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羲然　　心高氣傲的斬斷了父親和嘉影兩處的退路，效果立竿見影，平日裡一個月也難得踏進一步的辦公室，這個星期以來卻成了我唯一的落腳之地。一來，有家不能回，既然誇下了海口，事情沒做成之前，自然是沒臉回家，二來，突遭變化，一團亂麻，連著幾天忙到深夜，睡沙發最為實際。

　　我對廝殺商場所能帶來的金錢、地位、權利沒什麽興趣，所以自然也對經商沒什麽熱情，但借著從小耳濡目染，加上腦袋不算笨，父親平日裡交給我做的那些事，不費多少心神就能糊弄過去，雖做不到哥哥們那般出類拔萃，但也算妥當周全，中規中矩。

　　這次一番折騰，我終於把“錢”，這個我學了四年經濟學也從沒認真思考過的概念，拿出來好好的體悟了一番。有錢的時候覺得錢從來不是問題，沒錢的時候才會發覺哪哪都是問題，除去公司上上下下數百個人工資這樣的大頭開支，房租、水電費、食堂開銷、行政費用，就連每日運營消耗的筆墨紙張，都是不是小數目。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銀行若是沒有足夠的資金去投資收益，那就只能從現有庫存量中支付運營成本，長此以往，唯一的結果就是整個系統陷入純消耗的惡性循環。

　　更讓局面難以收拾的是，銀行剛剛完成了對幾家小公司的並購案，進入了支付尾款的階段，如果這個時候出現資金問題，不僅會與被並購的公司陷入推拉扯皮的混戰，前期投入的資金人力面臨付諸東流的危險，更會挑起整個SH資本界對藺家的質疑，這在股市上是致命的。

　　前有懸崖，後有追兵，我很有自知之明，沒有哪路神仙加持，在想到籌集資金的突破口之前，我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悄無聲息的開源節流。

　　晚上10點，辦公室裡擠滿了人，是各部門的經理，我一一核對著近期的帳單和開支計劃，能省就省，能砍就砍。

　　突然緊縮的政策，一屋子的人個個怨聲載道，一口一個做不到。真是有什麽樣的老板，就有什麽樣的員工，我自由散漫，他們的日子也就過得好逸惡勞，被養得清一色的滿腦肥腸，是時候讓他們勞動勞動，減減肥肉了。

　　“公司體量漸漸壯大，我們迅速的扭轉以往籠統、鋪張的開支方式，要務求把錢用在刀尖上，這才是長久經營的根本。我也知道，你們有些人認為我的心思不在公司上，所以工作起來散漫，敷衍了事，甚至有些還手腳不乾淨，現在我要鄭重的告訴在座的每一位，我藺羲然，要麽不做，要麽就做到最好，過去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但接下來，就得看各位的表現了。否則，我相信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談話。”

　　剛剛還鬧哄哄的辦公室一時間安靜了下來，沒人再嘰嘰喳喳的念叨自己的難處、苦處，在面臨丟飯碗的威脅時，任何做不到，都變成了做得到。

　　門外，救星終於來了。我的第二步，也不是什麽高招，很實際:用最短的時間，拿到最多的錢。

　　放走了各部門的經理，關上門，我畢恭畢敬的把還提著行李的永逸請了進來，大堡礁的陽光把他曬得油光噌亮，眼鏡腿兒下面確實白皮嫩肉，很是滑稽。

　　“江湖救急。”

　　“什麽急要十幾箱子金條來救?還大老遠把我從大堡礁叫回來?”

　　永逸斜坐在沙發上，點燃雪茄，滿臉“有錢人”的自信。

　　“十幾箱子金條也救不了，只能是緩緩。”

　　一聽這話，

他也知道事態嚴重，終於不再跟我打趣，直起了背來。　　“我剛聽你訓員工那番話，還以為你要改過自新了，原來是真沒錢了?”

　　“廢話，我還能滿大街廣而告之我藺羲然缺錢，然後等著我家股票跌停?”

　　之後發生的事情，夏溱溱的穿越、頂層花園裡上了新聞頭條的狹路相逢、張嘉影的威脅，我花了整整一個小時才跟他說清楚。

　　“想不到我才去國外幾天，你這兒一整部電影都演完了！換了新女朋友，還是從湖裡來的外星人，噢，不，未來人。還有，這坐享齊人之福的好事，為什麽我遇不到?”

　　他歪著頭，也不看我，隻望著天花板轉著眼珠子，像是在沉思。末了，他站起身來，把手伸上了我的額頭。

　　“沒發燒啊，難道是那女孩有病，你也跟著被傳染?”

　　他豎起兩根手指，說話的聲音都顫抖起來，很幽默。

　　“這是幾?”

　　我打開他的手，把他按回了沙發上。

　　“我不僅知道這是2，還知道2的立方是8，十次方是1024，三十二次方是4294967296。”

　　好歹永逸不愧是永逸，在確認我沒得失心瘋之後，他很快接受了整個事實，我沒有再多費唇舌的必要。

　　“借錢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他從沙發上起身，一張不懷好意的臉只能用“猥瑣”兩個字來形容。

　　“我要見夏溱溱。”

　　第二天，也就是周五早上，我身後粘著牛皮糖一樣的永逸，來到了晴湖岸邊。自打記事起，他就沒有在12點前醒來過，今天能起這麽早，還真應了魯迅先生的那句話，中國人，一向是看戲不怕台高。

　　“起這麽早也是難為你了。”

　　“那當然，這可比唱戲好看，等下你可得把夏溱溱給我好好研究研究。”

　　永逸搭著我的胳膊，大熱天的熱得慌，我一把推開了他，離得遠遠的。

　　“我可沒發言權，你自己問她。”

　　“她可是你弄來的，又是你女朋友，怎麽沒發言權，不要小氣嘛。”

　　“小心你還沒開始研究她，她就先卸了你的胳膊。”

　　這幾天太累，我剛躺在草地上，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永逸講什麽也一並略去了，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12點。

　　永逸坐在樹蔭下，兩個大西瓜已經被他吃得乾乾淨淨。

　　“羲然，改明兒我介紹你個有名的精神科醫生，那十幾箱黃金也就當我送給你的治療費了，這病啊，不能放棄治療。”

　　晴湖水面反射的陽光耀眼得刺人，空氣尤其燥熱，一點風也沒有。稿紙上的故事是上周就寫好的，內容是夏溱溱回絕了公司前輩的無理請求，提早下班去了晴湖。

　　這都快12點了，她還沒出現，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而現在的我，無法容許關於她的一丁點問題出現。第一次她離開，她回來或者不能回來，對我來說，只是生活中多或少了一件有趣的事，一個有趣的人，但這一次，她若是不能回來……不，不會有這種可能性，我一定得讓她回來。

　　我這樣的人，好像什麽都有，紙醉金迷不停，燕肥環瘦不絕，其實都只是浮生度日的借口，本以為一輩子帶頭也就是這樣虛空一場，無所謂擁有，無所謂失去，因為得無可得，失無可失。但現在的我卻不再只是虛空，我有了真正想要擁有的東西，夏溱溱，那個從最虛幻的空間裡來的女孩，卻是我能體會到的唯一真實。她周身充溢的旺盛生命力，她眼睛裡清澈的那一汪泉水，她香甜的唇和吻，我都不能失去，一定不能失去。

　　永逸被太陽曬得汗流浹背，起身嚷嚷著要走。

　　“把筆留給我。”

　　“幹什麽?”

　　“把她寫回來。”

　　從慌亂中冷靜下來，我從信箱中拿出稿紙，在僅剩不多的空白頁面上小心翼翼的字斟句酌。在寫好的故事之後，她肯定是遇上了什麽麻煩，現在，我要解決這些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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