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夏!” 我聽到有人喊我的名字,一個激靈,循聲望去,正看到一個籃球急速飛來。剛回過神來的我,甚至沒來得及舉起雙手,護住我那英俊帥氣的臉龐,就被這顆假冒偽劣斯伯丁砸出了滿眼的金星。
籃球來的力道很大,又正好砸在了我的鼻梁上,弄得我是頭髮昏、鼻發酸,雙目淚漣漣。我捂著臉,彎下了腰,好半天才喘過氣來,高聲罵道:“曰!”
大概是覺得我狀態不對,跟我一組的咖啡對著其他人說道:“換一組,你們先打,我們休息一下。”說著,就和阿毛把我架出了場。
咖啡是我的高中同學,本名程繼承,富逼一個。他酷愛喝咖啡,真正的不喝咖啡會死星人。他最顯赫的戰績,就是在高三那年,憑著三寸不爛之舌,說服了班主任,成功將咖啡機搬進了教室。他也因此,得到了全校都認可的外號――咖啡。
至於阿毛,也是我的高中同學,本名秦柯達,是個熱愛文學的奧數競賽王,拿過省裡的奧數冠軍。由於他老爸叫秦祥林,在學了魯迅同志的《祝福》以後,我們就習慣性地管他叫阿毛。
我們是正經八百的鐵三角、兄弟連,高中生涯的終結,也摧毀不了我們鐵一般的戰友情。在這個漫長的暑假裡,我們還是經常湊一塊兒打籃球,在這片場子上也是小霸王般的存在――吊打各種小學狗、初中狗、高中狗,然後被離退休老大爺們花式吊打。
不過很顯然,今天的勝利女神並不眷顧我們,在我像木樁一樣被――好吧,其實跟勝利女神沒什麽關系,主要是因為我打得太爛了。就算剛才我沒被砸,再丟兩個球我們隊也要下場的。
唉,不說這個了。
下場之後,咖啡讓我在場邊坐著休息,他和阿毛則去買飲料。他倆買了飲料回來,我們三個就岔著腿、並排在地上坐著。
“老夏,你沒什麽事吧?”咖啡喝了口可樂,瞟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問道:“我看你今天不怎麽在狀態啊。”
阿毛點頭附議:“我也這麽覺得。”
我猛灌了口冰可樂,然後抬起頭,看著我的兩個好兄弟,有些話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可我還是忍住了。我皺著眉頭,違心地說道:“沒事。”
“真沒事?”
“真沒事!”
咖啡跟阿毛都露出了不相信的表情,但是我矢口否認,絕不開口。他們對視了一眼,也就沒再說什麽。
過了沒多久,又輪到我們三個上場。理所當然的,由於心事重重的緣故,我再次被過得跟狗一樣。對面的那個初中小朋友,在我頭上予取予求,就像是姚明對位郭敬明。
“不打了!”在這次被虐以後,我果斷選擇了放棄,我跟咖啡和阿毛打了個招呼:“今天到此為止,我實在打不動了。”
“那我們也不打了。”咖啡跟阿毛把東西收拾了一下,跟著我往停車棚走去。
顯然他們兩個還是對我很不放心,在從球場到停車棚的短短路途上,反覆地旁敲側擊著:“你沒事嗎?你確定嗎?真的嗎?要不要一起去看醫生?要不要一起去看電影?要不要一起去看AV?”
“滾!”我實在受夠了咖啡的喋喋不休,翻著白眼說道:“我真的沒事!”
或許是因為我不善於掩飾情緒,哪怕我說了很多遍“我沒事”,咖啡和阿毛仍舊很不放心我。他倆特意繞了路,陪著我一起騎車回家,直到我到了家門口,才結伴離開。
這一路上免不了的,
他們還是要問那幾句。而很顯然的,我的回答,也還是那幾句。 畢竟――
我不會告訴別人,我懷疑我的親妹妹在進行援助交際……哪怕是對我最好的兄弟。或者說,正是因為是最好的兄弟,所以我才更不會說。當然,無論怎麽樣都好,總之我正為這件事而困擾。
至於我為什麽會有這個困擾,還得從頭說起。
首先做一下自我介紹,鄙人夏雪宜,夏天的夏,雪花的雪,宜人的人。對的,你們聽得沒錯,我的名字和金蛇郎君的名字一模一樣。
雖然我媽一直狡辯,說給我取這個名字,是因為我出生那天漫天飛雪,景色宜人。但我仍然堅信驅使她坑兒子的真正原因,是她那顆保質期過長的少女心。
我媽總是毫不掩飾她對金蛇郎君的喜愛,雖然我至今也沒有想明白,夏雪宜這種渣男到底有什麽好。或者我媽就那麽自信,如果她穿越進《碧血劍》的世界裡,她一定會是溫儀而不是何紅藥?
我始終認為,女人喜歡夏雪宜,是智商有問題;男人喜歡夏雪宜,是道德有問題。
當然,在《碧血劍》劇情以外,我還有一個討厭金蛇郎君的理由――“夏雪宜”這個名字簡直是我前半生的夢魘。
每次升學,進了新班級,都會有奇葩教師跑來特意點個名。有時候甚至是隔壁班的老師,你說你壓根就不教我,你來湊什麽熱鬧?
“哪位是夏雪宜同學?”
“我。”
“哦,不用站起來了,我就是認識一下。”
呵呵,媽的智障!
好了,不說這個了,反正名字隻是個代號,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就像東漢末年分三年,烽火連天不休,那麽請問,最後誰是大贏家?
跟我念一遍――曹!操!
曹操,曹操的曹,曹操的操,就是這麽霸氣。
我國目前這個網絡環境啊,天天這也不能寫,那也不能說,有本事讓曹孟德改名啊。
備用的名字我替他都想好了,曹澤東、曹小平、曹近平等等。這些名字也很高貴嘛,一看就有帝王之相,與他的身份很相配,讓他隨便選一個好了。哦,不用謝我,做好事不留名,請叫我紅領巾。
好了,貧嘴也貧過了,讓我們接著往下。
我是天朝61年生人,出生在一個機械工程師家庭裡。我的父母都是機械工程師,原本供職於某大型國企,後來由於違規生二胎,雙雙被清理出了組織。不過也因此因禍得福,趕上了60年代的外資企業大發展,一同加入了某著名跨國企業的大陸合資公司。
似乎是因為業務水平出眾的緣故,跨國公司那邊把我爸給調動到了它在德國的總部進行再培訓。我媽作為技術骨乾兼家屬,也順理成章地跟了過去。
我的父母在我高考前夕,就這樣撇下了我,飛到了另一塊大陸。我的生活,也因此變成了“與妹妹相依為命”的模式。
至於我的妹妹,哦,老天爺,我一定要重點介紹一下我的妹妹。
我的妹妹,就是那個讓我父母丟了工作的小家夥,天朝66年生人,名喚夏雪悠。現役的初一學生,在這個暑假後,就將榮升初二。
一直以來,我的妹妹都是我的驕傲――雖然作為哥哥這麽說會顯得有些沒志氣。
不過考慮到我的妹妹從小就文理雙修、全無死角,輕松橫掃各種、各級競賽,我也就沒什麽好不服氣的。
尤其是在學習以外,雪悠還彈得一手好鋼琴,寫得一手好書法,打得一手好羽毛球……我的妹妹幾乎無所不能。
而且容貌出眾的她,似乎還有著與生俱來的超強親和力,隻要見過她的人,沒有說她不好的。爸媽的同事,以及左鄰右舍的人家,開玩笑說要定娃娃親的不知凡幾。
有時候我甚至懷疑,我的妹妹是不是高達系列裡的new-type,是改造過的新人類――
“聯邦的駕駛員都是怪物嗎?”
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
不是說我王婆賣瓜,自賣自誇。這個東西有一句講一句,除了頭髮不是彩色,眼淚不會變成珍珠以外,我的妹妹簡直就是具象化了的瑪麗蘇!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妹妹,我最心愛的妹妹,我最懂事的妹妹,最近卻成了我的噩夢之源――我懷疑她在出賣她自己!
我當然不會無端懷疑我的妹妹,我這麽說,我這麽想,肯定有我的道理。
就在兩周前,我切了西瓜,想端去給她吃。可當我打開房門,卻發現她昏迷在地板上,渾身上下冰涼異常。當時的我害怕極了,掐人中,抹清涼油,我用盡了我知道的所有方法,卻還是不能讓她醒來。
不過好在,在我拿出手機,準備撥打120的瞬間,雪悠終於醒了過來――眼裡滿是恐懼、慌張、無助……
我跟她對望了很久,在夏日的午後,凝望著她雙眸的我,莫名地覺得寒冷徹骨。
“雪悠,你沒事吧?”
“我沒事。”嘴上這麽說,她瘦弱的身子卻仍在微微發抖。
“真的沒事嗎?”
“沒有。”雪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站了起來,從我的手中接過了果盤,然後低著腦袋把我推出了房間。
從那天以後,我的妹妹就變了。
原本我的妹妹總是過著最健康的生活――看書、練字、彈鋼琴、偶爾約上同學去打羽毛球。
可是最近她的舉止異常了起來,經常鑽進我爸的書房,在電腦前面一坐就是一天。不是在聊QQ,就是在瀏覽網頁。正在讀初中的女孩子被網絡所吸引也正常,可是每當我靠近,她就會關掉所有網頁、對話框,這就不正常了吧?
我有心調查她到底在跟誰聯系,又看了些什麽。可是當我趁著她不在的時候,想調取電腦裡的聊天記錄和瀏覽記錄,卻發現痕跡早已被通通抹去。
此外,我的父親是傳統意義上的嚴父,對於我和妹妹兩個人的生活管控相當嚴格。就算是我,也是在高考結束以後,才被允許擁有自己的手機和電腦。雪悠還在上初中,我的父親絕不可能給她買手機。
可是最近,雪悠的身邊卻忽然出現了一部榴蓮LPHONE-3GS手機。她藏得很好,可還是被我發現了。
LPHONE可是價值五千元的手機,家裡的經濟條件雖然不錯,甚至可以說得上富裕,但是在父母的刻意控制下,我都買不起,何況雪悠?
聯系到最近在網上、電視上、報紙上、一切媒體上,傳得甚囂塵上的“榴蓮換貞操”的新聞,我覺得事情有些不妙……
後來我又試著從雪悠的同學那邊探查些消息,探查的結果,卻隻讓我更加憂心。
“這兩個星期以來,雪悠有和你說過什麽奇怪的話嗎?”
“雪悠這段時間根本沒有和我聯系過。 ”
“前兩天她不是還和你打過球嗎?”
“沒有啊,這兩個星期她都沒找過我。”
“……”掛斷電話的時候,我已被冷汗浸透,一個可怕的字眼浮上我的心頭――援助交際。
花很多時間在網絡上、來路不明的榴蓮手機、靠謊言掩飾的詭異行蹤……按照這個思路再往下聯想的話,細思恐極,我妹妹那天為什麽會暈倒?是不是被某個男人玩壞了……我的意思是弄傷了身體……
我的天啊!
我不敢相信我所聯想到的一切,可是我又沒辦法做出其他合理的假設。
我該怎麽辦,要揭穿她嗎?
如果不揭穿,她會不會越陷越深?像多洛蕾絲・黑茲一樣淪落於兒童色情狂之手,成為一出瘋狂倫理劇的可悲女主角?
可一旦揭穿,她這麽小的年紀,以後怎麽辦?她要怎麽面對我,怎麽面對自己未來的人生?
我要把實情告訴父母嗎?只靠我自己的話,有許多事還是做不到。我不敢想象,那個可能存在的、玷汙了我妹妹的混蛋,在撒下了大把金錢以後,會不會就這樣輕易放手。
可如果告訴我的父親母親……
有太多太多的如果,像是鋸子,來回拉扯,折磨著我脆弱的神經。
家,就在我面前。可是對著熟悉不過的家,我卻有些不知所措。
誰能告訴我,我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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