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　　“然後當然被姚大傻躲開了啊，他在NBA打球的時候，就是以腳步靈活著稱的嘛。”

　　“恩，也對，那麽接下來是……”坐在我對面的這位四眼仁兄在跟我聊了會兒NBA之後，把手中的卷宗往後翻了翻，他原本正常的臉色，在這個過程中變得難看了起來。

　　“根據卷宗上的記錄，你供述稱，在你攻擊姚大明的舉動失敗以後，你又嘗試著再次對他進行攻擊，可是卻被你的妹妹製止了。”四眼仁兄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他說話的速度也慢了下來，每每說上四五個字，就會略作停頓，抬起頭來看我的反應:“你說你忽然之間就無法動彈，還說你妹妹當著你的面，施展了魔法，搓出了一個巨大的火球?”

　　“沒錯，我當時確實看到了那樣的場景。”想到那場面我就不寒而栗，一個西瓜那麽大的赤色火球憑空出現在我面前，灼熱的氣息幾乎烤熟了我的臉。

　　“你還說，你妹妹當著你的面，自稱掌握了魔王的力量，要你乖乖聽她的話?”四眼仁兄讀完了一整段文字以後，抬起頭來，臉上浮現出了微妙的笑容，他的眼神也變得很難形容。就像是在說――啊，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看到這種眼神，我就知道壞菜了！我就是在看到這樣的眼神以後，才被送到這裡來的。

　　哦，等等，我是不是還沒有介紹過現在的情況?我的鍋，我的鍋，我沒說清楚，向所有看得雲裡霧裡的朋友們道歉。

　　事情是這樣的，就像卷宗裡寫的那樣――我的攻擊被姚大明躲開了，然後我一下子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再然後，雪悠宣稱，她繼承了某個遠古魔神的能力，讓我以後乖乖聽她的。

　　對於這種怪力亂神的事情，我肯定是不會信的。我是誰啊?社會主義的接班人！要我相信這種牛鬼蛇神的東西，門都沒有。

　　而為了證明自己的魔力，雪悠當著我的面施展了一個火球術，差點沒把我的臉燒掉。實話實說，當時的我確實被嚇壞了。但經過一陣大膽假設、小心論證以後，我又不怕了。

　　“他們肯定給我下藥了！”這時我當時的想法，於是我將夏雪悠和姚大明痛斥了一番，並在身體恢復行動能力以後果斷地報了警。

　　不得不說，警察同志們的反應還是很快的，接警之後沒多久就趕到了，隻是事情的發展與我想象得不大一樣。他們在聽完我的敘述以後，又詢問了夏雪悠有關的情況，然後果斷地把我帶回局子，做了筆錄。之後更是把我送到了八院，也就是平江市的精神科醫院。

　　總而言之，現在我正在八院裡，而四眼仁兄就是醫生，我正為了證明我沒有精神病做著努力。

　　“哪怕到了現在，你也仍然堅持當初的觀點嗎?認為他們搞邪教活動，給你下了藥，想拉你家裡人下水?”四眼仁兄皺著眉頭，很認真地問道。

　　“沒錯，真相隻有一個――我的身體忽然不受控制，就是中樞神經被麻痹後的典型症狀。而我所見到的一切，也都是他們利用藥物和心理暗示手段，營造的幻覺。”當我說出這番話，我都要膜拜我自己了――我是怎樣一個臨危不亂、理智冷靜的美少年啊！

　　跟我相比，福爾摩斯略輸文采，金田一一稍遜風騷，一代死神江戶川……呵呵，升上二年級了嗎?小學雞，也敢跟我比，不服sala！

　　不過醫生顯然不認同我的說法，他搖了搖頭，說道:“我相信警察同志給你做筆錄的時候，

應該已經和你說過，目前並沒有任何一款麻醉劑有你所形容的效果。既要能施用在空氣中，使你產生幻覺，又要有強效解毒劑，來保證你妹妹和姚大明不受影響。”　　“但我確實……”

　　醫生有些不耐煩，完全沒了方才談NBA時的隨和，打斷我道:“你也說了，你的幻覺隻持續了非常短的時間，在那之後你就完全恢復了，沒有任何持續效果。你要知道，就算是醫院裡，精確定量的注射麻醉劑，也達不到這種效果。而且說一千、道一萬，姚大明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或許是姚大明的組織獨有的致幻劑！他們試圖通過致幻劑製造的幻覺，使別人信奉他們，交出自己的財富和忠誠。我家也算有些資產，我的父親母親也是相當有名的機械工程師，他們肯定是看中這個，才來禍害我們家的。《朱X血・夜蓮》裡不就是這麽寫的嗎?”

　　“我可以認為，你的意思是――你所幻想出來的這個邪教組織，有著超越社會的生產力水平嗎?是不是下一次你又要說，吃了他們的藥，你會變成小學生?”醫生的語氣有些無奈:“我真誠地希望你少看點漫畫和小說，類似於《死神小學生》裡那種黑衣人組織，在真實世界是不可能存在的。”

　　醫生說得很有道理，可是我自己親眼所見的那些，難道不比醫生說得更有道理嗎?我有些不服，便爭辯道:“可是……”

　　沒料到醫生似乎根本沒有繼續聽我解釋的意思，一上來就打斷了我的話，並給我和我的說法定了性:“我懷疑你罹患精神分裂。”

　　“什麽，精神分裂?”勉強也算是“別人家的孩子”的我，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汙蔑，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擊道:“這不可能，我一直都很健康、積極、陽光、向上，你得病我都未必得。”

　　“有沒有病，不是你說了算的。”醫生搖了搖頭，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陽穴，略帶著惋惜，娓娓道來:“要想一個人意識到自己的大腦出了問題，是非常難的。因為一旦大腦出了問題，就意味著這個人失去了正常的判斷力。大部分精神病患都無法正確地認識到自己的病情，我們稱這種情況為‘自知力障礙’。實驗表明，罹患精神病而仍能保持完整自知力的，不足總人數的11%，且比例會隨病程地增長而逐漸下降。”

　　“可我真的沒病。”我簡直都要哀嚎了，在來八院之前，我還是信心滿滿的。我想警察同志們缺乏相關知識，才會誤把我當成精神病。正經八百的精神科醫生肯定會證明，我絕對是個再正常不過的人。可是沒想到，醫生居然認為我有精神分裂，這一下要是坐實了，我不就真得接受治療?想起《飛越瘋人院》裡莫菲的下場，我真是頭皮都要炸裂了。

　　“我說過了，你有沒有得病，你自己說了不算。而且說句實話，你自己看看你在警局做的筆錄，以及剛才和我的對話記錄。”說著，醫生把兩份文檔往我面前一推，他指著檔案說道:“你讓我怎麽相信你沒病，邪教、致幻劑、遠古魔神……這是標準的神秘主義妄想。你知道事實是什麽樣子的嗎?”

　　“我說的就是事實啊，比真金還真。”我仍做著抗辯。

　　四眼醫生並沒有理會我說的話，而是用平和的語氣，說道:“精神分裂的患者常常會陷入自己的妄想，無法分清楚現實與虛幻，嚴重的甚至會產生多重人格。他們常常會在多重人格間切換，把許多自己做的事，當成與自己無關，並臆想出一件事，填補上發病時的時間空白。”

　　“事實上，你根本沒有攻擊姚大明，你所說的一切，都隻是你的臆想。姚大明確實去了你家，但隻是因為他偶然中發現你妹妹的籃球潛力，想聯系她加入體校。”

　　“一派胡言。”

　　“你先聽我說完……在他二人交談的過程中，你回了家，並莫名暈倒。你在醒來後，就自稱受到迫害，並撥打了報警電話。以上事實來自你妹妹和姚大明的筆錄。此外，警方聯系了你的朋友，他們都表示當天你確實有些精神恍惚。他打球的時候，手抖得像踩了電線――這是你朋友的原話。”

　　“媽的，一定是咖啡那條狗。”柯達是個老實孩子，說話這麽不靠譜的一定是程繼承。

　　“這我就不清楚了，警方的筆錄裡沒寫證人的名字。”

　　“我靠，那精神病人是不是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有病，也無法證明自己沒病?”我長這麽大，第一次被人言之鑿鑿地說是神經病，而且完全無法反駁，我真是日了羊駝。

　　“也不是不可能，但要及早接受治療、配合治療。像你這麽年輕， 而且在家庭生活以外的部分，你的思維也很清晰。你以為我是真的喜歡NBA，才和你談的NBA嗎?不，我隻是想看看你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是否正確。”

　　“要不要這樣啊。”被這麽鄭重其事地當成一個精神病來看待，我也不知道是該誇獎四眼同志工作用心，還是吐了個大槽，撲他個老母。

　　“我查了一些資料，你的家人都很優秀。我想可能正是這麽優秀的出身，給了平凡無奇的你太大的壓力，才會讓你對自己的妹妹產生了被迫害妄想。你幻想自己的妹妹有道德汙點，需要你去拯救，以此來對你嫉妒而自卑的內心進行精神補償。同理可得，你對姚大明的誣陷，也是出於這種心理。”

　　“……”我愣了可能足有十秒鍾，才反應了過來，大喊道:“我看你才有病，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媽的智障！”

　　家人一直是我心中最不可褻瀆的存在，我無法接受四眼仔這樣評論我與家人的關系。如果不是因為我被手銬鎖在了椅子上，而這把椅子又是焊死在地上的，我肯定會衝上去，把這個四眼仔打得滿面桃花開。

　　“憤怒對你沒有任何好處，你表現得越有攻擊性，之後受到的控制程度和治療手段也就更嚴苛，總體而言我還是希望你能配合。”

　　“好吧……”我氣得直哆嗦，拳頭攥得太緊，把自己的手心都掐疼了。但就像他說的，我表現得越憤怒就越像有病，我必須得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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