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邂逅了這對母女,遊坦之心情稍感和緩。看看就要天黑,遊坦之在村後找了一塊大石,躺在上面睡覺。他現在內力流轉揮灑如意,天寒地凍也奈何不了他。雖然躺在冰冷冷的石頭上,但是遊坦之還是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大約睡到了半夜時分,一陣輕微的馬蹄聲傳來,遊坦之立時醒轉。隻覺得大地一陣震動,他心裡默默一數,約有三十騎馬前來。遊坦之心下大奇,這是江南地區,一般人家絕沒有這麽多馬匹。而且這只是城外的一個小村莊,出現這種情況實在大是反常。
遊坦之並不想多管閑事,當下閉上眼睛繼續休息。這次隻過了一刻鍾,遊坦之在一陣細微的哭聲中醒來。這裡離村裡頗遠,哭聲能夠傳到這裡,想來村裡已是哭聲震天了。遊坦之大吃一驚,趕忙運起凌波微步往村裡趕去。
還沒到村子,遠遠只聽到一人縱聲長笑,道:“我們都是西夏一品堂的高手,你們這些刁民怎麽敢阻攔我們。你們真的活的不耐煩了嗎?”遊坦之心道:“怎麽西夏的人敢來大理放肆,他們又來到中原幹嘛?”
微一沉吟之際,遊坦之已經來到了村裡道路上。大約有三十騎馬圍在路中,外面的馬上乘客手執火把,照亮了裡面一圈。裡面的人正在縱馬搶劫,整個村子鬧得雞飛狗跳。這時只聽到一人大聲喝道:“你是誰,怎麽敢擋著老爺們的路。”
接著只聽到那婦人道:“各位官爺,你們行行好,我們娘倆生活就還有這幾隻雞了,求求幾位官爺手下留情吧。”那馬上的乘客一腳踢開這婦人,隨手把他面前的幾隻雞拿起來掛在馬背。嘴裡喝道:“給老子滾開,老子看上你的東西,這是你的榮幸,你怎麽敢反駁。你是活的不耐煩了嗎?”
那婦人不依不饒的爬起來,來到馬頭前跪下說道:“官爺真的不行啊,外子也在軍隊中服役,你們說來還是同袍,看在他的面子上放過我們家吧。”說罷又要上前搶奪馬背後面的幾隻雞,眼中充滿了絕望的神色。
馬上乘客似乎是動了真火,刷的一聲抽出了腰間的馬刀。口中喝道:“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老子是西夏一品堂的高手,你算個什麽東西,敢來和老子套近乎。”說罷一刀向著那婦人砍去。
這一刀氣勢嚴整,尋常江湖人員也未必擋的住。這婦人如何能擋,連躲避也沒來得及,登時被削去了半邊腦袋。婦人連哼都沒哼一聲,頓時倒在了血泊中。馬上乘客在火光下看著刀頭還在滴落的鮮血,眼神出奇的冰冷。
這時候一旁一個小孩子衝出來抱著那婦人一邊搖一邊哭道:“媽媽,媽媽,你怎麽了。”馬上乘客突然舉起手裡的馬刀,喝道:“小兔崽子,你也不想活了嗎?”他只是個小小孩兒,如何懂得這些喝罵語言,只是抱著他媽媽痛哭不止。
馬上乘客以為他果真不怕死,當下一刀向他砍落。此時遊坦之正趕到馬前,眼前這一幕讓他不敢相信。拋除這些年在少林寺中學到的慈悲為懷,就算從正常人的角度來思考,遊坦之也無法理解這人如何能對這個小孩子下手。
遊坦之暴喝一聲,“住手啊。”可惜馬上乘客並沒有理會遊坦之,照樣一刀劈落。他這一刀勢道勁急,刀風呼呼作響。只聽嘩啦一聲響,他這一刀正好砍落砍入那小孩喉嚨,鮮血四下濺開,噴的遊坦之滿臉都是。
遊坦之救援未及,心下氣惱不已。隨即反手一掌,把那馬上乘客打的向後飛了出去。馬上乘客沒想到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少年居然身負絕世武功,
向後摔出之後丹田內已經受損,哇的一口鮮血噴出來。 剩下的馬上乘客紛紛抽出身旁的馬刀,聚在遊坦之旁邊。眾人忌憚他武功了得,都不敢上前當先上前動手。遊坦之此時已經認出了這兩人,正是白天路上見過的那隊母子。遊坦之心裡一痛,只是低下頭來看著懷裡的這兩具屍體。
這時只聽到為首的馬上乘客喝道:“你是誰?怎麽敢擋在我們西夏一品堂高手的前面。你是找死嗎?”他說完這句話,馬背後面的乘客都是長聲喝罵起來。喝罵聲中同時帶著深深的嘲笑聲,仿佛眼前這個人是一個跳梁小醜一般。
遊坦之卻晃若未覺,仿佛眼前的事都不在眼下。眾人卻不知道此時遊坦之心裡卻是極為複雜的掙扎,師父玄悲之死讓他覺得疼痛,木婉清隨手殺人讓他覺得無奈。這對母子的死,卻讓他幡然醒悟。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佛家認為不可饒恕的殺人,是不能一概而論了。木婉清隨手殺人,然而她並沒有錯,因為她不殺人,別人就要殺她。她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關鍵時刻保護自己當然沒錯。
而歷史上隋煬帝三征高麗,勞民傷財的同時殺人無數。而李世民虎牢關一戰擊潰王世充,那更是殺人如麻。可是後世對兩人評價截然不同,前者是有名的昏君,後面是有名的明君。以前遊坦之以為造成這樣的原因是成王敗寇,現在看來並非完全如此。
兩人都是殺伐果斷之人,一輩子下來都殺了不少人。而評價為什麽不同,是因為兩人的出發點並不相同。隋煬帝三征高麗,幾乎掏空了隋朝的所有的國力。但是他的出發點非常渺小,他只是為了成就自我。他殺了這麽多人,只是為了滿足一己私欲,所以後世幾乎沒有人認可他。
而李世民一統天下,當然也是為了成就自我,然而卻不完全是為了成就自我。他之所以殺了這麽多人,是為了挽救更多的人,而且是更多無辜的人。所以即使殺人如麻,他也是個明君。
為什麽要殺人,木婉清一直堅持著自己的看法,她不殺人,別人就要來殺她。她始終認為自己沒有做錯,事實證明他也確實沒錯。想要殺死自己的人,這種人可殺。人都是自私的,不然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句話也不會留傳這麽久。佛祖選擇割肉喂鷹,然而木婉清只是個普通人。沒有佛祖那種胸懷,也達不到那種修為。所以她沒有選擇,只有選擇殺掉要殺自己的人。
而現在,遊坦之心裡也有了答案。殺人不僅僅是為了殺人,殺人是為了拯救更多無辜的人。佛家常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而現在如果非要有人入地獄的話,就讓遊坦之一個來承受吧。
遊坦之腦海裡千回百轉,想通了這一切之後,他滿含殺意的站起來。如果說以前的他有著婦人之仁,有著佛家講究的條條框框,那麽這一刻的他,再沒了這些不該有的猶豫。他站起來了,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姿態站了起來。
通過今晚的事,遊坦之明白了更重要的一個道理。威脅到無辜人性命的人,這種人當殺。即使這種人在佛家眼裡未必沒有可取之處,也未必非死不可,然而現在,他們不得不死。
遊坦之冷冷的目光掃了馬上眾人一圈,馬上眾人都是心中一寒。西夏地處河套地區,民風彪悍,整個國家尚武成風。西夏國的國王對習武也甚是重視,在中央專設了只有武士能夠進入的一個機構——西夏一品堂。
能夠進入西夏一品堂的,眼前這批人在武學上的修為自是能夠認可的了。然而現在的他們在遊坦之眼神的掃描下,居然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只聽遊坦之淡淡的道:“你們記好了,我叫遊坦之,少林俗家弟子。”
為首的乘客哼哼冷笑一聲,道:“呵呵,少林弟子,我好害怕啊。”他這話學著女生說話的口吻,他身後的人全都大笑起來。這時被遊坦之打翻的人爬起來喝道:“小兔崽子,敢來偷襲你爺爺我。”
遊坦之拿起手上的折扇冷冷的道:“告訴你們我的名字,不是要讓你們害怕,是要讓你們知道,你們是死在誰手裡。”馬上乘客聽到此言微微一愣,還沒反應過來,遊坦之如同一隻大鳥般的衝天而起,手中折扇如同一點寒星,向著剛才他打倒那個人撲過去。
那人手中的刀還未出鞘,這點寒星便已經點到了那喉間。那人喉間隻感覺微微一涼,登時失去了知覺。其他乘客紛紛大驚,跳下馬來抽刀向遊坦之砍來。遊坦之腳下一讓,躲開了胸前砍來的一刀。手中折扇遞出,一劍刺入了這人的咽喉。
這人的長刀剛剛抽出,正好撞上了遊坦之的折扇。遊坦之內力激蕩之下,這人長刀立馬碎成數塊。這人眼睛睜的大大的,似乎眼睜睜的看著遊坦之折扇刺入他的喉間。一點點血霧散開,這人睜著眼睛就此死去。
遊坦之本來對獨孤九劍並無多大自信,這時心情激蕩之下,以前沒能理解的招數在電光火石之間閃過他的腦海,一招一式都變得清晰起來。每遞出一招,領悟的招式就越多。這時看似隨意的一招使出,卻是精妙至極的殺招。
他手中獨孤九劍妙招頻出,腳下凌波微步一步接一步跨出。手裡每一招遞出,都有一個人中劍倒地。一套凌波微步使完,三十余人的馬上乘客除了帶頭的,其他人全部倒地身亡。這等劍法委實可怖驚人,不僅圍觀的村民目瞪口呆,剩下的那人也是瞠目結舌。
尋常人若能在刹那間胡亂刺出十來劍,已算是當世第一等的武功。何況要刺中咽喉,與武林高手對敵且一劍封喉。而且兵器一寸長一寸強,遊坦之手裡折扇長不逾尺,其間難度與三尺長劍實不可以道裡計。
剩下的領頭人見到遊坦之劍法如此之高,忍不住臉上變色,往後退了一步。遊坦之看了他一眼,緩步向他走過去。那人舉刀向著他道:“你……你要幹什麽,我……我們西夏一品堂勢力很大,你得……得罪不起的。”
遊坦之嘿嘿一笑,道:“是嗎,我真想看看。你叫什麽名字,我會記得是你們讓我認可了一個事實,一個無法改變的事實。”那人聽他說話口氣冰冷,手裡的刀不住的哆嗦。道:“我……我叫李延宗,是西夏一品堂的人。”
遊坦之此時對什麽西夏一品堂並不感冒,只是走上前一步,問道:“好,李延宗,我記住了。你想不想知道我剛才說的是什麽事實嗎?”遊坦之此時說話語音一如平常,比起剛才冷冰冰的還多了一絲暖意。李延宗聽在耳朵裡卻是寒徹入骨,牙關不住的打顫。
看著遊坦之深邃的眼神,他鼓起勇氣道:“我不……不知道,還請英雄示下。”說完腳下退開幾步,離開遊坦之約有丈許。遊坦之笑道:“你不用這麽害怕,我比起你們剛才殺害那對母子的模樣,可要柔和的多了。你說呢,是不是?”
李延宗急忙點點頭,道:“是是是,英雄不僅武功高強,而且風流倜儻。”遊坦之笑道:“多謝,既然這樣就讓你多活一會兒,你們這次來江南是幹什麽的?”李延宗連忙道:“我們將軍和丐幫幫主定了約會,過幾天他們要在江南見面。我們作為前部,先來探聽情況。”
遊坦之點點頭:“你們將軍幹什麽要和丐幫幫主定約會,你們要做什麽?”李延宗無奈的搖搖頭,道:“不是在下有意瞞著少俠,在下職位低微,如何知道我家將軍的想法。還請少俠原諒。”
遊坦之笑道:“我們好像說遠了點。剛才那個話題還沒說完。你們讓我明白的一個事實就是,世上多有冥頑不靈之輩,此輩人心如頑石。除了佛祖以外,沒有人能夠感化他們。然而我只是個普通人,永遠達不到佛祖的境界。所以你說如果我遇到了這類人,我該怎麽辦呢?”
李延宗完全不懂遊坦之和他說這些幹什麽,只是現在命在旦夕,只有隨聲附和道:“我認為英雄只有一直追求佛祖的境界,不斷提高自身的修養。”遊坦之笑著搖了搖頭:“不是,你說錯了。遇到這類人,我的做法只有一個字,那就是——殺!”
說罷手中折扇遞出,一點寒星飛出,直朝著領頭人咽喉而去。剛才遊坦之說到最後一個字緩緩的停頓了片刻,李延宗早有準備。手中長刀豎起,居然擋住了遊坦之的折扇。這一刀刀法甚是巧妙,居然封住了上身所有穴道。這人也當真了得,前面怕的要命,出手卻還是毫不遲疑。
遊坦之哼了一聲,道:“看來你們前面說是西夏一品堂的高手,倒也還不是胡吹大氣。”今晚這批人辣手殺害婦孺小孩,遊坦之一直認為這批人不過是欺軟怕硬烏合之眾而已。現在李延宗一招使出,倒也不是這麽差。遊坦之手上加勁,李延宗的長刀緩緩向後彎去,刀鋒堪堪將要抵住李延宗臉龐。
遊坦之手上勁力突然一收,喝道:“諒你這麽死了也不服,使出你的本事來,讓我看看你口中所謂的西夏一品堂,到底是什麽樣的。”李延宗似乎也知道終究不可幸免,長刀呼的一聲向前劈出,這一刀不在守護身上要穴,只顧拚命砍向遊坦之。
遊坦之折扇遞出, 刺向李延宗腰間。這是李延宗刀法的破綻所在,遊坦之這一刀是攻敵之所不得不救。然而李延宗卻出乎意外的就是不就,長刀還是照直向他砍落。遊坦之腳下往旁一轉,這一刀險到極致的從他耳邊擦過。李延宗橫掃一刀,長刀直奔著遊坦之腰間而去。遊坦之一個鐵板橋俯身趴下,手中折扇點向他左腿膝蓋。
這一下運上了十成的九陽神功,李延宗左腿膝蓋骨立碎。他腳下一軟,左腿跪了下去。只是他手上刀法始終不亂,照樣對著遊坦之狠砍狠劈。遊坦之和他一招一式的相交,折扇每一次遞出,對獨孤九劍的運使就更純熟了一分。
漸漸的李延宗額上冒出一滴滴的汗水,勉強站著的右腿也緩緩乏力,遊坦之雖知眼前此人十惡不赦,但終究不願再折辱於他。遊坦之拇指和食指一轉,折扇在手中打開。平平的向前推出,勢道緩急卻又無法可擋。
遊坦之手裡折扇本就是玄鐵所鑄,再加上遊坦之內力的催動。碰上李延宗手裡的長刀,李延宗長刀立斷。遊坦之的折扇繼續緩緩向前推出,李延宗感覺胸口呼吸不暢,全身幾乎無法動彈。他的眼睛睜的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切。
他的頭顱啪的一聲掉了下來,身軀轟然向後倒塌。遊坦之收起手裡折扇,扇上最後一滴血緩緩從夾縫流出,現場彌漫開來的血腥味,令人有一股作嘔的感覺。等村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遊坦之已經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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