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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坦之別傳》第30章 坦之守墓
  虛竹見遊坦之這就要走,心裡升起一絲不舍之感。只是在方丈面前,實沒有他說話的份。方丈見遊坦之做事如此果決,點了點頭道:“遊賢侄請先留步,老衲有話要說。”遊坦之聽方丈這麽一說,心裡再有怒氣也不好發作,隻得回首坐下。  玄慈看了一眼虛竹,道:“虛竹,你先回歸本院,若身有職司照常奉行。”虛竹領命去了,玄慈站起身來,道:“阿彌陀佛,你隨我來。”說罷向著側院走去,遊坦之趕忙跟在後面趕去。遊坦之知道少林寺中有德高僧圓寂之後,大都埋藏在少林側院。遊坦之的師父玄悲,自然也應該在那裡。

  果不其然,遊坦之隨著玄慈來到側院之後,當先看見了師父的墓碑。原來少林弟子身死,全都放在大缸裡火化,然後揀選其中舍利,將剩余骨灰斂在一塊,安置於這少林側院當中。其實這少林側院已在少林山門之外,且為少林寺境地所在,遊坦之盡管在少林寺中待了七年,這裡卻還是第一次來。

  遊坦之看到師父玄悲的墓碑,淚腺再也控制不住。兩行清淚如同斷珠線一般,撲籟籟的從他臉上滑落。這些日子裡,遊坦之認識了四大惡人,邂逅了木婉清,結識了喬峰段譽。種的種的一切,都讓他成熟了不少。然而在這位面前,他始終是個身受苦痛折磨的孩子。壓抑的情感終於爆發,伴隨著滾燙的淚水全部釋放出來。

  遊坦之哭了約有一刻鍾,這才想起方丈還站在一旁。遊坦之連忙站起道:“方丈大師,在下失態了。還請方丈大師見諒。”此時微風吹動方丈的胡須,此時隨風擺動的衣袖更顯得方丈大師的不動如山。玄慈歎道:“阿彌陀佛,色身無常,天有定理。賢侄非我佛門中人,常人皆有七情六欲,賢侄何必致謝。”

  遊坦之問道:“方丈大師,難道我師父的大仇就這麽……就這麽算了?”說到後來已經泣不成聲。玄慈方丈歎了口氣,道:“這幾日江湖上風波不斷,先有柯百歲死在自己的成名絕技之下,後有玄悲師弟身中韋陀杵身亡。接連而來的,是丐幫馬副幫主又中了索喉擒拿手斃命。”

  遊坦之聽方丈說了這幾位江湖上的成名好汗的身亡,無一不是指向姑蘇慕容頭上。遊坦之在路上早已猜想過其中關鍵,當然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要嫁禍姑蘇慕容氏。然而仔細一想,卻又有諸多不解之處。

  遊坦之雖然沒見過慕容複,但猜想他武功就算再高,也不過和喬峰旗鼓相當。可即使是這樣,憑借他一人驚世駭俗的武功,也難以抵擋少林寺眾多玄字輩高僧。其他諸如公冶乾,包不同等人,盡管也頗有能力,但真要動起手來,畢竟和少林高僧還相去甚遠。想要在武林中掀起軒然大波,實力終究未逮。

  更何況丐幫幫眾人多勢眾,幫主喬峰更是武林中不世出的豪傑。姑蘇慕容和少林寺正面為敵便已自顧不暇,又何必挑動丐幫為禍。玄慈看遊坦之不發一言,當即也住了口。遊坦之問道:“方丈大師,慕容公子如何說?”

  玄慈搖了搖頭,靜靜的看著玄悲的墓碑。半晌才道:“當今武林正是多事之秋,老衲選擇息事寧人並非膽小怕事,只是戰端一起,不知要殺傷多少人命。老衲舔添少林方丈一職,這當中輕重不得不好生把握。

  遊坦之聞言愣住了,早知道玄慈方丈慈悲為懷,卻不知道他迂腐如此。當下說道:“方丈心系天下蒼生,自然是沒錯的。可是我少林僧侶行走江湖,無端被人殺傷,卻隻一笑置之,那將來又如何安定蒼生。”

  玄慈聽了看向遊坦之,遊坦之覺得自己可能話說的重了,連忙躬身道:“方丈大師恕罪,在下情急之下話說的重了,還請方丈不要見怪。”玄慈聞言晃若未覺,只是低頭不語。好半晌方才問道:“據你師兄所說,當日黑衣人偷襲你師父,前面所用的乃是一陽指?可有此事?”

  遊坦之連忙點頭道:“沒錯,就是一陽指。我還記得其中全部招式,只是那人空有其表,用一陽指奈何不得我師父。後來不知如何,那人在一招之間轉守為攻,用韋陀杵殺死了師父。弟子當時親眼所見,今日所言句句屬實。”遊坦之一說到這裡想起自己無力救護師父,話音又哽咽了。

  玄慈點頭道:“是了,這人想挑起大理段氏與少林寺的爭鬥,可惜他學藝不精,終究還是用自己的武功殺死了玄悲師弟。幸好他的詭計沒能得逞,不然江湖上真是一場巨大的劫難。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遊坦之聽了也是毛骨悚然,他雖然沒有以天下蒼生為己任的胸懷,但聽說這是一場巨大的劫難,也不由得歎了口氣。問道:“方丈大師,那這人是誰,你知道嗎?”玄慈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無奈,又轉化成一股自嘲。接著只見他搖了搖頭,默然不語。

  遊坦之道:“還有,方丈大師,這次弟子無意闖入姑蘇慕容博的墳墓,還發現了一個秘密。”遊坦之聽他說到慕容博,眼裡突然閃過一絲自疚。遊坦之沒想到少林方丈也會有這種神色,忍不住問道:“怎麽了,方丈大師認識慕容博?”

  玄慈定了定神,道:“你去了他的墳墓,發現了什麽?”遊坦之道:“我發現慕容博的棺材是空棺,裡面不僅沒有屍體。就算是衣冠塚,可是裡面衣物也沒有一件。如果是說這是個假墓,卻又不太像。弟子猜想……猜想……”

  遊坦之話雖然沒有說完,玄慈也知道他要說什麽了。他的眼神中突然掠過一絲驚恐,雖然一閃而逝,遊坦之也還是敏銳的察覺了。玄慈點頭道:“不會的,慕容博成名多年,他去世之時也轟動武林,又如同你想的那樣。”

  遊坦之道:“可是……”話還沒說完,玄慈就抬手打斷了他的話頭。玄慈看了一眼外面已經布滿烏雲的天空,道:“這事是姑蘇慕容的家事,我等化外之人不得多加干涉。你在少林寺中七年,現今也到了該下山的時候了。”

  遊坦之聽方丈之言竟是要趕他下山,不由得又有點生氣。卻聽方丈繼續言道:“我玄悲師弟在少林寺中引導你七年,雖未能有大建樹,也頗有扶持之功。現今他已經離去,你就為他守靈七日罷。”

  遊坦之拜道:“弟子謹遵方丈法旨,為我師守靈七日。”玄慈歎了口氣,道:“死者安息,生者已矣。阿彌陀佛,阿彌陀佛。”說罷長袖一擺,回頭向著寺院中走去。遊坦之送別方丈之後,在玄悲墓碑前面點燃了長明燈。

  守墓這幾日,虛竹每天都來找他說話。也許是遊坦之離開太久的原因,虛竹明顯比以前熱情了許多。兩人每天談天說地,時常聊到後半夜虛竹才離開。第四日晚上過了子時,虛竹才留戀著離開了。離開時還說:“遊坦之師叔,明天我再來看你。”

  遊坦之無奈的笑了笑,道:“虛竹啊虛竹啊,我都給你說了這麽多遍了。不要叫我師叔了,這次我在外面結識了喬峰段譽兩位結義兄弟,要不你我也結成兄弟吧?”遊坦之本以為這麽一說,虛竹即使不歡欣雀躍,也該眉開眼笑了。

  可是虛竹聞言卻眼睛睜的大大的,仿佛聽到了什麽奇怪的事。愣神之後才道:“這個不行的,小僧是出家人,豈可行這等草莽舉動。你好生歇息,我明日再來看看你。”說罷逃也似的離開了,就像遊坦之要逼著他結義一般。

  遊坦之看著虛竹離去的背景,心裡莫名的覺得好笑。隻覺得虛竹迂腐之處,更遠甚於段譽。遊坦之回身點亮已經快要熄滅長明燈,突然眼前一陣模糊的身影飄過。這身影混在半夜的冷風中,要不是遊坦之內力深厚至極,幾乎也未能察覺。

  遊坦之喝道:“什麽人,敢擅闖少林寺?”那身影沒想到遊坦之居然發現了他,腳步下奔的更快了。遊坦之哼了一聲,腳下凌波微步向前跨出,幾步就來到那人面前。那人一腳踢向遊坦之腰間,遊坦之向旁一側,閃開了這一腳。

  沒想到這一腳只是虛招,那人一腳踢在半空卻收回,身子整個向前撲出,就從遊坦之腰間擦過去。遊坦之嘿嘿一笑,眼前這人一個光頭,原來是寺裡的一個和尚。遊坦之向前一抓,探手抓住了這人的腰間。這人掙扎不得,被遊坦之往後提了一把。遊坦之問道:“師兄,幹嘛要跑啊?”

  那人怒道:“你放開我,要你管啊。”這話一出口,遊坦之蹭蹭蹭連退三步。手上放開了這人,臉上出現了難以置信的神色。不是因為這人有什麽隔空傷人的本事,也不是這人和他是舊識。只是這幾句話雖然說的簡短,但語音婉轉輕柔,明顯是個女生。

  少林寺正宗佛門聖地,怎麽會有女人出現。遊坦之這一驚實在非同小可,連忙放開了手。只是他心神激蕩之下,內力難免不受控制,直衝入了那人腰間。那人一下摔倒在地,被他這股內力激動,倒在地上始終爬不起來。

  遊坦之回過神來,上前要給她解穴。那人叫道:“你不要碰我啊,你知道我是女生啊。”遊坦之笑道:“這倒也是啊。”拿出折扇點向他腰間,一股內力透體而出,那人隻感覺全身一暖,腰間的酸麻立馬消了,一下站了起來。

  那人轉身要走,遊坦之笑道:“姑娘是哪個尼姑庵的?這是走錯路了嗎?”那人哼道:“你管本姑娘是哪裡的,你守好你的墓,多管什麽閑事啊。”說罷就要轉身走開,遊坦之折扇突然一指,道:“姑娘這就想走,是不是太容易了?”

  那人問道:“那你要怎麽樣嘛?”遊坦之收起剛才玩笑的面孔,正色道:“姑娘若不表明身份,今天恐怕沒這麽輕易離開。難道以為我們少林寺真的是好欺負的?”那人似乎對遊坦之甚是懼怕,站在原地低頭不語。

  遊坦之突然上前一步,離這人更近了一步。那人頓了一腳道:“好了,遊公子,不要咄咄相逼了,是阿朱我啦。”這人開口說話的時候,遊坦之就覺得耳熟。只是一時半會兒沒有想起,聽她這麽一說,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只見阿朱把頭上的面皮扯落,就露出她那張略顯稚氣的臉龐。遊坦之無奈的笑道:“呵呵,上一次你扮老婆婆就被你騙過了,沒想到這次差點又被你騙了。你這易容之術,也真算得上是神乎其技了。”阿朱笑道:“多謝遊公子誇讚了。”說罷又吐了吐了舌頭,道:“說的這麽好聽,還不是被你發現了。”

  遊坦之笑道:“我正奇怪呢?你一個小小女孩兒,來少林寺幹嘛?”阿朱道:“哎呀,怎麽了,你還真得懷疑我啊。我是來找我家公子的,你們少林寺又不讓女生進來,我隻好扮成一個和尚了。找到下半夜,也沒有找到我們公子。”

  遊坦之看她神色充滿了嬌羞,笑道:“你們公子已經下山了,你當然找不見他了。你也快下山去吧,天色一亮人就多了起來。到時候你要是想走,那就更不容易了。”前面他還在為阿朱偷上少林寺惱怒,現在亮明身份之後,他又擔心她無法下山了。

  阿朱笑道:“多謝遊公子掛懷,那我告辭了。日後你來到江南,可不要忘了找我啊,也好讓我能夠一盡地主之誼。”遊坦之笑道:“這個當然了,你看我像是那種有便宜不佔的人嗎?”

  阿朱聞言笑了笑,對遊坦之做了個鬼臉,笑道:“想佔本姑娘的便宜,你這可是犯了貪戒了。”遊坦之見狀也笑了,道:“姑娘快請便吧,我是俗家弟子,姑娘記好了。”阿朱點點頭,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遊坦之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心裡卻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離開木婉清已經有好些日子,遊坦之只要一空下來就會想起她。不管阿朱有多麽的古靈精怪,阿碧有多麽的溫婉動人。亦或是王語嫣的高貴典雅,都無法讓遊坦之忘掉那個敢愛敢恨的木婉清。

  遊坦之心裡想了木婉清半宿,後來終於在師父的墳前睡了過去。此時守靈日子已經過去了一半,雖然玄悲的死還沒有一點眉目,但是畢竟時日已久。遊坦之除了偶爾想起師父之外還會難過,也不在那麽悲痛欲絕了。

  時間到了第六日晚間,遊坦之也做好了要離開的準備。他所在的地方離少林寺本院說遠不遠,說近也不算近,依照遊坦之的內力,寺中只要動靜大一點,也逃不過他的耳朵。不過少林寺為佛家清靜之地,這些日子也沒什麽動靜傳來。

  這晚天上月色正濃,遊坦之守著師父的長明燈思緒不安。往常在這個時候虛竹已經來找他說話了,而今天卻遲遲沒有看到他的身影。遊坦之心裡覺得奇怪,想著離開進寺中去看看,卻又不得離開師父的墳墓。

  就在遊坦之腦海中千回百轉的時候,寺中居然傳來震耳欲聾的喊打喊殺聲。而且這聲音顯然不是一個人所發, 遊坦之在少林寺中七年,聽得其中不少是少林寺中高僧的聲音。而且這些聲音混雜成一團,在夜空中顯得凌亂不堪。平素號稱清靜之地的嵩山少林寺,居然在這個時候亂成一團。

  遊坦之心下大駭,難道有人夜闖少林寺。什麽人敢這麽大膽,跑來領袖天下武林的少林派來撒野。看來天下還真是多有冥頑不靈之輩,居然有這人一味求死。遊坦之心裡覺得好笑,果然混亂中的少林寺漸漸安靜下來了,又恢復了往日該有的肅穆。

  遊坦之心裡突然一震,暗道:“難道是阿朱又來少林寺了?”前日阿朱雖說是來找慕容複,但遊坦之看她顯然有所保留。只是阿朱和自己有舊,而且他一個小小女子,想來也沒有能力對少林寺做什麽。所以當時也就沒問。

  一想到可能是阿朱又來少林寺了,遊坦之心裡一陣發麻。自己想要救她,恐怕也辦不到。不過轉念又一想,少林寺中都是德高僧,想來就算抓到了阿朱,也不會過多折磨她。想到這裡突然失笑:“我這是在想什麽啊,阿朱有什麽能力能夠轟動整個少林寺啊。任意一位師叔師伯出手,還不就手到擒來了。”

  這麽一想,肯定不會是阿朱擅闖少林寺了。遊坦之心裡放寬心來,繼續打起精神為師父玄悲守墓。再有一天他就可以下山了,以後也在沒有這麽多時間守在師父墳前了。遊坦之想到這裡眼裡閃過一絲淚花,很快雙眼又模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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