隱約有了一種虎落平陽的感覺, 他本來不覺得京城楊家會有多了不起, 即便是幾十年前處在共和國權力巔峰的楊家, 也絕對做不到在朝堂上一手遮天, 更何況杜明作為省軍區的司令卻對省委的工作指手畫腳!
他以為在省委給杜明一個教訓, 讓這家夥以後老實做人就差不多了, 但是,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 這個時候讓他進京的風聲卻是愈傳愈烈, 作為一個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人來說, 他自然明白這個傳言背後的真相是什麽!
盧川知道這一次出手的肯定是楊家那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再加上國家即將進行西部開發, 川西作為西部最重要的省份之一, 絕對是黨內各派眼中的肥肉, 只要這些人再推波助瀾一下, 他盧川苦心經營十多年的川西就成為了嫁衣裳!
不甘心呀, 不甘心呀!
咳嗽漸漸地抑製下來, 盧川抬手將香煙塞進嘴裡狠狠地吸了一口, 濃濃的煙霧迅速地躥進他的五髒六腑裡, 他的胸腹之間迅速地舒服起來, 旋即, 一股更加濃烈的咳嗽迅速地升騰起來!
放在辦公桌中央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盧川左手放下手裡的手絹, 伸手抓起手機看了一眼, 臉上的神情立即肅穆起來, 迅速地接通了電話:"喂, 您好!”
話筒裡傳來一個簡潔的聲音:"喂, 你好, 川西的盧川書記嗎, 我是國務院的劉漢元!”
"劉秘書, 你好!”
盧川咳嗽了幾聲, 他沒有避開手機的話筒, 他就是要讓劉漢元知道, 川西能有今天都是因為他盧川在苦心經營的結果!
只是他的心裡也明白, 劉漢元雖然是胡漢清總理的秘書, 卻未必會為他在總理面前多嘴一句什麽, 但是, 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他還是想要去爭取!
"盧書記, 辛苦啦, 要保重身體呀!”
話筒那邊沉默了片刻, 傳來了劉漢元的柔聲安慰:"盧書記, 總理要跟你說幾句!”
還好, 還好, 至少總理的秘書還是有點同情我的, 盧川心裡微微生出一絲聊以自慰的感覺來, 旋即, 目光一滯, 什麽時候自己變得這麽阿q了?
"盧川呀, 你怎麽了, 我在這邊都能聽見你的咳嗽聲音了!”話筒裡傳來一聲頗有幾分熟悉的鏗鏘有力的聲音, 盧川知道這是總理胡漢清在說話了。
"總理, 謝謝您的關心, 我沒事, 就是剛剛吸了顆煙, 感覺嗓子眼堵得厲害!”盧川呵呵一笑, 心卻沉了下去, 總理胡漢清給他打電話用的不是辦公電話而是手機, 他立即就明白了, 這一次楊家那個行將朽木的老人發怒了!
"我記得你戒煙幾個月了呀, 怎麽又抽上了, 還有你的身體本來就不大好呀, 我看呀, 這一次你正好借機來京城算了!”
胡漢清的聲音裡隱約透露出幾絲無奈, 顯然, 盧川在國務院即將搞西部開發的時候被迫狼狽離開川西不是他所樂意看到的, 不過, 這一次老楊家的那位真的發飆了, 再者海歸派對於西部開發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 學院派也想借這一次的機會一展身手, 不想再讓人覺著學院派的人都是打嘴炮的貨色等等, 情況是越發的複雜了!
這個時候, 最好的選擇就是盧川離開川西, 把川西這塊地盤讓出去, 才是保全盧川的唯一方法, 若是盧川不識時務地非要堅持留在川西, 那麽等待盧川的結果誰也無法預料!
"總理, 我放心不下川西呀!”
盧川長歎一聲, 左手握著手機, 右手掐滅了香煙緩緩地站起身來, 又是一陣劇烈地咳嗽之後, 他才起身走到窗台前, 深邃的目光穿過玻璃, 看著院落裡枯黃的樹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心裡再度泛起一股末日的悲涼。
盧川抬起頭, 目光穿過雲層, 看著遠處巍峨的高山, 心裡突然有一種很不舍的感覺, 不論功過, 他為川西嘔心瀝血了幾十年卻是事實!
"放不下也要放下呀!我聽你的咳嗽很嚴重了, 還是盡快到京城來看一看吧, 我讓小劉給你安排一下吧!”
胡漢清的聲音一頓, 接著又說道:"盧川同志, 中央對你這些年在川西的表現總體上還是滿意的, 所以, 你不要以為進京了就要閑下來了!”
"謝謝總理關心!”
盧川苦笑一聲, 在國家即將搞西部開發的時候狼狽離開川西, 他還能指望中央重新對他委以重任不成?
"盧川同志, 中央考慮到你的身體情況, 準備把人大的工作交給你, 一來, 人大的工作相對於下面省裡來說要輕松一些, 二來, 也要考慮到黨內其他同志的一些想法!”
"今天我給你提前打這個電話已經違反了紀律了, 你有什麽想法沒有?”
"總理, 我堅決服從中央的安排!”
盧川大聲地回答, 捏著手機的左手微微一顫, 兩顆渾濁的眼珠一閃, 眼眶濕潤起來。
祁山縣龍頭鎮, 臨街的一家飯館的二樓包間裡。
"老王, 你家這生意不錯呀, 比起我好多了, 當初我就應該聽一聽你的話, 現在好了, 大口詳不但欠下了我幾年的工程款沒給, 我想要用工程款幫人抵農業稅都不行, 大口詳這是逼我走絕路呀!”
一個額前有些微禿, 滿面憔悴中年人, 拿起面前一個酒杯, 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 一張臉龐愈發的紅潤起來。
"老寧, 你輕聲點兒!”一個留著板寸頭的中年人輕輕地搖搖頭, 豎起兩個耳朵打聽了一番周圍的動靜, 這才低聲道:"老寧, 這種話不要亂說呀!”
"老王, 你還怕啥, 你兒子現在是鎮裡徐書記的眼前紅人, 現在當官了吧?”老寧紅著兩隻兔眼瞪著他對面的板寸頭:"周余坊再一手遮天, 也要給徐達明這個書記幾分面子的!”
板寸頭老王嘿嘿一笑, 臉上露出一絲得意之色:"老寧, 你說得太誇張了, 我家小時不過是個農業辦主任, 也就是個跑腿的角色!”
他的聲音一頓, 目光裡閃過一絲警惕的神色:"老寧, 你說的這些話可要有證據呀, 不然的話, 大口詳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知道他為什麽這麽牛哄哄嗎?”
老寧聞言抬起頭, 兩隻兔子眼越發的通紅起來, 脖子一梗, 脖子上的青筋綻起:"老王, 我知道, 若是就他那個當鎮長的弟弟他還不夠資格這麽牛, 他的背後有人!”
他的聲音微微一頓, 小聲道:"聽說縣委書記蔣海峰跟他弟弟關系不錯, 不過我前幾天聽到了一個消息!”
"哦, 什麽消息?”
老王聞言一愣, 眼睛裡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來。
"大口詳好像在去年跟省裡的一個大官的兒子搭上線了, 你看周余坊這一年多來越發的肆無忌憚了, 否則的話, 借給他一百個豹子膽都不敢!”
老寧眼神有些不屑, 卻又有些豔羨地說道, 順手拿起酒杯一口喝了個乾淨。
"省裡大官的兒子?不會吧, 大口詳一個小生意人怎麽會認識大官的兒子, 不會是大口詳自己吹牛的吧?”
老王有些不相信地撇撇嘴, 拿起酒杯低下頭喝酒。
"怎麽不是真的, 我那天去找大口詳要工程款子, 聽到他打電話的, 他叫那個人關照一下他的弟弟周余坊, 他在電話叫那個人郭公子!”
老王一愣:"郭公子?哪有人叫這個名字的?”
"老王呀, 老王, 你落伍啦!”老寧哈哈大笑道:"現在都管那些當大官的兒子叫公子啦!”
"哦, 是這樣的呀, 也就是說這個姓郭的是個省裡大官的兒子!”老王也點點頭, 老寧嘿嘿一笑:"還不止這些呢, 那郭公子似乎對提拔幹部這些事情做得順溜了, 好像還提拔過很多人似的!”
"哎, 不說了, 喝酒, 喝酒, 反正這是那些當官的人的事情跟我們沒什麽關系!”老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伸出筷子夾了一筷子雞肉塞進嘴裡大嚼起來。
"老王, 多謝了, 下次我來付錢!”
老寧打著酒嗝踉蹌離去, 老王揮揮手跟他作別, 眼神裡閃過一絲光芒。
老王轉身往家裡走去, 他的家就在鎮上市場的另外一頭, 剛走到門口就見兒子王時推著自行車走了回來。
這小子自打當了鎮裡農業辦的主任之後, 倒是漸漸地有了幾分當官的架勢了, 清明節一定要給祖先多燒點紙錢, 保佑咱老王家也能出一個大官來!
王時也看見了爸爸, 把自行車簡單地往樓下一扔:"爸, 我餓了!”
"那回去吃飯吧, 你媽應該做好飯了, 我剛才跟你老寧叔在飯館裡吃過了!”老王的臉上浮起一絲慈祥的笑容。
"老寧叔?”
王時一愣, 抬頭看了一眼老王, 卻見老王點點頭, 輕聲道:"就是跟大口詳合夥做生意被騙的那個老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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