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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契約女神》【二百五十八】 魔焰高漲
沙神童子這次也是豁出了性命,知道此事關乎到道魔兩教的氣運消長,只要滅了峨眉派,魔教便能複興,用不了多長時間,他們便能將其他道門挨個拔除,到時候此世界居民再無一個人信道,再無一個人信佛,師祖便可將鐵城山與此界融合,徹底化成魔域,整個世界都是鐵城山,鐵城山便是整個世界,超脫於地獄道和人間之間,師祖便是界王,堪比釋迦牟尼,而鄧隱和自己便是他的左右肋侍,可比文殊菩薩和普賢菩薩。

所以,他把紅塵沙的威力發揮到了極致,鄧隱在西域毀城滅國,殺人無數,祭煉血神子,他也是如此,所攝魂魄,全部送入紅塵沙中,化作他的魔子魔孫,無論是貪是嗔,只要欲念增長,這砂的威力都會倍增,正是因五欲而起六塵,以六塵反添五欲,遠遠望去,紅塵滾滾,讓人望而生畏,無論仙佛,都要講求清心寡欲,才能脫塵出世,最怕沾染紅塵,一般的地仙沾上一點,立刻便要沉淪墮劫,散了胸中五氣,任由魔主擺布。

其中呂璟就落在地獄道中,他也是數世積修的散仙,根性福報俱都不差,當年大雄寶庫,為了知己花無邪,趟了這泡渾水,落入紅塵沙中,肉身當場粉碎,血肉盡都融入砂中,增加神砂氣焰,元神在砂中化生,重新得了身軀,因始終不為沙神童子蠱惑,被打入地獄之中,這些年來,火燒冰凍,刀割錘砸,各種酷刑一刻不停地降臨在他的身上,死而複生,生而複死,已經無法計數,神智早昏,然而心中還有一點道心不滅,並且對花無邪的一點執念未消。

他的師父雪浪山陽阿老人乃是旁門之中有名的地仙,亦是不死之身,這次也在眾多賓朋之列,齊漱溟原本想要請他幫忙看守各處洞府,防止魔頭乘機大肆傷人,他卻隻想把徒兒救出來,不聽齊漱溟的勸告,見紅塵沙一起,就飛入其中,想要救走呂璟。

那沙神童子是何許人也,焉能容他放肆,立刻催動紅塵沙,指揮許多“天女”下界,到地獄之中赤身裸體,與呂璟輪流交合,呂璟失了神智,早已經把他師父忘了是誰,正是來者不拒,把個陽阿老人氣得當時就紅了面孔,嗔心一動,紅塵沙中立刻隨之風起雲湧,大顯波瀾,陽阿老人當時就斬了好些“天女”,然而在紅塵沙中,那些天女卻是殺不死的,不管他用飛劍砍斷,還是神雷炸碎,甚至用超常手段打得形神俱滅,仍然轉眼複原。

沙神童子現身“天界”之中,坐在上帝神座之上,大聲嘲笑陽阿老人,陽阿老人受魔法誘發心中嗔念,怒火狂發,不可抑製,向上殺入“天庭”,來個大鬧天宮,被沙神童子窺見破綻,用諸天秘魔神針穿透身體,釘在一枚令牌之上,也不只是他身軀變大,還是那令牌變小,直接落在他的手上,大僅盈握,沙神童子本是個美少年的模樣,笑起來更是陽光萬分,只是說起話來卻充滿了一股子邪氣:“陽阿老兒,你是看你徒兒享受眾多天女服侍,眼饞吃醋,迫不及待地也衝進來向我討賞,哈哈哈,當年我成道時,你還不過是個垂髫童子,你叫我一聲爺爺,我便把那些天女賞賜給你,也不是不可以的。”

便在這時,忽然東方傳來一陣魔嘯,緊跟著一道血影飛到近前,正是金神君:“教主師弟,赤屍師叔說,五台教主來了,今日大事難成,讓你快撤!”

“哼!”沙神童子怒哼一聲,白皙修長的手指緊緊地攥住秘魔令牌,上面湧出汩汩鮮血一樣,形同液體的魔火,立時便將陽阿老人的肉身焚燒成灰,然而陽阿老人的元神仍然被魔針釘住,

不能解脫,饒是他修行八九百年,是旁門之中有名的老前輩,世所敬仰,此刻也忍不住大聲慘叫起來,元神在令牌之上,便似一隻被針釘住的小蛇,拚命扭曲掙扎。望著西方飛來的幾道劍光,沙神童子眼中射出冰冷的光芒:“便是李靜虛親自來,我也不懼!小寒山那老賤尼還等著度化她的乖女兒,我怎麽能忍心不讓她們見上一面!”

他坐在紅塵沙幻化的諸天世界之中,喜怒哀樂都會引起魔沙動蕩,紅塵翻湧,所散發出來的氣勢,讓金神君膽寒,他嚇得機靈靈打了個寒顫,不由自主地一縮脖子,雖然他拜在鄧隱門下,輩分比沙神童子高了一輩,可以叫他師弟,但鐵城山老魔傳下法旨,指定沙神童子做掌教,威勢比鄧隱和紅蓮兩個長輩還要厲害,金神君雖然本身道行也是極高,但在沙神童子面前,卻是噤若寒蟬。

他眼看著東海三仙就要到了,這裡就要有一場惡戰,他急忙說道:“紅蓮師叔那裡對上那許多高手,恐怕力有不逮,我去助他老人家一臂之力!”說完也不等沙神童子答覆,便將身子一晃,紅影閃爍之間,便失去蹤影。紅蓮老魔利用幾個峨眉派小輩弟子將乙休、阮糾他們絆住,約定一比一地鬥法,那裡高手比這邊還多,金神君更不敢去,不過是找借口離開,實際上則滿山亂竄,打算逮著一個殺一個,尋些上好的精氣血肉滋補犒勞自己。

他剛飛走,玄真子等人還未到跟前,忽然紅塵沙所化世界的上方,一陣陣地風起雲湧,兩儀微塵陣所化成的光彩似乎也都開始迅速消失,重新現出潔淨無比的蔚藍天空。

沙神童子面上顯露出激動的喜色:“小寒山賤尼,你終於來了!哼哼,知道姓嶽的小賊手裡有克制我的法寶,他過來,你才敢露面!今天叫你打錯了如意算盤!”他朗聲呼喝,聲音如雷,滾滾蕩出,“嶽清!他們都指著你的九疑鼎來收取我的紅塵沙呢!來來來,快把你那宇宙至寶拿出來,看看到底收不收得了我的紅塵沙!”

嶽清的聲音隨後也從遠處回應,聲勢遠不如他,不過中正平和,倒是穩穩地傳道每個人的耳朵裡,就仿佛面對面說話一樣:“紅塵沙並非五行之屬,乃是七情六欲所化,九疑鼎雖然是宇宙至寶,可收世界,可收乾坤,但就是收不的人心!沙神童兒,我這般回答,你可滿意啊?”

沙神童子冷笑數聲,然後仰天喝道:“你們都聽見了嗎?被你們寄予厚望的九疑鼎根本破不了我的紅塵沙!今天峨眉派覆沒已成定局,小寒山賤尼,你還有什麽法子盡管使出來,看看今天到底是魔高還是佛強!”

說話之間,蔚藍的天空之中,開始出現一圈圈的金色光潤,仿佛水波一般蕩漾開來,初時還只是純金顏色,等擴散之後,金色散開,便呈現出馳騁紅綠青藍紫各種色彩,甚是好看,光潤所過之處,俱有朵朵佛光凝就的天花,向下降落,天地之間飄滿異香。

075親人·三度謝琳

看到天空中的種種異象,沙神童子嗤笑著喝罵:“孫家賤婢,你們佛門的賊禿最喜歡弄些這玄虛,咱們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你隻隻管現身吧!”揚手彈出七點血焰,成“之”字型向上飛舞,看那速度倒也不快,便如熱氣球一般緩緩上升,然而轉眼之家,便直達千丈高空,佛光之中,便顯出點點波瀾,七點血焰,直趨光潤中心,驟然聚攏,向內收縮,便即不見。

不過一瞬間之間,再度爆發開來,仿佛炸開了一團血肉,暗紅色的血芒向下飛灑,本來要降下一場血雨,剛落下數丈,便又在佛光之中化作青煙,飛散消失,然而那原本是佛光出現的原點,此時卻成了碗口大的一個血窟窿,不停地向外噴灑血霧,而佛光雖然沒有被其遮掩,仍能即使將其化去,到底不能把它立刻消滅,血雨不停噴灑,到底染紅了一大片天空。

沙神童子大笑道:“小寒山神尼,也不過如此!”又用手一指飛到近前的峨眉派諸人,“你們不是號稱玄門第一大派,說什麽正邪不能兩立,要掃蕩群魔嗎?來來來,玄真子!苦行小兒,還有你,荀蘭因,我現在就要滅了峨眉派,你們來掃掃我看看如何?”

這幾人如果全盛時期,還能跟沙神童子比劃比劃,方才因六合旗門被破,剛受了重傷,跟鄧隱大戰一場,又被毀了好些法寶,這回如何能跟沙神童子拚命?

妙一夫人臨空虛立,袍袖被山風吹起,飄飄欲仙,仿若仙女林凡,面帶微笑,端莊無比:“你這老魔惡貫滿盈,今日自有高人拿你,想要領教峨眉劍術,恐怕是沒有機會了。”

沙神童子冷笑一聲:“懶得聽你這掉了毛的鳳凰在那裡胡吹大氣!”又轉向嶽清,“五台教主!好久不見了,你一向可好啊?”

嶽清笑呵呵地道:“托您的鴻福,我最近過得不錯。”

沙神童子道:“你門五台派這些年好生興旺,你也是心比天高之人,兩次七星聚會,使得萬仙來朝,今日更是收了李靜虛那老匹夫之托,帶著九疑鼎來對付我,久聞峨眉、五台兩派並稱玄門之中兩大超級聖門,如今峨眉派做了縮頭王八,你們五台派不會也不敢上前吧?當年咱們在西昆侖鬥得不過癮,如今正好再次領教萬仙領袖的手段!”

嶽清臉上笑意更濃:“萬仙領袖可不敢當,雖然應在五台派上,卻不該我這一代,沙神道友言之過早。”他真把沙神童子的話當成是誇自己的,“當年西崆峒一別,沙神道友走得太過匆忙,隻得了一個金項圈就心滿意足,打道回府,連個正式的告別儀式也沒有,害得我這些年時常在弟子們面前慨歎,頗為遺憾,如今在這裡遇上,倒也是天大的緣分,我倒是想跟沙神道友親近親近,只不過這裡畢竟是峨眉山,你我俱是客人,所謂客隨主便,既然東道主已經安排了好人招待道友,我也不好越俎代庖,否則倒叫人家笑話我們五台派的人不知禮數。”

沙神童子一張小臉氣得煞白,當年他在西崆峒吃了大虧,被大雄禪師留下來的伏魔金環套在脖子上,所發滅魔神光把他治得淒慘無比,鄧隱和紅蓮老魔俱都束手無策,本要求告鐵城山老魔,但那鐵城山並不屬於這個宇宙時空,除非老魔自己願意,譬如七百二十年一次的開府,否則任何人都尋不著入口,他祈禱數次,皆毫無音訊,每時每刻,都痛不欲生,最後還是當年手下的記名弟子歡喜神魔趙長素找上門去,拿了一枚當年寇謙之留下的寶貝,將伏魔金環暫時鎮壓,至今仍未完全脫去,後患頗多,因為奇恥大辱。

嶽清說他得了個“金項圈”,正是當中戳他的肺管子,登時氣得就要發作,忽然周圍大放光明,方一仰頭,便看見天空中已被佛光布滿,所謂佛光普照,徹透乾坤,在佛光之中,隱隱有無數天人、龍神、修羅、夜叉等天龍八部護法善神現身,並且齊聲梵唱:“南無喝囉怛那哆囉夜耶……盧迦帝……”

那佛光雲海之中的龍天山神也不知有多少,他們本非人道眾生可見,皆是借著佛光顯化,大多只有一個影像,但是俱都有極高的修行,常在小寒山伴隨忍大師修行,佛前聽經,護持正法,少說有近萬之數,齊聲梵唱,所蘊含的威勢無與倫比。

“大悲咒!”沙神童子有些不屑地道,“陳家賤婢,這大悲咒隨便凡間一個村婦老嫗都能夠念上半天,你,今天就是打算用這個來對付本座,來度化你那倒霉的女兒麽?本座今天就給你這個機會,看看你到底有沒有這個能力!莫說魔教不慈悲!”

他伸手一指,身旁就飛來一個天女,只見她身長數丈,渾身有火、金、青、赤、白、黃、黑七色光芒,流螢異彩,清淨微妙,身披霞衣,面容姣好,來到沙神童子座下,帶著無比的崇拜和敬仰五體投地,跪拜下去,並以頭頂禮沙神童子的白淨的左足。

沙神童子道:“謝琳,你昔日的恩母來找你的,說我軟禁了你,用魔法迷惑了你,這次說什麽都要將你帶走,你看著辦吧!”

那天女赫然便是謝琳,只不過在紅塵沙中又換了身軀,如今早已不複昔日模樣,不過在場的這些人,都能夠感知得到,她就是謝琳!看她形容氣質俱都與往日不同,再次向沙神童子拜服叩頭:“還請恩父容我跟昔日故人對答幾句。”

得到沙神童子允許之後,方向上飛起,升到天宮頂層,根本沒有半點當日的驕縱之氣,先跪伏於地,向天空叩拜,滿臉敬重,“恩母在上,還請現身一見!”

佛光之中風起雲湧,天上金花下降得越來越密集,異香也越來越濃烈,然而忍大師並沒有現身,為有天龍八部還在不停地頌念大悲咒,越發地顯得莊嚴肅穆。

謝琳說道:“恩母不願現身,那也罷了,且聽女兒說吧,佛門有言,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恩母總要度我脫離苦海,實則哪裡不是苦海?這紅塵世界之中,與外面的世界有什麽不同?恩母可知外面的世界之外,是否還有世界?也有你過去生的‘恩母’再想著把您也度化出去?況且我在這裡已經轉劫數世,單論父母兄弟姊妹也有近千之數,哪一位都是我的恩母,哪一位都與我有莫大的機緣,您讓我出去,他們讓我留下,佛祖有無上智慧,可能教我,該當何去何從?”

空中忍大師還是沒有現身,只是佛光入水,潑灑愈盛,湧動的也愈加明亮。

大家都感覺到,忍大師的心裡在悲傷,這回已經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再不能把謝琳拉出來,就再也沒有機會,她們幾世修煉的母女緣分就算徹底斷了。

謝琳回頭看了看沙神童子,繼續說道:“恩父對我很好,絲毫沒有因為我過去世做過他的敵人就怨懟於我,我在這裡能夠享受天人福報,皆是恩父所賜,女兒不敢忘本。”

“琳兒!”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在凝碧崖方向的一座山峰上面響起,一個穿著寶藍色長裙的小姑娘,大聲喊道,“謝琳!你忘了恩母,你把我也忘了嗎?還有葉姑,還有父親,他們都死在姓嶽的賊道手裡,這等血海深仇,你難道都忘記了嗎?”她聲音嘶啞,淚流滿面,身旁站著斷了一條手臂的李寧,雪白的僧袍上面沾染點點血花,用一隻手豎在胸前,面容肅穆,在他身後,還站在李英瓊、周輕雲、嚴人英三人。

謝琳回頭看向謝瓔:“姐姐,你是我的姐姐啊,我又怎麽能夠忘記,無論如何,當年你我同在武夷山,共闖出仙都二女的名號,那段日子,都是妹子最難忘。可是,我在紅塵世界之中這幾世,那一世沒有幾個兄弟姐妹?葉姑、父親……我都放不下,可我這裡有更多的生身父母,又豈能是輕易放下得的?”

“不錯!”一道金光閃爍,在謝琳身旁現出一個天人少年,長得英俊無比,手持長槍,朗聲說道,“你們是姐姐多少世之前的親人?我卻是她這一世的兄弟,難道為了你們,就要讓她拋棄我們嗎?姐姐就在這裡,與我一同侍奉恩父,哪裡也不去!”他用手拉住謝琳,確定似地問,“姐姐哪裡也不去?”

謝琳點頭:“姐姐哪裡也不去!”

荀蘭因忽然站出來:“沙神老魔!你不過用你的砂子幻化魔域,迷惑琳兒,使她誤以為自己轉世投生,又多了許多親人牽掛,好讓她自願留在你那塵沙世界之中!倒也真是好手段,不過等忍大師待會破了你那砂子,打破你那紅塵世界,你那迷惑人的邪法自然也就失效了!”她是看見忍大師始終不現身,生怕她被謝琳這番話說得寒了心,轉身走了,自己這邊可就失去了一大助力!

076投生·紅塵世界

忍大師修行多年,參研佛經,自悟佛法,向來只有她把別人說服,哪有別人把她說服的,荀蘭因這一下也是多慮了,忍大師只是沒有十足的把握一舉擊殺沙神童子,想拖著讓嶽清提前出手,收了那紅塵沙,只是嶽清始終在旁邊看熱鬧,她便在空中醞釀氣勢,不停地十方佛光,並使天龍八部梵唱不止,將佛法能量不停積攢。

此時天花如雨,地湧金蓮,異香飄滿,寶相莊嚴,自佛光之中,現出一個欣長的人影,由淡轉濃,身高十余丈,是個妙齡女尼,神儀內瑩,寶相外宣,美如天人,氣象體態莊嚴已極,身上穿著白色長衫,頭戴白巾,仿佛畫上的觀音菩薩一樣!左手托著一枚金光寶輪,右手擎著一顆寶珠,爍爍放光,寶相莊嚴!

忍大師現了菩薩的天地法相,滿面慈悲,望向紅塵世界之中的謝琳:“琳兒,你受了魔法愚弄,還不覺悟!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你在魔沙世界裡面的所見所聞,所知所觸,你的父母兄弟,皆是魔頭幻象,不足為信,恩母如今就接你脫離苦海!”

她右手一翻,寶珠向下墜落,這珠子也是絕尊者十六件降魔至寶之一,名為解脫摩尼珠。絕尊者這些寶貝,正是合無量壽經上十六位菩薩名號,其中最後一位叫做解脫菩薩,以此來命名,也是表其圓滿解脫之一,並以明珠象法自性,萬法皆是從中而生,而此寶珠亦能發無量神光。

神珠仿佛就從九天之上墜落的一顆太陽,就連嶽清都覺得佛光越來越強,眼前一片金色,並且滾滾熱浪,撲面而來,他飄然退後十裡,到了一個小山峰頂上,在那裡正好有一個白衣少年被金神君用魔法困住,他方從後坡翻上來,正好被金神君看見,合身飛撲過去,本擬一舉成功,哪知少年身上竟然有靈嶠仙府丁嫦所賜的一枚玉符,翻倍彈了回來,他看出少年根骨極佳,精元凝厚,若能撲中便是大補,生怕驚動其他高手,因此沒有放出血影鞭,而是施展小阿修羅法將他困住,想要強行攝走,弄到沒人地方,再將其殺死,吞噬精氣元神。

偏趕上嶽清飛來,伸手凌空一抓,便聽得“啵”地一聲,困住少年身體周圍的魔霧便給抓散,緊跟著燧人鑽信手擊出,金神君得了赤屍神君警告,說是鐵城山老魔事先傳下法旨,說五台教主不好惹,尤其是沙神童子的克星,他本來就是膽小怕事的,見赤屍神君對嶽清都是那般謹慎,此時如何敢直面嶽清?一見是他,連轉回身拚一下的勇氣也沒有,血光一閃,便逃之夭夭。

那血影子飛行極快,燧人鑽放出去,根本沒打到人,他便逃得無影無蹤了,嶽清收回法寶,不禁啞然失笑:那金神君也算是魔教之中響當當的一號人物,雖然比不是屍毗老人、火靈神君那個級別的超級高手,但至少不比五淫尊者、毒手模式這樣的差,今天看了自己,竟然跟耗子見貓一樣,連句狠話都不敢說就逃了,自己什麽時候有這麽大的威懾力了?

那少年過來跪下給嶽清磕頭:“晚輩楊永,謝過嶽真人救命之恩!”

嶽清讓他起來:“你叫楊永,是朱矮子的徒弟?”

少年面有慍色,微微點頭:“弟子現如今拜在峨眉萬裡飛虹佟真人的門下。”

嶽清笑道:“佟元奇,今天怎麽沒看見他啊?”看小孩依舊面上憤憤不平,他說道,“朱矮子當年因我毀了肉身,你恨我倒也正常。”

楊永說道:“真人是正是邪,有天下人評說,是敵是友,也有長輩們定奪,我一個晚輩只是聽命從事。方才真人救我性命,我自然是感激的,只是,只是恩師已然命喪血魔之手,真人就算……真人是一教之主,道德真仙,就算有什麽仇怨,也不該作踐一個作古的人……”說到後來,他已經是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嶽清一怔:“你方才看到他已經死在鄧隱手上了?”

“晚輩方才就在前山大殿旁邊禦氣的閣樓塔上。”

“我叫你師父朱矮子,你不願意了?”見楊永不答,顯然是默認了,嶽清淡淡地說,“我跟你師父鬥了幾十年,朱矮子這個諢號,也是不論親朋敵對,俱都拿來叫的,並非有意汙辱。”他又打量了楊永一番,“你這孩子不錯,將來峨眉複興,必定有你一番作為!你去那邊山頭上的亭子裡給我搬一把椅子來,我要在這裡看沙神小兒的手段。”

楊永抹了把眼淚,應聲道:“真人請稍後,晚輩這邊去搬。”說完一道劍光飛向東方。

沙神童子並沒有親自動手去跟忍大師動手,他四平八穩地坐在神王寶座之上,臉上帶著極度輕蔑的表情,仿佛忍大師不配她出手似的,擺手讓謝琳姊弟去跟忍大師鬥法。

謝琳姊弟一出手,就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二人也各自現出法相,竟然是紫磨金身,謝琳他兄弟現出三頭六臂,每隻手上都拎著一件法寶,瓔珞、魚腸、弓箭、寶杵等物,而謝琳更是現出千手千眼,三千條手臂在背後似孔雀開屏一樣展開,每一隻手上都爆射出一道金光,三千股光芒聚集到一處,簡直要把虛空都灼透了,那解脫寶珠落到紅塵世界之中,立刻被這股金光托住,任憑它如何翻滾,都無法再降落下去。

謝瓔再次大聲喊道:“琳兒!你瘋了嗎!竟然向恩母動手!”

謝琳滿面決絕地說:“是她不給我活路!不給我家人活路!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荀蘭英也說道:“你中魔太深,快快熄了心中雜念,定中發慧,等佛光接引你出來!”

謝瓔又說:“恩母法力無邊,你如何會是她老人家的對手?”

謝琳冷笑道:“我在此世界中,已經修行萬年,擁有無窮法力!若真打起來,出去了不敢說,但在這紅塵世界之中,你們任何人都不是我的對手!”

忍大師滿面慈悲地說:“你即便有萬年道行,然而於我看來,也不過是井底之蛙!癡兒,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她身子一晃,便化作一道金光,投入紅塵世界之中,這次又引得周圍看著的人一陣驚呼!

那紅塵沙可是沙神童子的成名至寶,何等的厲害!旁人奪還來不及,沾上一點塵埃,也難免有隕落之險,這忍大師竟然舍身主動投入其中,天上的的龍天山神翻唱的聲音越發威嚴洪亮,佛光也越來越強盛耀眼。

其實忍大師根本就沒把謝琳放在眼裡,甚至沒有把沙神童子放在眼裡,她唯一忌憚的就是紅塵沙,今天在場的這些人,也只有嶽清能夠把紅塵沙收走,只是嶽清始終不動彈,這會還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看好戲,看那樣子還打算等著自己開口去求他!忍大師法號之中雖然有一個忍字,但很多時候,那個嗔心和傲慢,可是比芬陀大師還要強的。讓她主動去求嶽清這個殺了她昔日小情兒的凶手,她是說什麽也不可能做到的!

因此,她決定施展佛門無上妙法,在不破掉紅塵沙的情況下將謝琳接引出來。

她用的方法,便是仿照菩薩度化眾生,於三界六道之中,隨類化生,對方是餓鬼,她便在餓鬼道中化生,對方是天人,她便在天道之中化生,對方如果是人,她便在人道之中投生,因此這一次她就是用佛門菩薩道的神通,直接在紅塵世界之中化現出生。

這跟直接被紅塵沙殺死,拖入其中不同,似謝琳和呂璟,就是被損毀了肉身,他們的血肉融入神砂之中,他們的元神便被束縛在這裡,使其按照沙神童子的意願,以各種形式出生。

忍大師卻是按照自己的意願,直接元神投入沙中,仗著跟謝琳之間的緣法,化生現形。

這一手看上去不過是換了個位置,從紅沙外面進入紅沙裡面,但實際上在場的這些都是高人,全都看出其中的高明之處,暗自為忍大師喝彩,荀蘭因、玄真子等人,就自忖無法做到,連苦行頭陀也暗暗稱奇,而沙神童子,雖然還是滿臉不屑的神情,但也把坐姿端正過來,他想看看忍大師是如何度化謝琳的,畢竟在這紅塵世界中,謝琳是實打實地擁有萬年道行,忍大師剛剛投生化現,可未必能鬥得過謝琳。

然而修行到了最後,實是比拚境界,人體不是氣球,修行也不是簡簡單單地往身體裡打氣,所謂吸日月之靈氣、采天地之精華,不過旁訴世間造化罷了。眾生愚癡,隻以為強者吞食弱者,強者恆強弱者恆弱,乃是損不足而奉有余的人之道。

實則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法力高到一定境界,自然而然就要開始受損減弱,便如一座高山,高到一定程度,要麽風蝕,要麽崩塌,所謂滄海桑田,不過如是。境界不能提升跨越,單無限提升法力最終的結果就是滅亡,而忍大師的境界,早已經超過了這個層次!

077沾染·凝碧崖

十方眾生在輪回之中,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已經不知過了多少億年,然而真正成就的卻是極少數,就是因為紅塵滾滾,青絲欲絛,名枷利鎖,冤情債主,糾纏不休,今天發誓要好生用功,明天看見個美人便給忘了,正是進一步,退十步,進進退退,無有初期,佛道兩教修士無數,但是真正能成就的卻是鳳毛麟角,便是這個道理。

因此修行時間長,未必道行就高,像枯竹老人,在千年之前便位列宇宙六怪之一,得道比李靜虛還早,然而直到如今,也只能是不斷地積累功力,以蠻力對抗天劫,殊不知劫由內生,外面的九霄神雷,天災人禍皆是表相,法力再強,神通再大,也是無濟於事。

便如天眼神通,可望千裡、萬裡,看穿一個世界,世界之外還有世界,層層望去,無有窮盡,唯有徹底突破這個層次,證悟超脫這個境界之外,才能夠視宇宙時空,如同掌上觀紋,所有一切都是清清楚楚,無遮無礙。

謝琳在紅塵世界裡面,是真的修行萬年,然而她也只是法力不斷增加,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修到一定程度,不能突破境界,便要自損他損,開始退心,因此總有個頂峰,至於到底能夠達到什麽程度,便要看具體是誰了,大荒二老未能修成金仙,甚至只是地仙,但是其法力堆積甚至還要超過一半的天仙。

而像凌雲鳳、施龍姑那樣的,散仙境界便已經封頂了,後者的法力,便是修煉千年,也未必能有多高,李元化跟齊漱溟同師學道,入門還比齊漱溟早,但其境界法力,俱都差了十萬八千裡,所謂厚德載物,此德乃是道德,符合大道之德,修行不是給身體裡打氣,亦非吃藥充能,承載道力的並非肉體,而是道德。

因此謝琳雖然在紅塵世界之中,能夠移星換鬥,破碎虛空,揮手之間,將裡面衍化出來的小世界震破無數,法力不可謂不強,但是面對上忍大師,還是一上來便被壓製。

忍大師顯菩薩像,渾身佛光向周圍狂撒,將整個紅塵世界染成金黃,滿臉慈悲:“癡兒,苦海無邊?無邊,回頭是岸!”

佛光照射到謝琳身上,使得謝琳憶起過去宿世情景,事實上謝琳早就有宿命通,知道過去的世的事情,要不然也不會稱呼忍大師為恩母了,萬余年的記憶迅速在腦中閃過,尤其跟謝瓔、崔蕪、葉繽、謝山和忍大師在一起的情景。

若果謝琳真的是被魔法邪術迷惑,被她佛光一照,立刻便能清醒,然而魔教嫡傳道法的厲害之處,就在於,他是直接改變人對宇宙人生的看法,佛法並不會直接讓對方聽從自己,敲個木魚,放個佛光,讓對方情形皈依,那是迷惑愚弄,成了魔法一途,甚至是最下等的魔法,便如陰陽叟那般,隨便揮揮手便將人迷住,在沙神童子看來,那更近乎於下三濫的邪術了。

真正的魔法,亦是直接改變人對宇宙人生,親情友情的認知,譬如佛家說,人生是痛苦的,不可貪戀,否則會更加地痛苦。道家說人生就該平平常常,隨順自然,不受羈絆。

魔教則說人生苦短,該當及時享樂,放情縱欲,醒掌殺人劍,醉臥美人膝,誰瞪我一眼,我殺他全家,這才是真正的魔法!

若是像陰陽叟那種迷魂之術,忍大師隨手便能破去,而如今謝琳,就是中的後一種,忍大師只能以佛門善巧方便,使其生發智慧,破除魔障,然而謝琳性格如此,魔法更會對症下藥,忍大師說了幾句,反倒激起她的嗔心:“你這賤尼!我都說過,你便是我過去生中的冤親債主,那又如何?好話好說,我也心甘情願償還你們的恩情,但是卻不該如此苦苦相比,毀我今生,夠賊尼,我方才還隻使出了三分力,已經是留了情面了,再敢不依不饒,可就休怪我不客氣了!”

沙神童子坐在神座之上,看得直樂,一邊享受著天人侍女捏肩捶腿,喂過來的美酒飲食,一邊呵呵笑道:“陳家賤婢!俗話說,佛門不度無緣之人,你這閨女在我這世界之中活得好好,有家有業,壽元無窮,你何苦非得逼她跟你青燈古佛,修成一尊泥胎木偶?你們佛門第一大戒便是殺戒,那我問你,你小寒山上的螞蟻是眾生,我這紅塵世界裡的天人就不是了?你看看,你剛才這一會殺了多少了?就算他們能夠立刻再度化形重生,到底也是死了一次了。”

沙神童子說的沒錯,紅塵沙裡的天人惡鬼畜生種種,雖然死後立刻便能在沙中重新化現,但也相當於死過一次重新投生,看上去是不死之身,實際上是一種變相的轉世投胎,只不過被魔法鎖住,只能在紅塵世界之中反覆生死。

凡人每死一次,便成債主,怨氣不散,終有所報,忍大師轉眼之間就殺死了許多天人修羅,甚至好些都是反覆殺死數次,這些生靈的怨氣能夠增加紅塵沙的威勢,而且他們亦成了忍大師的“債主”,便是大羅金仙在這裡,反覆不停地殺下去,遲早也要會有一天被“債主”乾掉!這才是紅塵沙最厲害的地方,只要被沾上一點,染了紅塵,便永無出頭之日。

那紅塵沙每被殺掉一人,跟這人便會結下一層緣分,越積累越多,雙方緣分糾纏,業力牽引, 吸力也就會越來越大,到時候會感覺身子沉重,無法再行逃脫,殺孽越重,力量越強,此與普通法寶道術生發出來的吸力不同,無法用法術化解。

在忍大師看來,那謝琳便似被邪教洗腦了的似的,根本不聽她的勸告,而這期間周圍無數天人餓鬼等六道眾生死在她的手上,怨氣越積攢越多,盤踞在她身體周圍的紅色煙塵越來越濃,越來越重,原本那紅塵沙只是淡淡的一層,然而隨著她殺人愈多,逐漸開始在她頭頂上凝結紅雲,腳下變成紅海,忍大師也看出不好,不過仍然仗著強大的法力,取出賢護寶傘,懸在頭頂上方,垂下條條瓔珞,盞盞金燈,腳下亦有中住蒲團,漲到山般大小,托著她的金身,上下全部護定,再用解脫寶珠攝住謝琳。

沙神童子對此毫不在意,就那麽坐在那裡,冷笑著看著忍大師,他是在這裡拖延時間,紅蓮老魔和赤屍神君他們全部都進入凝碧崖,去尋找地脈源頭,並太清神符了。

這凝碧崖是峨眉山群山龍脈匯聚之所,極為重要,千年前這裡只有一座土丘,當年峨眉三老合力施法,將凝碧崖自莽蒼山中移來,落戶在這裡,成了洞天福地,只是峨眉派還未正式建教,三老算出機緣,借給白眉禪師在此修行,知道前兩年,白眉禪師才離開,將其還給峨眉派。

凝碧崖下面,有長眉真人安置太清神符,即是兩儀微塵陣的樞紐,又用來鎮壓峨眉派氣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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