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冬天的夜晚,老爺子將家族的營生告訴了礦渣,並且請來多年不見的老八見證自己更改安排,並計劃打開炕下的機關,將那些留存平分給余下的三家子嗣。 礦渣聽完爺爺的講述後,感覺自己全身熱血沸騰,從小習武練就的強壯肌肉頓時充盈膨脹,爺爺看在眼裡,隻是冷冷地對礦渣說。
“此因果在我這裡已經了卻,你就不要妄想了,這些留存足夠你有個好的生活和營生,莫要再胡思亂想了。”
二位伯伯也同時點頭,看礦渣的眼神帶著預料之中的感覺,當然還有警示的意味。老八繼續端坐在老爺子身邊,面帶微笑,雖說他是後進之人,卻最懂老爺子的心思,他可以感覺到,多年未見的大東家這幾年過的非常滿足,雖然小兒子死於意外,但畢竟了去自己的願望,真正有了孫子,香火有繼。而剩下的兩個兒子孝順守信,沒有再重操舊業的任何想法,老爺子如果閉口不談留存的事情,也許這一家真的和普通人家一樣,從此洗白重來。
可是老爺子畢竟是長輩愛子,看著兩個兒子終無子嗣養老,孫兒尚未成年,孫女在縣城讀書,若自己一旦撒手而去,那些個剩余的錢財也度不了幾日。於是乾脆將那些留存平分與他們,讓他們和老八建立個聯系,以備不時之需。
就在老爺子將自己的意思挑明後,老八也跟著欣慰地點點頭,可是,讓礦渣不敢相信的是,二位伯伯竟然互相對視了一眼,齊刷刷地跪在老爺子面前,大伯堅定地說。
“父親,我與二弟不要任何留存,都留給礦渣,我們實在不願意再見到那些東西,這輩子已經體會過富貴的感覺,但是有您在,至今活的平平安安,以前因為沒有子嗣也苦惱過,但現在早就想通了,沒啥奢求,唯獨希望再不沾染此事,平安到死。”
二伯回頭看著礦渣。
“小子,我們的養老送終你可得負責,要是怠慢了,我們可不閉眼啊!”
礦渣傻傻地坐在那裡,旁邊的老八推了他一下,他趕緊跟著跪下,對著爺爺和二位伯伯磕頭感恩,這時,二位伯伯站起來,頭也不回就推門離開了。
老八也站起來,對著老爺子拱拱手。
“東家,多年未見,今日甚感欣慰,您依舊硬朗健碩,看到這個結局,我打心眼裡為您高興,這也是善緣結善果啊。以後的安排我已了然於胸,剩下的時間我就不叨擾了,留給您和礦渣。小子,以後有什麽需要,盡管來找我!東家,告辭!”
老爺子點點頭,示意礦渣給自己斟酒。
“坐吧,直到今天才告訴你家裡的事情,你是不是特別驚訝?從小你覺得爺爺是個老學究,不想竟然是個盜墓賊,是不是很失望啊?”
“不,我隻是吃驚,但是特別興奮,爺爺,這行特別危險嗎?為什麽伯伯他們這麽堅決?”
“哈哈哈哈,瓜蛋子,所謂凶險,無非是不解,天下之事,很多看著蹊蹺,其實都是機關障眼法,我盜墓這麽多年,見過詭異的事情,但最後無非還是逃不過這些套路,人心最是莫測,其實最是軟弱,生在天地間,哪怕王侯將相,也左右不得自己的,生尚且如此,死後難道就能久安?”
“盜墓一路,最是不敬鬼神,別看我們先輩傳下來什麽法器秘咒,其實都是求得個心安,在我看來,自欺欺人而已,既然已經掘了人家祖墳,何苦說什麽取一半留一半,還有什麽陰風起主人嗔,這人都死了,你見過哪家死人重新復活?見過哪路神仙顯靈保佑?抗日到內戰,
多少百姓流離失所死於戰亂,戰爭雙方無非還是人,哪個也不是什麽魔鬼現世,就算強說轉世,那麽,神靈又在哪裡?就這樣任由他們禍害人間,所以,這都是頭上安頭。當初我父親也是看我如此不敬鬼神,不信因果,失去了盜墓這個行當的底線,所以才逼我起誓,在你這一輩收手。” “可是,那爺爺您總說因果報應讓我們家子嗣稀少,看看二位伯伯確實如此,一生無後。”
“傻小子,問得好,我在南下的路途中一直在思考,所謂因果也是自然之力,與鬼神無關,所以後來我斷然絕了這個營生。你想想,我帶著你二位伯伯長久盜墓,這些墳墓少則百年,長則千年,裡面淤積了多少陰晦之氣,有的墓穴陰冷潮濕,早就成了動物墓葬,各種稀奇古怪的病菌毒蟲在裡面生長,還有的墓主人以毒物防賊,這些對人體的傷害是日積月累的,積累在你伯伯身上,就是影響生育,就像一個北方人突然去了南方潮熱之地,水土不服,客死他鄉,你說是因為什麽?”
“所以,所謂的因果報應都在當下,都在自己,不在鬼神左右,古人說莫做惡事,這除了自然人為的因素會傷害我們以外,還有就是人心。我第一次開棺淘寶後,幾天幾夜睡不著,夢裡總是那個墓主人來找我索命,又是拜佛又是燒紙,哈哈,這其實就是自己的人心在作祟。因為我們的人心不是獨立的,它從一出生就受到周圍的影響,如果從出生我們就不知道鬼神,那注定睡得心安。”
“瓜蛋子,我告訴你這些,無非是告訴你我這一生的感悟,我們不是聖賢人家,無非是下三流的營生,但不妨礙我們去感悟,所以,隻要你留心,處處都是機緣。我斷然決定罷手,就是因為看破了因果,希望你以後能做讓自己心安理得的事情,也不要再用自己的身體去博那些個富貴,不值得,你若是處處反省,自然不會出現偏差,只會善因種善果。”
礦渣愣愣地聽著,他印象中,這可能是爺爺對自己說話最多的一次,而且,爺爺如此直白的點破鬼神和因果,全然不像對老八和伯伯他們所說的那樣,礦渣眉頭皺著,似乎很不舒服。
“呵呵,覺得爺爺心機太重了?沒關系,你慢慢體悟吧,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方法對治,千篇一律不是智者所為,隻要發心是善良的,就是度化人的佛陀,否則就淪為玩弄人心的魔鬼。”
礦渣說那一刻他感覺爺爺又高大了許多,天不怕地不怕不是用來形容他老人家的,那是莽夫,老爺子這是看破後的淡定,把一切的玄奇都歸因於自然之力與人心,拋棄了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鬼神之說,把人這個存在立於天地之間,頂天立地,做自己的主宰,成就自己的內心!
“爺爺,如果有一天我也走上了盜墓這條路,你會不會怪我?”
老爺子反手一個巴掌拍在礦渣頭上,笑眯眯地拿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我就知道,咱家的子孫骨子裡就逃不過這個行當,覺得它神奇刺激,瓜蛋子,我今日既然決定把家族的事情告訴你,也就料到了這一點,隻是,我不可能再教你什麽,也不可能再帶你盜墓,這行當沒個親身經歷、耳提面命是學不會的。當然,如果有朝一日,你硬要去做,那就是你自己的造化了,我老了,也不可能給子孫安排窮盡,我已經給你說了因果,剩下的,就是你自己去領悟了。”
說著說著,時間已經過了子時,礦渣纏著爺爺聽過去的故事,爺爺雖然笑呵呵地給他講了很多驚心動魄的事情,但總是離不開那條主線,那就是一切都是自然之力,都是有跡可循,有規律可以摸索的,斷然沒有虛無縹緲的鬼神之事,當然,礦渣可以從爺爺眼神裡感覺到一絲失望。
爺倆就這樣邊喝邊聊,說到激動之處, 礦渣雙拳緊握,說到生死離別,老爺子也是雙眼紅潤。
“爺爺,墓裡是不是真有神仙的寶貝?”
“呵呵,傳說太多了,都說哪個人的墓裡有寶物,傳得神乎其神,說什麽可以起死回生,可以通天徹底,我無緣,沒有見過這等神奇的東西,而且我本身並不相信,若是有如此寶物,帝王聽說早就掘了,用這些寶物保著自己的江山皇圖永固,就說那唐墓裡的琉璃,古代那可是價值連城,其實就是玻璃,有啥稀奇?”
“以前行當裡都在傳,說越王勾踐的墓裡有把劍,是他用自己的血混著玄鐵打製,然後用活人的鮮血澆灌了七七四十九天,最終變成嗜血劍,當年破吳,這劍自己飛起來在軍陣中殺人飲血,所殺之人盡皆枯血而死,這才鑄就了勾踐的霸業,他死後,此劍也化為腐朽,若是誰能重奪此劍,以自己的血喂之,就可以重新喚起成就霸業。
“傳了幾千年,後來是越傳越玄乎,為這個死了多少人,可是解放後,國家發掘開勾踐的墓,這就是一把普通的劍,隻是鑄造技術成了謎團,新聞也報道了。我當時冷冷地笑了一聲,想想那些為這個傳說死去的人,值不值啊?”
礦渣失望地搖搖頭,但聽到老爺子幽幽地說。
“神仙的寶貝沒有見過,但自然之力何其偉大,被人利用後更能驚天地泣鬼神,我確實經歷過這種冒險。如今已經半夜,先把正事辦了,你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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