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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黑瞳》(81)屍舞
  方臨風沒想到因為自己的衝動,而讓權叔受到這樣的驚嚇,一刹那間,他仿佛明白權叔有過怎樣的經歷。這只是一個老人,他不應該受此待遇。  他想也沒想,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隔在權叔與火焰之間,將權叔抱在懷裡。這時的權叔如同小孩子,躲在方臨風懷裡,全身還止不住顫抖著。方臨風什麽也說不出來,眼淚從他眼角流下來,這是一種特別的情感,哪怕現在綠焰將他吞噬,他也不會改變姿勢。

  小時候他總是喜歡躲在父親的懷裡,這種安全感會讓他覺得很舒服。長大了他在外奔波,總是會忘卻童年時的溫暖。直到父親去逝的那一刻,他才想起這幾年他賺取了金錢,卻丟失了曾經的美好與溫馨,更忘卻了為人子的孝道。

  當權叔因為驚恐而大聲慘叫時,當權叔因為害怕而像個小孩子鑽進他懷裡時,方臨風作為一個成人的偽裝被撕得粉碎。這一刻他把權叔當成了父親一樣的角色,他隻想用自己並不強壯的身體為年華早已老去權叔擋一擋風霜。

  時間在這一刻有如靜止般,火堆中的綠焰張牙舞爪,但方臨風卻威如泰山將權叔牢牢的護在臂膀間。他的表情凝重,眼睛緊緊盯著地上的石板,不敢去看權叔。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也許只是幾秒,也許幾分鍾,方臨風並沒有感受到灼人的熱浪。雖然懷裡的權叔還在顫抖,但綠色的火焰卻憑空消失了。方臨風回過頭來,看著依舊徐徐燃燒的篝火,還有篝火旁熟睡的景秧,覺得自己處在崩潰的邊緣。

  這裡一切的一切都在讓他瘋狂,他不知自己還能堅持多久,或者他能不能堅持下去。方臨風幾乎是癱坐在地上,如果說周慧雅的出現是一條引線,那權叔的模樣就是一個爆發點。此時此刻的方臨風處在精神的臨界點上,從入洞一來的所有異象在他腦中閃現,還有那些屍牆,那些相互殘殺的屍骸,龍窟只能用地獄來形容。

  權叔依然躲在他身後,瑟瑟發抖。看起來權叔對火堆的恐懼由來已久,方臨風隻得用毯子將他裹在黑暗裡。他知道不找出最重要的關鍵點出來,他們也會和這裡的先民一樣,不是相互殘殺就是絕望而死。

  他想起當年神婆說過的話,如果自己真是靈犀官的傳承,那他存在的意義是什麽?難道只是讓他看著一幕幕悲劇的上演?難道只是經歷一場場恐怖?

  無數的疑問和痛苦將他推到絕壁懸崖,此時他只要一不小心就會粉身碎骨。

  就在方臨風糾結於頭腦中的紛亂線索時,睡在一旁的景秧卻在發出痛苦的呻吟聲,他的眼珠快速轉動著,表明他處於夢魘中。

  方臨風一開始還沒注意,當他聽到景秧的呻吟時,第一反應是景秧病情有變化。但是摸過他額頭後發現並沒有出現發熱,再看到他快速轉動的眼球後,才知道他在發夢。方臨風輕輕推了推景秧,想讓他醒來。

  但是景秧正處在深度睡眠狀態,方臨風因為怕驚嚇到他而過於秀氣的推搡很難將他叫醒。他正準備大力推醒景秧時,二樓的黑暗中卻傳來哢嚓聲,聲音很輕,也很脆。有點接近金屬的摩擦聲,但又有些不同。

  方臨風敏感的望向聲音發出的方向,是一排乾屍中離得最遠的一處。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又出事了,這個時候本就是多事之秋,如果再來點事他也很難承受。

  這些乾屍本就很難看,方臨風也沒去多做研究,但有一點,他至少知道這個方向不應該有聲音傳出來。

  這時有火光的影響,方臨風並不能看得十分清楚,隻大約看到黑暗中最靠牆的一具乾屍動了動。

  方臨風不敢大意,他索性撿起火堆中的一根燃燒的火把,扔向乾屍。火把帶著火星劃過黑暗,落在乾屍中間。他看到恐怖的一幕,乾屍正在緩慢的做著機械動作。這具乾屍揮舞著奇長的雙手,在黑暗裡如同夜晚的鬼魅,正張牙舞爪的想要掙脫束縛一般扭動。

  詐屍!方臨風沒想到沉睡了近千年或許更久的乾屍居然活過來了!而且這事還不是獨立的,因為他旁邊的另兩具也在有輕微的動作。這種聲音此時讓方臨風想起,簡直就是很久沒用的機器在初一活動時發出的聲響。

  這種連鎖反應還在持續,第四第五具乾屍緊接著都在舞動手臂。雖然他們的動作很遲緩,但方臨風相信他們最終動起來時一定會很恐怖。可是現在他身邊一個深度昏睡,一個近似癡呆,他不可能逃。唯有乘現在它們還沒完全恢復,先下手才行。

  一想到這,方臨風不敢再多耽擱,一手將槍拿出來打開保險,一手抽出一根火把,慢慢接近乾屍。打哪裡?方臨風肯定沒有經驗,他反覆想著一系列來遇到過的危機,感覺打頭應該是最靠譜。他知道自己槍法一定很臭,所以一直走到乾屍向前一米,才將槍對準最先動起來的乾屍頭部。

  “啪。”手槍短促有力的聲音響起,可不千分之一秒,方臨風卻大叫一聲,捂著肩膀蹲下來。

  流彈是老天安排的!這是景秧說過的話,只是這次老天對方臨風很不公平,子彈打在乾屍的頭部,擦出一道淺坑,又打在乾屍身後的牆壁上,再撞擊在屋頂的橫梁上,最後竟擦過方臨風的肩頭。顯然方臨風的肉體和乾屍的頭顱沒得比,雖只是輕輕擦過,卻在方臨風的肩膀撕開一道寬半寸的口子。鮮血一下子就滲出來,痛得方臨風槍都差點拿不穩。

  該死!方臨風沒想到槍的反作用力有這麽大,一開始他只是擔心手槍的後坐力,所以勁全用在拿穩槍。他根本沒想過子彈還會亂飛,而他自己會是平生第一槍的受害者。

  罵歸罵,眼睛的危機並不會因他受傷而停止。方臨風看到子彈對乾屍的傷害後,心裡更加焦急。這時就算有開山刀在手,估計對乾屍的傷害也不會比子彈強多少。

  三十六計不是還有一條上計嗎?方臨風後悔自己一時手軟,把它們全扔到一樓就好了,現在看來只能選擇逃跑,人不能笨死不是嗎!

  刻不容緩,方臨風忍著巨痛,單手將槍口抵在剛剛動起來的一具乾屍眼窩上,“啪。”這次的效果明顯比前面要好很多,子彈從乾屍乾癟的眼窩裡打進去,從乾屍的後腦杓上穿了出來。其實這是很簡單的蛋殼效應,眼窩處任何生物都不可能長著骨骼,而再堅硬的圓殼從內部總是較容易打破。

  乾屍頭顱被打破後,舞動的手臂瞬間失去動力,垂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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