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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妹妹是魔王》一十 忍
  看著眼前目露凶光的保安們,我連忙為自己解釋:“你們都看到了,是她打的我,我可沒動手。”  “是啊,你倒是沒動手。”那天把我送來的那位保安,隱隱是眾人中的頭目,他此刻面色不善,壓著嗓子道:“淨動嘴了。”

  “嘴?”才從缺氧狀態恢復過來的我,被他這麽一說,腦海裡浮現出了個畫面來。畫面中,“葉子楣”失聲痛哭,而她的胸口,有一大團濕潤的痕跡。

  等等……難道那是……我的口水?

  “你們不會打我吧?”我的心砰砰猛跳了起來,看這群保安們那不善的眼神,就知道他們對剛剛“凌辱”了醫院之花的我,有怎樣的仇視。

  保安隊長呵呵一笑:“沒事,我們也都是按醫院的章程辦事,怎麽可能打你?”

  “那就好。”我松了口氣。

  然而保安隊長的下一句話,又讓我剛剛放下的心懸了起來:“最多關你禁閉。”

  “幾天?”

  “性侵害等同於暴力傷害,以我的經驗……”保安隊長頓了頓,而後冷笑道:“怎麽也得兩個月起。”

  天啊!兩個月?

  縱然是我這才入院一天一夜的新人,也早已通過和錢權、德先生他們的談話中,知道了禁閉室的可怕。

  那是一間僅容一人躺下的小房間,裡頭除了一張板床外,一無所有。那裡沒有室友,沒有電視,沒有報紙,甚至連電燈都沒有!

  更可怕的是,禁閉室裡頭,只在門上有一個小小的換氣窗,讓人不至於憋死。然而就連這樣的一個換氣窗,也被設計得非常非常高,幾乎貼近了天花板,令被關禁閉的人無法透過它看到任何外頭的情形。

  據說院方曾經用豬來做實驗,將它放置入禁閉室,每日提供飲食,結果實驗豬在十四天后,就撞門自盡了。

  被幽囚在那樣一個地方,就仿佛是進入了佛家所謂的孤獨地獄――被困石中,無法動彈,也無人溝通,隻能被黑暗與孤寂吞沒。

  “不要啊……我不要去禁閉室!我不要撞門自盡!”

  “呵呵,這可就由不得你了,帶走!”保安隊長一聲令下,我和劉關張就都被押了出去。

  興許是危機時刻的潛能爆發,眼看就要去那暗無天日的所在,我卻忽然想明白了,大叫道:“我要給家裡人打電話!”好漢不吃眼前虧,我還是向夏雪悠服軟算了。如果這麽一直在醫院待下去,總有一天,我會真的瘋掉。

  不料保安隊長說道:“別急,現在你還是得去禁閉室。不過很快你就會見到你的家人了,畢竟長期關禁閉是需要家屬簽字的。”

  “大概多久?”

  “下午應該就會通知你的家屬,不過他們什麽時候來,可就不一定了。”

  保安隊長都這麽說了,我多少也安心了些,同時暗暗告誡自己:“無論夏雪悠要搞什麽花樣,我都得忍住,自由,自由,自由最重要!”

  我已經下定決心了,一定要出去!

  接著,我沒有絲毫反抗,便由著保安們把我送進了禁閉室。

  就像我聽說的那樣,禁閉室裡是那麽黑暗而寂靜,甚至讓我無法判斷時間。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此刻仍未過中午,畢竟還沒人給我送來午餐。從早晨起便沒有攝入水和食物的我,感到萬分的饑渴。而這種饑渴又加深了我的疲勞與恍惚,讓我灰心喪氣,倍覺痛苦。

  此外,雖然保安言之鑿鑿地說院方會盡快通知家屬,但由於我無法確定時間,

在這裡的每一秒都像是永恆,孤獨的永恆。  “吱嘎。”在我的望眼欲穿裡,禁閉室厚重的門被緩緩打開,微微發青的光束從門縫裡探了進來,照在我的臉上。我有些不適應光照,眯著眼睛向外張望,希望能有個好消息。

  “夏雪宜,走吧,你的家屬來了!”保安的聲音從外頭傳來,粗糙而冷淡。但對此時此地的我而言,卻不啻於加百列的號角聲,使我從末日審判的苦難中復活重生。

  “好,我這就來。”

  即將重獲自由的喜悅,讓我忘了饑餓,也忘了這一天來的疲乏。我相信如果現在往我頭上插一個螺旋槳,我立刻就能飛出太陽系。

  過於激動的我,甚至連什麽時候已經到院長辦公室了,都不知道。

  “嗒嗒嗒!”保安在辦公室的門上輕敲了幾下,而後辦公室裡便傳出了一個沉穩的聲音:“進來吧。”

  大門中開,我邁步走了進去,見到了頗有些富態的院長,以及我的妹妹、正在扮演苦情乖孩子的夏雪悠。等等……不,要命了,“葉子楣”也在這裡。

  “孫姐姐,你能不要怪我哥哥嗎?他是因為生病才會變成這樣的,以前的他真的是個特別特別好的人。”夏雪悠演技爆表,抽噎著說了兩句,竟往“葉子楣”身上一撲,眼淚跟自來水一樣,呼啦啦漫出一大片。裝作痛苦的她,哭號道:“我都不敢告訴……我爸爸媽媽,我都不知道他們知道了會有多難受!”

  “這個演技我給99分,扣1分免得你驕傲。”作為這件桃色事件主人公的我,此刻插不上話,也不敢插話,隻得暗暗腹誹著。

  而“葉子楣”似乎是心理創傷頗重,在夏雪悠的“哭求”下,也沒說上半個字,絲毫沒有原諒我的意思。隻是沉默著,一邊輕撫著夏雪悠的後背,一邊紅著眼,瞪著我。

  我的人生至今隻有十八年,在這短暫的十八年裡,我還從未以這樣的情況,與一個女子對視過――

  “葉子楣”的身子微微顫抖,怒意顯而易見;朱紅的下唇,被貝齒咬著,咬得毫無血色,只剩蒼白;至於雙眼……腫而紅,透著悲痛與怨憤,像刺矛一樣扎在我的身上。

  我就奇了怪了,說起那番“無心之過”,確實有些抱歉,畢竟對任何一個姑娘而言,這都不會是什麽美好的回憶。但現在又不是十九世紀,那個被男人摸個手就要跳河自盡的年代。現在都二十世紀了,這種意外,說大也大,說小也可以小。

  可“葉子楣”的反應就像是我殺了她全家一樣,就算她再傳統,是不是也有點大得太過了?

  不過就像我之前想的那樣,今天我不求別的,只求出院。因此雖然我心裡有想法,但半句也沒敢說,我不希望進一步刺激到“葉子楣”。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然後安心出院,這是我最高的期望。

  於是辦公室裡就出現了一種詭異的安靜局面――院長微笑地看著“葉子楣”,“葉子楣”怨憤地瞪著我,我半低著頭,偷偷瞄著夏雪悠。而夏雪悠,則躲在“葉子楣”的懷裡,一邊假裝抽噎,一邊朝我做著鬼臉。

  這可如何是好?

  不過好在院長見多識廣,眼見辦公室裡的氣氛冷寂了下來,他便微笑著出來,和起了稀泥:“孫寧同志,我們是醫務工作者,對患者需要有一顆慈愛的心,像父母一樣是包容他們、愛護他們。這一次的事,我已經看過了完整的報告,就是一場意外,是誰也不願發生的。我希望你能發揚風格,展現出一個新時代醫護工作者的寬闊胸襟,原諒患者的無法自控。”

  院長的話裡,並沒有要嚴懲我的意思,反而要葉……孫寧忍耐,這是我喜聞樂見的。我輕吐了口氣,心道:“院長應該是見得多了,畢竟精神病人歡樂多,他早知道的。”

  而這出意外的另一個當事人孫寧,在聽過院長的話後,刺矛般的目光暫時從我身上移了開來。只見她低下了頭,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片刻之後,孫寧似乎想通了什麽。她緩緩抬起頭來,用悲憤而絕望眼神望向院長,一字一頓地輕聲詰問道:“是不是什麽委屈都要我忍著?”

  “有必要這麽誇張嗎?”在我看來,孫寧的反應真的有些過度了,弄得好像我殺了她全家一樣,我完全無法理解。

  而與此相對的,院長的臉上的笑容也發生了變化,從原本公式化的虛偽笑容,變成了一種我同樣無法理解的詭異笑容。

  “難道真的如尼采所說,凝視深淵的人,必也被深淵凝視?這些醫護工作者跟精神病接觸多了,自己的心靈也被汙染了?”如同鬥地主一樣,我對西方哲學,也是略有研究,略懂略懂。

  好在院長沒有繼續沉默下去,他的話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讓我沒有跟隨尼采一起發瘋。不過講道理,院長的話與他的笑容一樣詭異,他是這麽說的,微微揚著嘴角:“不是我要你忍,是你自己要忍的。”

  這對話,真是微妙,微妙得我完全聽不懂。

  不過我聽不懂,孫寧似乎是聽懂了。她將我妹妹輕輕從懷裡推開,而後面無表情地走到院長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了院長一耳光!

  在給出這個耳光以後,孫寧摸了摸護士服的口袋,從裡頭掏出一個對折的信封,一下摔在院長桌上:“我辭職。”語氣冷得就像乾冰。

  “你最好再考慮一下!”院長的語氣冷得像液氮。

  天啊!難道……沒吃過豬肉,我也見過豬跑呀,至少在影視和文學作品裡見過。就從孫寧和院長的詭異表現來判斷,這種情況,百分百是職場桃色事件。

  念及此處,我忍不住看向了受迫害的孫寧,她是真漂亮,也難怪會有此一劫。就像老話說的,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孫寧擁有的,便是難以估量的,青春無價之寶。而很顯然,她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窮年憂黎元,歎息腸內熱。窮人家孩子的境遇,真是令我無盡唏噓。

  許是察覺了我的目光,孫寧轉過身來,又將她那刺矛般的目光對準了我。我與她對視,努力控制著面部表情,想著怎樣的表情能讓她好受些。

  “浦……”我的努力沒有得到回報,孫寧抄起院長桌上的茶杯,潑了我一臉。而後一個轉身,就走出了院長辦公室。

  “你這就過分了!”如果說早上那一記耳光,總算事出有因,那這一次潑茶又算什麽啊?我抹了抹臉,拂去衣服上的茶葉,便追了過去。

  “嘭!”

  孫寧摔門而出,門板猛地向回打,正拍在了我的臉上,拍得我一下坐倒在地。

  “不要讓我再看到你!”鼻血跟鼻涕混作一團的我,捂著自己受了傷的鼻子,發出了我生平的第一次恐嚇。

  “跟女孩子置氣,歐尼醬你可真有出息。”嘲諷的語氣……甚至連“哥哥”二字都不肯好好喊,聽得我是直歎氣。

  不用懷疑,這正是我曾經最寵愛,現在最無法理解的,我的妹妹在說話。我轉過頭去,正要與她爭辯,卻看到了我人生中最驚悚的一幕。

  比錢權的無恥更驚悚,比劉關張的瘋癲更驚悚,比孫寧的耳光和茶更驚悚――

  我的妹妹,一個初中女生,就像是電影裡的黑幫老大一樣,隨意地往院長的辦公桌上扔了好幾遝百元大鈔。

  “我覺得我家歐尼醬已經好了,你覺得呢?”夏雪悠漫不經心。

  院長則恍若無事,將鈔票一遝一遝地收入辦公桌:“我也這麽覺得,小夏同志恢復得很好,完全可以出院。”

  “那麽,我們就出院吧,愚蠢的歐尼醬。”嘲諷的語氣……甚至連“哥哥”二字都不肯好好喊。

  而我,正在倒吸冷氣。

  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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