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茜絲莉月光永恆冰塔裡,我曾試圖奮力在廢墟中尋找出一些真實的東西,就如同災難後搜尋生命一樣,那般深沉、小心翼翼的,又讓我流淚的、疼痛的、滂沱冰雨裡依然聽到的、苦澀的、心碎的聲音。 我多麽希望,他們都在做的事情,我不需要做。
他們追求的神殿至高之光,也並非我極樂。
然而,許多年後我已意識到,那些我想要的,在不斷重複的信件中,離我越來越遠。
所以,是不斷的重複讓愛的花紋深入了肌理,讓口頭上的表達浸染了情感的力量。
所以,自始至終,我都沒有愛過他。
所以,我不愛他,而這一生優柔寡斷的,只是關於他的執迷不悟。
他住我記憶中,此刻過後,讓我的記憶都死掉。
——《艾達日記》
“那就好,我去去很快會回來。”墨水寒轉身離開,就要走到門口的時候,諾亞有些疲憊的聲音傳來。
“我還需要些魔泥,品質越高越好。”
墨水寒身影停頓了片刻:“沒問題。”
而後,諾亞又叫住了他。
“劉東陽和普科列最近訓練的怎麽樣。”
“身體強度有些許提升,但還是太弱。”
墨水寒沒有轉頭,清冷的聲音每一個字句格外清晰:“只是可惜了那匹馬。”
諾亞聞言一怔,隨即恍然,原來他們兩個人在他眼中還不如一匹混血馬,只是這兩人以後畢竟要跟著自己,可以說是他的第一批手下,他並不想養兩個廢物,於是歎息了一聲,說道:“盡力培養他們兩個人吧,最好能學點鬥氣什麽的。”
墨水寒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點頭,微微躬身。
諾亞靠著椅背,眯起眼睛來。
墓園中的一幕又浮現在眼前。
“你,究竟需要我為你做什麽?”
墨水寒聞言抬頭,灰褐色的眸子中有流光而過,又迅速熄滅。
他那張英俊的臉龐如同黑耀神殿前的台階一樣一成不變,黑色的頭髮垂在臉頰兩側,完美無懈的視角也找不到任何的瑕疵。
墓園中,也有一段沉默的時間。
但不像現在有些沉重,氣氛頓時壓抑起來,而多爾澤沼澤魚人的體香不停的飄來,仿佛把整個梅裡城所有臭水溝都塞進了鼻孔一般。
然而,這臭味帶著讓人著迷的魔力。
伴隨著這股腥臭味,外面傳來了哄鬧的聲音。
不知是哪個幸運兒從臭泥帶中掏出了寶貝,總之,外面很吵鬧,讓諾亞皺起了眉頭。
他看著墨水寒,想看透一顆心,然而只有裸露的半個胸膛。
這是個高貴的靈魂,他從未懷疑過,自墨水寒燃燒生命,於一片灰燼中重現輝煌之時,他就覺得有些愧疚。
墨水寒會死,也許戰死,也許枯死。
大家都會死,對墨水寒而言,肯定不會死的很好看。
但起碼,不是每個人都真正的活過。
他很快就注意到墨水寒冰魄一樣的眸子中的光,波動起伏像一縷微弱的火苗,然後他就明白了,墨水寒不想說的原因。
怕希望破滅,怕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
他始終還是想真正的活著。諾亞想著,便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了,手掌握拳微微用力,看了眼泛白的指截,隨後諾亞盯著墨水寒,仿佛要從墨水寒身上看出一切命運一般,他一字一句的說:“當你靈魂燃燒殆盡時,我以死神之名,無論你的願望是什麽,最終都將兌現。”
墨水寒一怔,隨即低下頭,看不清表情,然後他單手撫胸,微微鞠躬行禮。
.....
一個月後,隨著雨季的結束,沼澤魚人騎著大耳貓悉數退回了多澤爾濕地深處,留下了一片或悵然絕望或興奮愉悅的議論聲。
隨著雨季的結束,被魚人們的臭泥袋口袋遮掩的興盛的皮毛貿易顯露了出來,商道上來往的商人絡繹不絕,帶來了大陸上最讓人矚目關注的消息之一。
三年一度的洛奇青藤獎杯開幕,青藤獎杯是閃耀的天才們表演的舞台,各大學院會派出最頂尖的學員才加比才,而這一屆讓人興奮的消息便是某個不起眼的學院,一個叫茗的女孩脫穎而出。
流浪的遊吟詩人吟誦著女孩的傳奇。
“萬年未見的金鳳血脈覺醒,元素潮汐為之瘋狂,無盡的七彩烈火令所有天才的光芒黯然失色,凡是與她對陣的天才,性命堪憂。”
在人們的議論聲中,就連幾大神殿學院,比如生命神殿攴沁伊斯學院、戰神殿學院、光明神克洛琺學院等的頂尖天才,都在茗手中撐不過五分鍾。
當然,與神殿學院的一部分最頂尖的精英學生去遠古遺跡接受信徒的考驗有關。
而這個叫靜的女孩,僅僅只是某個不起眼學院的一年級新生而已,據說年齡不超過十歲,這簡直令所有人都興奮又駭然聽聞。
人們對於三年後的海砂紅藤獎杯充滿期待,因為遠古遺跡中將許多強有力的競爭對手。
至於四年後的魔武坊金藤獎杯最終花落誰家,又有誰知道呢。
這似乎是一個逆天天才崛起的時代。
諾亞聽著劉東陽喋喋不休地講述這個女孩如何如何厲害,頗為不屑,多數又是從吟遊詩人口中說出,更令他毫不在意。
畢竟,惡魔之夜、多瑪河戰役他都親身經歷過,然而在吟遊詩人口中,事情又被誇大了很多,簡直沒有一點參考價值。
在諾亞看來,吟遊詩人只是一群靠謊言吃飯的二流子。
墨水寒當夜就離開了西維爾草原,一隻龐大的長頸綠皮翼龍帶走了他。
墨水寒不在的這些日子,諾亞承擔起了墨水寒的職責,當然僅僅局限於監督劉東陽和普科列二人。
戰士訓練的知識,諾亞一竅不通,相關方面的書籍僅僅局限於初步的了解,所以只能按照墨水寒的方法按部就班的進行大量體能訓練。
兩個月後,羅曼森林以南會有一波初級魔獸潮,這些魔獸從更難得地方遷徙而來,到現在也沒人明白為何這些魔獸會違反遷徙的規律,從舒適溫暖的南方到陰冷的羅曼森林。
諾亞打算讓劉東陽和普科列跟隨著傭兵,參與兩個月後的狩獵。
他注意到了劉東陽靈魂的問題,與這個世界的力量相抵觸,然而越是如此,讓諾亞越為期待。
能夠與世界的規則相抵觸而沒有被毀滅,這背後是需要很龐大的力量支撐,那麽,如果讓劉東陽能夠找到一個於世界之力衝突的方法,他的前途將不可限量。
雅菲最近則一直沒有露面,或許是遙遠的魔界發生了一些變故,惡魔之力頻繁波動,令雅菲疲乏不已。
炎熱夏天的最後一天,下了一場暴雨,澆滅了所有的酷熱。
埋首於書籍中的諾亞突然抬起了頭。
“你回來了。”
然而他很快皺起眉頭,快速轉頭望去。
墨水寒一身血汙推門而入,帶著一身雨腥味。
他臉上向來沒有什麽表情,而這次,是因為被血汙遮掩無法看出容貌,頭髮濕濡的黏在額前,那雙原本清涼冰冷的眼睛透出些許痛苦、些許疲倦。
但更多的,諾亞無法確定,像是一把火在他眼眸深處旺盛的燃燒。
墨水寒輕輕頷首,走到諾亞身邊,放下了一塊破布包裹起來的東西。
包裹沒有濕,甚至有些乾燥,還有微弱的魔力感應。
諾亞眉毛一挑,看了墨水寒一眼,緩緩打開眼前的包裹,手指上傳來粗糙感覺和墨水寒身上那粗麻布衣服很像。
屋外雨聲滂沱,像是永遠也不會停止一般。
諾亞知道,這塊從墨水寒破碎衣服上撤下來的布裡,包裹著就是他要的東西。
果不其然,麻布裡包裹著是一枚戒指。
一枚沾著鮮血還來不及清洗的戒指。
這是一枚空間戒指,諾亞閉上眼,神識將戒指內的物品一一呈現出來,戒指內部是一個約10平米的空間,裡面除了諾亞需要的物品外,雜七雜八的還有許多瓶瓶罐罐、衣物、金錢之類的東西。
看上去這枚空間戒指原本是有主人的,最終落在了墨水寒手中,期間的手段一定不是友好的和商,墨水寒甚至都沒有清洗戒指上的血跡就交給了諾亞。
“都在裡面了。”墨水寒沙啞的聲音傳來,帶著一股疲倦的血腥氣息。
“羊皮卷中,我標注了一些材料所在的地方,還有你需要的信息。”
諾亞把戒指套在手指上,幽藍的寶石閃耀著光芒,他看著那道光,沒有說任何感謝的話,因為墨水寒並不需要這些。
當初,墨水寒做出了承諾,而後認真的履行。
自始至終,墨水寒都沒有提起他需要的究竟是什麽,越是如此,就越是重要的事情,所以,諾亞一直在等,並給予墨水寒足夠的尊重。
“我還需要離開一段時間,我得去取一樣對我很重要的東西。”諾亞還沒有說話,墨水寒的聲音便再次響起。
諾亞眉毛一挑,看向墨水寒問道:“現在?”
“現在。”
這個回答更像是一種重申,然而諾亞並沒有在意墨水寒冷漠的語氣。
所以,他和墨水寒一前一後的走出小木屋,並看著墨水寒緩緩消失在夜色雨幕中。
“你的那條醜翼龍呢?”諾亞對著墨水寒的背影大聲問道。
墨水寒沒有回頭,雨中緩慢地抬起一隻手,揮了揮。
“死了,被冰霜巨龍吃掉了。”
雨幕中,墨水寒的背影顯得有些寂冷,像是消失在地平線的夕陽一般,銀線交織的雨水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有些搖晃,有些扎眼。
諾亞在雨中一直站到墨水寒徹底消失,而後才回到屋內脫下被雨水淋透的衣服, 合攏起桌上厚厚的書籍,坐在椅子上盯著手指上的戒指有些失神。
......
雨至半夜稀疏起來,清晨便只剩下了蟲鳴。
安娜身上披著披著朝霞,提著個小木籃,一進屋就看到靠著椅子的諾亞。
他身前攤著好基本厚重的古樸書籍,身旁擺放著一些凌亂的材料,安娜看不出來那些什麽,但堆成一摞金光閃閃的東西她可認得。
“哪來的這麽多金幣。”她小聲嘀咕著,繞過書海,輕輕放下木籃,眼中閃爍著驚喜的光芒。
不過她很快就皺起了眉頭,因為諾亞的臉色並不好看,一副疲憊的模樣,嘴唇微張,輕微的鼾聲在鼻息間卷起了細小而溫暖的微風。
安娜覺得這樣並不好,她撫摸諾亞的頭髮,像是很怕把諾亞吵醒了一般,動作輕柔至極又小心翼翼。
在這個世界上,安娜以前只有一個牽掛,後來在山谷中經歷了許多痛苦,又多了一個讓她牽掛的人。雨後有微風拂過,采光極好的窗前落下光芒,她看著諾亞微微蜷曲的黑色頭髮,看著諾亞長長的睫毛微微抖動,她想這在陽光下一定會很美,然而為何又讓他選擇死亡魔法呢?或許與她向死而生的經歷有關系。
她又擔憂起來,想起了精靈女王曾單獨與她的談話,忍不住歎了一口氣,要是能親眼見到諾亞娶媳婦就好了,她的要求並不高,只要像自己一樣美麗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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