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羲然 在牛津大二時,跟一位聽聞是藍色血統的歐洲姑娘打得火熱,佳人入讀的是文學系,我也因此被拉去旁聽過一兩節文學課。記得那是學期末最後一節課,作為結課的禮物,胡子花白的老教授慷慨的把自己的藏書分享給學生,連我這種突然出現的旁聽生也不例外,那本馬克・吐溫所著的《康州美國佬在亞瑟王朝》,既是老教授贈與我的,我上講台拿書的時候,他笑著眯著眼睛,望著我,說了一句很玄乎的話:
故事自寫下的時候,即有了自己的靈魂。
時過境遷,那血統高貴的歐洲姑娘一如人生眾多插曲般,隨風而逝,甚至於她叫什麽名字,我已不幸忘卻。但老教授贈與我的那本書,我卻一直珍藏著,一同那句我聽不懂的話,也一直鐫刻在在腦海裡,印跡清晰,我對創作的興趣,大概也是自此啟發。
直到遇到夏溱溱,因為要幫助她回到未來,我不得不把自己也寫進了故事裡,我才漸漸體會到老教授那句話的所指。
我筆下關於的夏溱溱的故事,不再隻是紙上沒有生命的文字,任我塗抹修改或是丟棄,冥冥之中,我覺得它有了自我的意識一般,呼喚著我,把它繼續下去。
夏溱溱離開後,我也想過擱置了關於她的故事,再另想一個全新的故事和人物,但就是提不了筆,頭腦空白,總不順意。夏溱溱的一顰一笑,在腦海中揮之不去,頻頻浮現,我鬼使神差般的繼續構想著她在未來世界可能會遇到的一切,有趣的、煩惱的、傷心的,靈感泉湧。
自從上次時光穿梭發生,每當提筆,我都隱隱約約的感受到,故事催促著我,見她一面,再見她一面,續寫下去,故事會變成什麽樣呢?科幻?懸疑?歷史?還是……愛情?一百年後的女人,遇見了一百年後的男人,這聽上去倒是很有趣,隻是主人公一定不能是我,愛情故事,照之前的經驗來看,無一例外會被我變成悲劇收尾。
當然,我也無需思慮過多,對於這有自己意識的故事和主角,最令人期待的部分,不就是它的不可控制嗎?我拭目以待便是。
從她穿越的時間看來,我的世界的時間比她的世界的時間應該早12個小時,為了避免出現上次她哭嚎著要回去上班的情況,這次我算準了她的周末時間。
提早一天辦完了所有公事,周五一大清早,我便等在了湖邊。也不知道出了什麽差錯,太陽都出來老半天了,水面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我索性躲到老樹下邊乘涼邊等著,因為前一晚忙到深夜,不知不覺睡著了。
就在睡得迷迷糊糊自己,臉上突感清涼,還以為下雨了,睜眼一看,夏溱溱正坐在自己身旁,狼吞虎咽的吃著食物。
我起身才發現自己周圍憑空出現了一堆豐盛的食物,餐布上擺著五顏六色的新鮮水果,去籽的西瓜、通紅的櫻桃、切好的哈密瓜,還有各色的食物,沙拉、三明治、烤麵包,最誇張的,不遠處還擺了一台留聲機,放著時下最流行的靡靡之音。
我遞給夏溱溱一塊毛巾,讓她擦擦濕透的頭髮,免得像上次一樣發燒。
“沒吃飯?”
“還不是怪你編排不周,下次可長點心,空腹游水餓死我了。”
“寫故事哪能詳細到這程度,又不是流水帳。”
“那是你對我還不夠關懷。對了,你故意編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給我看的?”
這周遭的豐盛餐點,不用想是被老管家發現躺在這裡,
以為我要野餐呢,弄得這麽隆重,哪裡有半分“呆呆的望著湖面”的樣子。依照夏溱溱過往對我的百般懷疑,以為我在故事裡裝可憐,騙她回來,也很順理成章了。也好,索性就裝作如此好了,傻傻在這裡乾等著,也不像我的作風。 “我的故事是不是很感人?”
夏溱溱沒好氣的把已經打濕的毛巾朝我砸了過去,還好我早有預料,一把接住。
“我可比你早出生快100年,薑來是老的辣。”
她忽而又換上甜美無比的微笑,居然伸出手拍了拍我的頭。
“想不想知道未來的人,吃什麽?穿什麽?喜歡什麽?要不要自己生孩子?”
她起身撐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對我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想辦法討好我吧,說不定我一高興,就全告訴你了。”
話剛說完,夏溱溱就飛奔了出去,跑到草地中央,仰著頭,迎著陽光舒展開四肢,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又說起奇怪的話。
“這可是沒有PM2.5的純天然空氣呢。”
接著,她旁若無人唱起歌,跳起舞來,曲子沒聽過,但也算歡快好聽,不斷重複著什麽“callmemaybe”,跳舞也沒有章法, 隻是隨著曲調隨意的擺動四肢,但勝在自在暢快,歡樂得很。
遠遠望去,我才注意到她驚人的衣著。
上身隻穿著一件棉質的內裡衣服,還略微緊身,胸前的起伏之處輪廓明顯,這也就算了,最誇張的是她的褲子,甚至覺得不能用褲子來形容,是美國勞工才會穿的牛仔質地,短到大腿根部,一雙白皙的腿明晃晃的袒露在外面,我這種公認的開放之人都有些不敢直視。雖然知道未來世界,人們越穿越少,卻沒想能少到這種地步。
“你怎麽穿著一件內衣就來了?”
夏溱溱停止了手舞足蹈,疑惑的看著自己一身,慌亂用手遮住自己的身體。
“我明明穿了T恤啊,你看不見?別嚇我啊!”
看來是我們對“內衣”的理解有差異,我指著她稱之為“T恤”的白色棉質衣服解釋道。
“在民國,這是穿在內裡的內衣。”
本以為夏溱溱至少有點反應,害羞臉紅之類的,卻只見她滿不在乎的舒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看不見我穿的衣服呢!我這一身,已經算穿很多啦,可惜你沒辦法去我的世界見識一番,包你大飽眼福!”
她晃著一雙大白腿,興致很好,圍著我轉圈。
經過的仆人紛紛向這裡望來,我不得不脫掉了外套,遮擋住她裸露的腿,擁著她的肩膀,快步往房子裡走。
“這條……褲子,你這樣穿著上街,是要被說傷風化的,說不定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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