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是綠蕉村的，家裡的大人在家裡面忙著炒菜宴客。他的母親一聽人說孩子出事了就急忙跑出來，摟著孩子哭喊，手掌高高舉起想打又下不了手。

　旁邊人勸道，“快帶孩子回家吧，有什麽問題就趕緊送醫院，估計在裡面喝了不少海水了。”

　那位母親再三對周圍人感謝，心裡也是顧慮著孩子的身體，趕緊抱他回家了。

　唐余現在迫切地需要回家洗澡洗頭髮。

　拖鞋不知飛到哪裡去了，沙灘上的貝殼碎隱隱刺痛著腳底，頭髮衣服上全是海水，整個緊緊貼著身體，幸好有浴巾遮擋，不然還真是有點尷尬。雖然以前在海裡的時候也經常會弄濕整個身體，但那時身上都會穿著長袖長褲，上半身至少也有兩三件衣服而且渾身汙泥，能看到的就只有髒亂沒有尷尬了。

　唐芯眼圈發紅不讚同地看著唐余，“已經有那麽多人下去了······”

　唐余作了個頭疼的姿勢打斷唐芯，“什麽都別說。”然後又回頭對她同學說道，“要不你們繼續在這裡看，我和遠風回去洗澡先。”

　他們沒有同意，唐余也隨他們，估計也沒什麽興致看了。其實看賽龍舟看的就是那份熱鬧，現在那份熱鬧打了折扣，興致也沒剩多少了。

　有人幫唐余找鞋子，但是鞋子輕飄飄的被浪花一卷早就不知到哪裡去了。古遠風比唐余晚下水，不像唐余下得那麽迅速那麽突然眾人也沒留意她的鞋子問題，他脫下鞋的時候就有人幫他保管著了。

　但古遠風自己沒有穿，把他的鞋子拿到唐余腳邊。

　唐余低頭看了比她腳大了不知多少的男鞋，又抬起頭來對古遠風說道，“你自己穿著吧，這鞋子我也不合穿。我經常光著腳走路的，回家就幾步路不礙事。”

　她以前的確是經常在海裡光著腳走路，來回也是光著腳，不是那時候的地面光滑，而是當時她的腳太小買不了合適的三塊錢一雙的膠鞋，穿著拖鞋在沙灘上玩耍還好，到了蠔田裡就走不到路了。腳上的鞋子穿著不緊實很容易就被淤泥吞噬掉，即使是膠鞋也是要用廢棄的舊衣服剪出來的綁帶把腳和膠鞋緊緊繞了幾個圈再打結才不那麽容易掉，否則到時就不知撿螺還是撿鞋子好了。至於唐余為什麽沒有去買合腳的兒童鞋，還是錢的問題，一雙兒童鞋至少十幾二十塊，唐余還小的時候在海裡一次能賺幾塊到差不多十塊的樣子，她要是有那個錢去買兒童鞋也不需要到海裡去打滾了。

　綠蕉村的路只要不是水泥路就幾乎都會有蠔殼，每到下雨天黃泥路積了水了就用蠔殼填上，從海邊回唐余家的路恰有一大段是黃泥路鋪了很多蠔殼，當時的腳底板厚得光著腳在上面行走也沒有什麽感覺，只是不知現在去掉了那些厚腳皮之後再從上面走一遍還會不會和以前一樣。

　古遠風卻是不聽唐余的話，反而用光著的腳輕輕把他的鞋子更踢近了唐余一些，“我只知道鞋子小了穿不下，鞋子大了卻是可以穿的。你不要那麽倔，男生理應紳士一些，我做不到看著你光腳走路而我自己穿鞋走路。”說完就定定地看著唐余，一臉堅定不容拒絕。

　還有一些人要把自己腳上的鞋子脫下來給唐余。唐余覺得不見鞋子的人是她，她把別人的鞋子穿了自己不用光腳了但是別人就要光腳了。反正一定是要有一個人光腳的那理所當然的就是沒有鞋子的她才對，而且光著腳走這麽一小段路真的不算什麽事，為什麽他們給她一種流血我先流的感覺。

　唐余搖搖頭，算了，再拖下去就沒意思了。她把腳伸進古遠風的鞋子裡，長出來一大截，有種小孩偷穿大人鞋子的感覺。

　古遠風看著白嫩嫩的腳丫子套在自己的鞋子裡，滿意地笑了。

　回到家的時候，唐媽他們沒有注意到後面變成落湯雞的唐余和古遠風，以為是比賽結束了，問他們哪一隊拿了冠軍，然後唐芯就劈裡啪啦地向家裡那些人說起剛才的事。

　唐余一回到家，就立馬換下了古遠風的鞋子還回給他，然後飛奔去洗澡，她用的是四樓自己房間裡的浴室，古遠風是在三樓的浴室。唐余洗完頭髮出來正要用吹風機吹乾的時候，擔心古遠風在三樓找不到吹風機來用，就蹭蹭地跑下去。

　古遠風也才剛從浴室裡面出來，唐余拿了另一個吹風機遞給她，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吹頭髮。

　“你怎麽知道他在裡面的?”

　“我不知道，只是猜測，那個坑裡的水深，在裡面不容易被發現，外面那麽多人都在找了我就進去裡面碰一下運氣。”

　古遠風聽了卻是心裡有氣，“你也知道那個坑裡水深，都不怕自己有危險別人會擔心的麽?”

　唐余不在意地笑了， “我有什麽危險的，頂多就是救不了人我自己卻是可以安全的。後來真是多虧了你，其實我那時感覺拖著一個人是真撐不住了，沒有人過來的話我就真的要放下他了。我沒有那麽偉大可以舍己為人，而且那個小孩我也不知道他活沒活著，就更不可能賭上我的性命了，”她看著古遠風笑道，“你說我是不是很壞?”

　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古遠風和她算是共過患難了，對著他，唐余居然有一絲傾訴的**。

　唐余的長發隨著熱風飄啊飄的，一陣迷人的香味傳來，古遠風想用手去觸摸卻及時地控制了。

　他斂了斂心神很認真地對唐余說道，“你不要這麽說自己，我覺得你這樣很好，沒有人可以替你活著，你這是對自己生命負責也是對愛你的人負責。假設真的有一個人不幸的話，我希望你活著，你願意看到與你沒有很大相乾的人痛苦還是自己家人愛自己的人痛苦?”

　唐余撲哧一笑，“被你這麽一說我怎麽感覺自己的形象立馬就高大起來了?”轉眼她又很真誠地道謝，“遠風，謝謝你，及時過來了，讓我不需要扔下他。你不知道那裡死過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