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究竟是什麽呢?是一個人的終結，還是一段記憶的消亡?　　如果是一段記憶的消亡，那麽，我希望那段不美好的記憶，就在這裡結束。提督，就讓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盡管你很不合格。但是，你終究是我的提督。

　　提督，再見了。

　　精疲力盡的獅臉上露出了解脫似的微笑，如同將死之人的回光返照。可是，就在她準備放棄的那一刻，她聽到了不一樣的聲音。

　　獅，堅持住，我來了！

　　這是，提督的聲音嗎?怎麽可能，他怎麽會來這，真是的，自己都出現幻聽了。看來，自己真的是要死了呢。

　　“獅，堅持住，別放棄啊！”這次的聲音比上次的更為清晰，更加著急。獅猛然地清醒過來，身上無數的傷口瞬間傳來鑽心般的疼痛。

　　果然，在不遠處，一艘小型的衝鋒舟正在向自己駛來。而站在船上的正是他心中有些期許卻又不敢相信的身影。

　　提督，他真的來了，獅心中有些歡喜，到更多的是悲傷。可是，自己已經快結束這一切了，為什麽你還要來打擾呢?就讓我平靜地自我了結，不行嗎！

　　“啊！啊！”慘叫聲打斷了獅的思緒，路西安被從背後繞過來的深海一拳打倒，衝鋒舟的的引擎也被完全捏碎，停止了運轉。

　　深海是什麽時候到我背後的，我背後不是沒人的嗎?路西安痛苦地躺在船上無助地哀嚎，疼痛已經讓他無法正常的思考。

　　這次出海本就是憑著心中的一腔熱血，現實卻不如想象中那樣容易。自己就不應該來的，去救什麽艦娘，讓她自生自滅就好了，為什自己還要來逞什麽強，自己在提督府待著就好了，根本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自己，真是笨蛋呢！

　　艱難地抬起頭，眼前是個全身覆蓋著漆黑裝甲的長發少女，面容精致，眼神嘲弄，像是在看弱小動物一樣。“還真是意外收獲呢，沒想到還來了個提督，你說，我是先殺了你，還是你的艦娘?”深海棲姬蹲下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地點在路西安的眉心，慢慢攪動。“少年，你來做決定吧，是你先死，還是你的艦娘呢?”

　　路西安眼神越過深海，看見了受傷躺在海面的獅。長長的金發此刻沾滿了血跡，原本充滿生氣的臉，變得疲勞不堪，身上的純白的蕾絲連衣裙破了大半，露出的雪白的肌膚，許多零星的傷口出現在上面。最要命的是腹部那近乎致命的貫穿傷，似乎是被什麽利器捅的，傷口正不斷地滲著血，把身下的海水染得通紅。

　　而路西安自己剛才被深海一拳撂倒，胸部的骨頭似乎斷了幾塊，一呼吸，肺裡似乎全是鹹鹹的液體，像把尖刀在身體裡攪動，莫名的痛，是他一輩子未曾經歷過的。

　　遠處的獅慢慢地睜開了雙眼，對著自己露出了像蜂蜜一樣甜美的笑容，“快走啊，提督。”聲音從少女口中發出，雖然很微弱，但卻如利箭穿透了路西安的心。

　　她在叫自己走，她在關心我，就算將死也在關心我，希望我活下來。一瞬間所有的痛苦全都消散，只剩下對少女深深地愧疚與自責。

　　為什麽，為什麽呢?獅，你為什麽要這樣無怨無悔地對我，我，不值得！

　　淚水，滴答滴答地打在鐵船的甲板上，如同大雨淋濕了心中的那片自私的沙漠。

　　“喲，你還沒做好決定嗎?”深海棲姬收回手指按著自己嘟起來的嘴唇，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

　　“嘿，漂亮的大姐姐，”路西安強忍著肺部的痛，

說著言不由衷的話。　　“呃?你叫我漂亮的大姐姐?”深海棲姬一副小孩子被大人讚揚的樣子。

　　“是啊，漂亮的大姐姐。”路西安露出自認為最勉強的笑容，“你能讓我和我的艦娘在一起嗎?”

　　“當然可以啦，誰叫你叫我漂亮的大姐姐呢，”深海棲姬悠閑地走在水面上，像提貨物一樣把昏迷的獅扔了過來，路西安掙扎著起身接住。突如其來的撞擊讓路西安一口血噴了出來，原本就受傷的身體，現在更為嚴重。

　　可是路西安不在意，他此刻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有了死亡的覺悟。死亡算什麽，自己已經不在意了。

　　抱著獅，兩人擠在狹小的鐵船裡，路西安伸出手，用身上的提督服溫柔地擦去獅頭髮上的血跡。

　　真可愛呢，金發美少女，是自己的最愛呢。可是，以後卻看不到了。

　　路西安露出了苦澀的微笑，“獅，對不起，對不起。”輕柔地將獅擁入懷中， 像是擁抱著整個世界，那樣滿足且開心。

　　“看起來你很喜歡她，”深海棲姬似乎觸景生情，聲音有些低沉，“不過她也真是厲害呢，一個人殺了這麽多的深海。”

　　“獅，她是我最喜歡的艦娘，也是我唯一的婚艦，是最厲害的戰艦！”路西安看著周圍覆蓋著淋淋鮮血，想象著獅浴血奮戰的英勇。

　　獅，或許我們就這樣一起死掉，也是不錯的選擇。

　　“少年，做出決定了嗎?”深海棲姬低沉地說，她抬起頭，眼神冰冷地看著路西安和獅，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戲謔。

　　路西安擦了擦淚水，勇敢地抬起頭，看著深海，“就讓我們死在一起吧。”

　　簡單的陳述句，沒有平仄起伏，沒有情感波動，可是，卻是少年最直接，不後悔的決定。

　　是啊，死在一起也很好呢，可是當初為什麽自己是孤零零地死去，沒有夥伴，沒有提督，有的隻是無盡的孤獨與寂寞。深海棲姬在心中質問，一滴不易察覺的淚珠，在她的眼角悄無聲息地滴落。

　　抬起手，漆黑的艦裝出現，充滿危險氣息的炮口對著準備赴死的兩人。

　　“嘭！嘭！嘭”連開三炮，心中的憤怒隨著炮火宣泄。一切似乎都結束了，只剩下深海腳下染紅的海水和殘破的鐵船殘骸，在無聲地訴說著發生的一切。

　　一切，都結束了，但似乎又是開始。這，是第一次，卻不是最後一次。一切，又將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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