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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坦之別傳》第25章 姑蘇慕容(1)
  三人又行了兩日,這一日終於到了蘇州城外。這時正是三月天氣,杏花夾徑,綠柳垂湖,暖洋洋的春風吹在身上,當真是醺醺欲醉。遊坦之心頭雖然無奈,此時也不由得心懷大暢。這時卻聽到段譽吟道:“波渺渺,柳依依,孤村芳草遠,斜日杏花飛。”  遊坦之看他到了這時候還有如此閑情逸致,心下也不得不佩段譽的淡定。鳩摩智冷笑道:“段公子真是好興致啊,不知小僧的提議你可想清楚了。待會兒要是到了慕容老施主的墳前,那時候後悔也來不及了。”

  段譽絲毫不理會鳩摩智的威脅,笑道:“色身無常,無常即苦。天下無不死之人,最多不過少活幾年,又有什麽好難過的了。至於六脈神劍劍譜這事,大師就別癡心妄想了。”遊坦之輕輕拍了拍段譽肩頭,示意他乘機逃跑。

  段譽還沒來的及回應,只聽一旁的巷子裡一人道:“師叔,這慕容博已經死去多年,那麽師父應該不是他殺的了。姑蘇慕容氏只有慕容複一脈單傳,而師父身死幾****明明就在這姑蘇,想來慕容氏權力雖大,也不至能夠買通整個蘇州城的人為他們說話。難道殺死師父的另有其人?”

  遊坦之聽這聲音好熟,登時想起是在王府中見過的過彥之。轉頭一看果然是過彥之和崔百泉。這時段譽叫起來道:“霍先生,霍先生,我在這裡。”崔百泉聞聲看過來,見是段譽和遊坦之,不由的奇道:“小王爺,遊少俠,你們怎麽來江南了。”

  遊坦之點了點頭,段譽卻尷尬一笑,道:“這個嘛……這個就說來話長了。兩位可已報了大仇?”崔過二人聞言臉上一紅,崔百泉道:“沒有,慕容博去世多年,慕容複那幾日又一直在蘇州城,殺害我師哥的多半不是慕容氏的人。”

  段譽還沒有回話,鳩摩智道:“小僧是慕容老施主的朋友,此去燕子塢參合莊祭奠老友。兩位既然去過,便請示路途其詳。”此時段譽連連向崔百泉搖頭,崔百泉心知有異,道:“大師要去參合莊在下自當告知,只是這位小王爺你不可對他無禮。”

  說罷上來拉段譽的手,段譽心想鳩摩智武功高的出奇,當世只怕無人能敵。崔過二人是萬萬打他不過的,只不過枉送兩條性命。當即便道:“且慢,這位大師單身一人,打敗了我伯父五人,將我擒來,他是慕容先生的知交好友,要將我在慕容先生墓前焚燒為祭。你二位既然和姑蘇慕容毫不相關,這就快快走吧。”

  崔過二人聽說鳩摩智打敗了保定帝等高手,心中已是一驚。待聽說他是慕容氏的知交,更加震駭。崔百泉心想自己在鎮南王府中躲了這十幾年,今日小王爺有難,豈能袖手不理。正要從懷裡抽出武器,遊坦之眼明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俯耳在崔百泉耳邊道:“途死無益,這和尚這裡自有我和他糾纏,短時間內段譽可保無虞。你二位快快前去大理,請大理段氏施以援手才是。”遊坦之話音雖輕,但想來也還瞞不過鳩摩智的耳朵。鳩摩智卻只在一旁冷笑,並不阻攔他們交談。

  遊坦之說完退開一步道:“兩位把參合莊的所在告訴我等,這就請便吧。這位大師有意要去祭奠老友,在下也有點小事前去問訊。咱們就此別過了。”崔過二人面面相覷,遊坦之和段譽不住催促,兩人隻得點明了路途。

  鳩摩智聽完躬身道:“兩位見示,使小僧能夠全了故人心願。在下大是感激。”說罷合十一禮,拉著段譽向城邊而去。遊坦之衝著崔過二人擺了擺手,說罷跟上了段譽他們。幾人走了約半時辰,來到城西只見一個巨大的湖泊蕩漾著水波。

  此時天氣微風和薰,段譽雖處險境,看著粼粼的水波,渾身也感心曠神怡。鳩摩智正做無奈之處,湖面綠波上飄來一葉小舟,一個綠衫少女執雙槳,緩緩劃水而來。口中唱著小曲,她唱的吳家方言,遊坦之一句也不懂。隻覺得她歌聲嬌柔無邪,歡悅動心。不禁向她多瞧了兩眼。

  只見那少女一雙纖手皓膚如玉,映著綠波,便如透明一般。鳩摩智視若不見,聽如不聞,道:“看來段公子的朋友不太實誠,參合莊不在這邊。”這時那少女劃著小舟,已近岸邊,聽到鳩摩智的說話,接口道:“這位大師父要去參合莊,可是有什麽事嗎?”她說話聲音極甜極清,令人一聽之下,說不出的舒適。而且她一口標準的官話,幾人更是訝異。

  遊坦之問道:“姑娘會說官話?”那少女笑道:“大家都是大宋子民,如何不會說官話。再說了前兩日有人到莊上來鬧騰了半日,我和阿朱姐姐可是清理了半日才清理完畢。”遊坦之心下一凝,看來這人就是參合莊的人了,他說的前日有人,想來就是崔過二人了。

  鳩摩智道:“小僧是慕容先生方外至交,特來老友墓前一祭,以踐昔日之約。並盼得識慕容公子清范。”那少女沉吟道:“這個真個不巧,我家公子幾日前剛剛出門。前日來的兩人也未能得見。”

  鳩摩智歎道:“與公子緣慳一面,教人好生惆悵。但小僧從吐蕃萬裡迢迢來到中土,願在慕容先生墓前一拜,以完成當年心願。”那少女道:“大師是老爺生前好友,先請去用一杯清茶。這裡去燕子塢全是水路,便請幾位上船可好?”

  這少女話音軟言軟語,教人難以拒絕。鳩摩智拉著段譽輕輕躍上小舟,那小舟隻略沉少許,卻絕無半分搖晃。遊坦之也是踏步上船,此時微風吹動他身後衣擺,模樣更顯瀟灑。那少女笑道:“公子當真好人材。”

  遊坦之道:“好說,姑娘過譽了。在下少林遊坦之,敢問姑娘芳名?”那少女嫣然一笑,道:“啊唷,遊公子太也多禮。我是服飾我家公子撫琴吹笛的小丫頭,都叫我阿碧。”段譽叫道:“碧玉青衫,姐姐果然秀雅。小生大理段譽,這廂有禮了。”阿碧聽了笑魘更增秀色,雙手不停的劃槳往湖中央而去。

  阿碧劃船來到了一片紅菱之中,阿碧順手采摘紅菱,分給三人。遊坦之連剝了幾枚紅菱放入口中,遊坦之隻覺得甘香爽脆,清甜非凡,滋味清而不膩,由心底裡升起一股清爽。段譽更是在一旁讚不絕口,不僅誇紅菱,順帶把阿碧也給大大稱讚了一番。阿碧臉上微微一紅,劃著小舟又穿過了一叢蘆葦。

  遊坦之和鳩摩智並不同段譽那般天真,此時見得水路縱橫,心裡都起了戒心,暗暗記憶小舟來路,以備回去之時不致迷路。可是一眼望去,荷葉,蘆葦等在水面飄浮,隨時一陣風來,便即變幻百端,就算此刻記得清清楚楚,霎時間局面便全然不同。

  遊坦之見狀隻得搖頭苦笑,他自小身受大損,九死一生,向來學的豁達。努力記不住之後也就索性不記了。鳩摩智卻不斷注視阿碧,想瞧出她尋路的法子和指標。但她只是漫不經心的劃水轉折,似乎這許許多多縱橫交錯、棋盤一般的水道,便如同她手掌中的掌紋一般明白,生而知之,不須辨認。

  如此曲曲折折的劃了兩個時辰,期間遊坦之不忍看她一個女孩替自己劃船,便也幫她劃船。此刻遙遙望見遠處綠柳叢中,露出一角飛簷。阿碧道:“到啦!請上岸吧。”阿碧將小船系在樹枝上,領著眾人逐一跨上岸去。

  阿碧請客人就坐,便有男仆奉上清茶糕點。遊坦之端起茶碗,撲鼻一陣清香,揭開蓋碗,只見淡綠茶水中飄浮著一粒粒深碧的茶葉,便像一顆顆小珠,生滿纖細絨毛。遊坦之從未見過,本來心裡還有點忌憚,還是端起來喝了一口,隻覺滿嘴清香,舌底生津。

  鳩摩智向在吐番山地居住,喝慣了苦澀的黑色茶磚。見到這等碧綠有毛的茶葉,不免疑心有毒。段譽卻坦然不疑,喝完茶又拿起剩下的四色點心。這四色點心形狀精雅,每件糕點都似不是做來吃的,而是用來玩賞的一般。

  段譽讚道:“這些點心如此精致,味道定是絕美的了,可是教人又怎舍得張口去吃?”阿碧笑道:“公子隻管吃好哉,我們還有。”段譽吃一件讚一件,大快平生。遊坦之見他到了此刻仍然如此淡定,這份修養著實難得。

  鳩摩智的耐心也真了得,等了半天,待段譽將茶水和糕點都嘗了個遍,讚了個夠,才道:“如此便請姑娘去通知你的阿朱姊姊。”阿碧笑道:“阿朱姊姊所住離這裡有三九水路,你們想要見他,只有明天早上送你們前去了。”

  鳩摩智聞言一笑,站起身來道:“原來姑娘是來消遣小僧來著。”阿碧看他臉上頗有不悅神色,剛要開口解釋,突然聽的喀喀幾聲響,鳩摩智剛才坐的椅子突然裂成了數塊。這一下不只阿碧呆住了,遊坦之心裡自忖自己震碎這個椅子也不太難,但要想像他這樣輕描淡寫,毫不露痕跡。自己鐵掌運使心法並未熟練,想來萬萬辦不到。

  這時只見後堂轉出一個須發如銀的老人,手中撐著一根拐杖,道:“阿碧,是誰在這裡大呼小叫的?”幾人見這老人弓腰曲背,滿臉都是皺紋,沒九十也有八十了。鳩摩智道:“小僧是慕容老施主生前好友,此次特來他墓前拜謁。不知老施主可能行個方便?”

  這老人點頭道:“這樣啊,那我可做不了主。大師父且在這裡稍待,我去通知我家的管家來。”說罷回身向後堂走去。過了半晌,內堂走出一個五十來歲的瘦子,臉色焦黃,須下留著一叢山羊短須,一幅精明能乾的模樣,看來便是慕容府中的管家了。

  這瘦子先行了一禮,道:“小人孫三拜見各位,大師父,你老人家要到我們老爺墓前去拜祭,我們實在感激之至,可是公子爺出門了,沒人還禮,太也不夠恭敬。待公子爺回來,小人定將大師父這番心意轉告便是了。”

  鳩摩智道:“我從吐番國來到中土,只不過為了故友情重,要去他墓前一拜。有沒有人還禮,那又打什麽緊?相煩管家領路便是。”孫三笑道:“這個嘛,我家老爺和公子都不喜歡有人上門拜訪,他說來的不是尋仇生事的,便是拜師求藝,更下一等的,就是想來偷點什麽東西去。他說和尚尼姑更加靠不住,啊喲,對不住……”

  他說到這裡,警覺這幾句話得罪了鳩摩智,忙伸手按住嘴巴。遊坦之見他這幅模樣,心下立時起疑。這幅神氣全然是個少女的模樣,這人既然能坐到慕容家管家的位置,如何會如此大驚小怪。斜眼掃了一眼阿碧,見她唇角邊露出一絲狡獪的微笑。

  遊坦之心道:“果然有古怪,這人難道就是那個阿朱?”鳩摩智笑道:“反正小僧千裡遠道而來,總不能無功而返。還請管家行個方便,務必讓小僧去慕容老施主墳前祭奠一場。”孫三道:“既然這樣,那我去請我家老太太拿個主意。她是我家老爺的叔母,公子不在家的時候,什麽事都得請示她老人家。”

  鳩摩智道:“如此甚好,勞煩管家了。”孫三點點頭,又走進了內堂。過了半晌,裡面走出一位滿是皺紋的老太太。她雙眼已經模糊不清,神態卻甚是雍容華貴。只見她率先走到段譽面前,問道:“阿碧,是你家公子的朋友來了嗎?怎麽不向我磕頭?”

  阿碧向段譽連打手勢道:“快磕頭啊,你一磕頭老夫人高興了,什麽事都能答應。”段譽卻道:“這個不忙,老夫人,我有個故事講給你聽。我有個侄女,平常最喜歡扮在別的模樣,今兒扮公的,明兒扮母的。樣子惟妙惟肖,非常惹人喜歡。可惜這次沒帶她來,不然她向你老人家磕頭,你老人家才歡喜。”

  這老夫人正是阿朱所扮,她喬裝改扮之術神乎其技,不但形狀極似,而言語舉止,無不畢肖,可說沒半點破綻,因此以鳩摩智之聰明機智,都沒絲毫疑心。遊坦之見段譽居然發現了這人是假扮的,心裡頗為訝異。

  阿朱聽他這麽說,吃了一驚,但絲毫不動聲色,仍是一幅老態龍鍾,耳聾眼花的模樣,道:“乖孩子,真聰明,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麽精乖的孩子。你先對老太婆磕上三個響頭,我決計不會待了你。”

  在遊坦之不解的目光中,段譽居然向這人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響頭。接下來輪到鳩摩智了,遊坦之頗想看看這位志得意滿的老僧,向這麽一位小姑娘磕頭是什麽場景。鳩摩智道:“老夫人,你好,小僧給你老人家行禮了。”

  說罷深深長揖,雙手發勁,磚頭上登時發出咚咚之聲,便似是磕頭一般。遊坦之心下駭然:這和尚的內勁如此了得,看來不在九陽神功之下。

  只聽阿朱笑道:“很好,很好,如今這世界上奸詐的人多,老實的人少。就是磕一個頭,有些壞胚子也要裝神弄鬼,明明沒磕頭,卻在地下弄出咚咚的聲音來,欺我老太太看不見。你小娃兒很好,很乖,磕頭磕的很響啊。”

  鳩摩智冷笑道:“老太太的眼睛不好嗎, 小僧倒是可以幫忙治一治。”說完哼了一聲,一股凌厲至極的勁風隨之而來。遊坦之還沒來的及反應,這股勁風已到了面前。幸得體內九陽神功發動反應,這才堪堪穩住身形。勁風正面的阿朱就沒這麽好運了,非但身上的裝飾全被震飛,連臉上的偽裝也全部褪去,露出一張精靈頑皮的臉龐。

  遊坦之見她約莫十六七歲,長著一張鵝蛋臉。眼珠靈動,比起阿碧的清雅秀麗,另有一股動人氣韻。那旁的段譽見了阿朱這幅模樣,心想:這樣的可人兒,剛才給她磕的三個頭也值了。

  鳩摩智道:“老僧萬裡迢迢從土番而來,隻為要到慕容先生墓前一拜。而你們兩位小姑娘,卻在這裡戲耍小僧,豈是待客之道。”阿朱與阿碧對望一眼,均想:“這和尚這話倒也有理。”

  阿朱問道:“大師休要生氣,我家老爺墳前常人不得便去。不知大師可有什麽理由?”鳩摩智道:“小僧生前曾與慕容先生有約,要取得大理段氏六脈神劍的劍譜,送與慕容先生一觀。此約不踐,小僧心裡有愧。”

  阿朱道:“六脈神劍劍譜取得了怎樣,取不到又怎樣?”鳩摩智道:“當年慕容先生與小僧約定,只須小僧取得六脈神劍劍譜給他觀看幾天,就讓小僧在尊府還施水閣看幾天書。”

  鳩摩智說出這句話,阿朱阿碧臉色立變。遊坦之知道說到正題上了,不動聲色的看著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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