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薇回家的第三天,宮中新的旨意便下來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程子蕭之女程雪薇,雍和粹純,性行淑均,風姿雅睿,端莊明禮、賢良淑德、克嫻含章,仰承皇太后慈諭,特冊為我朝皇后,曉諭天下。其父程子蕭鞠躬盡瘁、乃為四方之綱,特封為一品寧國公,世代襲爵。其兄程玖延,翰墨奇香、業峻鴻績、勳德炳耀,茲特擢爾:禮部侍,。欽此——”
太監一聲高唱,程家上下便一齊謝恩。此等殊榮,本朝還尚未有過。大太監遞過諭旨,滿臉笑意的看著跪在地上的程子蕭:“寧國公大人,還不快快接旨?”
“臣謝過陛下隆恩——”程子蕭再行叩首,起身雙手顫巍巍地接過太監手上的聖旨。太監見程子蕭小心翼翼地接過聖旨,便立馬上前道賀道:“恭喜皇后娘娘、恭喜寧國公、恭喜程侍郎,真真是三喜臨門啊。”
“在此謝過李公公。”陳玖延笑著說道。一旁的下人立馬將手中預備好的銀子遞了上去。那位公公推脫了幾句,便一臉訕笑的將銀子塞進了自己的衣服裡,又恭維了後一行人便快步離開了。
“雪薇啊,從今天開始,你便要記住要謹言勒行,你現在正式被冊為了皇后娘娘,你的儀態便是天下人的榜樣,所以進宮之後,那些平時在家中做的姿態就要收斂收斂。”程子蕭端起一杯清茶,呷了一口,一臉嚴肅地說道。
“是。”雪薇早已聽的不耐煩了,心想你這也擔心那也擔心,何必要讓自己進宮。
“宮中自是不比家裡自在。我們家是讀書人家,你從小未見過那麽多的勾心鬥角,進了宮還是要小心一點為妙。”
“是。”
“你未處理過六宮事宜,若有不清楚的,多去問問你姨母。”
“是。”
“你姨母畢竟在宮中熬打了這麽多年,你又是她親侄女,若遇上什麽困難,多去找她參詳參詳。”
“是。”
…………
雪薇心裡暗暗叫苦,自己又不是入狼窩,父親嘮嘮叨叨了一個早晨,自己的耳朵都快要聽出繭子了。再說,自己雖然聽過后宮的嬪妃為了爭寵使出了許多下三濫的的招,不過傳聞畢竟是傳聞。在先皇時期,后宮不就是井然有序麽?
“若沒有其他事情,那女兒先回房了。”雪薇懶懶的伸了個懶腰說道。可剛剛待她抬起前腳,只聽見程子蕭在背後冷不丁的冒了一句:“聽說,明年開春後琳大將軍也有意將自己的女兒送入宮中,那一家人,你小心點。”
雪薇步子一滯。突然腦子裡冒出那日宮宴時琳秋芙盯著皇上看的情形,自己的心中有一點點擔憂。不過,自己和琳秋芙算是從小認識,雖交往不多,但彼此還算熟悉。琳秋芙雖不是嫡母所生,但美麗聰慧,性情溫婉,善解人意,在勾心鬥角的琳家也算是一股清流,也很受琳大將軍的重視。
“我知道了。”雪薇點了點頭,行了一個禮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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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晚香淡裹、月色皎皎。萬物閑眠,一切都被籠於這淺淺地夜色之中。
“華秀,現在幾時了?”雪薇躺在床上,側過頭來望著帷幕外綽綽的人影。
華秀自從來到程府,常常有值夜班的習慣,所以睡眠一直很淺,聽見裡面小姐的說話聲,便立馬從淺睡中驚醒,掀開掛珠簾暮向裡邊走去。“打更剛過,已經子時了,小姐還未睡?”
雪薇點了點頭,
勉強支撐著坐了起來。而華秀已掀開床外的的帷帳,麻利的從床前的漆木櫃中摸出一根蠟燭,點在了布滿蠟油的燭台上。火光一上,整個床間中便彌漫了黃澄澄的光亮。 雪薇揉了揉眼睛,毫無力氣的喃喃了一句:“睡不著。”
“小姐勞累了幾日,可要早早睡了,過幾日便是大婚了,可要養足精神。”
“……”
華秀伺候雪薇重新躺下,見雪薇沒有要吐露的意思,便將蠟燭又重新吹熄,刹時,整個房間又陷入了一場黑暗。
雪薇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心中一直想著自己的大事。她默默地盤算著自己今後的道路:自己和皇上也算是見過一次面,談過一次天,他給自己的感覺也比較良好,那日在宴會上的重逢,看他的神情,今後對自己應該不會太差。后宮中有姨母,老謀深算,對於后宮的伎倆,多多少少可以幫自己擋一點,而且自己是皇后,后宮之人也會有所忌憚。如此說來,想要活命,卻也不難。自己對於祁禎那隱隱作痛的感情,至今也難以忘懷,而祁洛為人輕浮任性,對於此事,多多少少也有幾聲知會……但是看那天他的舉動,似乎並沒有要將此事深挖的意圖……
算了,不想那麽多了。學位拍了拍腦袋,迫令自己不要多想。她給了自己一個最低的底線:活著便好。其他的暫且不必再想了。沒有心事可想,睡意便如洪水猛獸襲來。一覺睡醒,窗外的陽光已透過鵝黃色的帷帳透了進來,雪薇揉了揉眼睛,坐了起來。梳洗罷後,去堂前給父親請完安後都已巳時,太陽高照。雪薇待在房中也是無聊,突然想起那日祁洛遞給自己的手帕還塞在衣服裡,便匆匆忙忙被丫鬟們拿去給浣衣的下人洗了,自己身為未來的皇后,衣服裡卻被翻出其他男人的手帕,不免會鬧出不小的風雲。不禁叫苦了一聲,向府中浣衣坊跑去。
雪薇從小放任慣了,隨處亂跑下人們也是司空見慣了。所以見雪薇匆匆忙忙在浣衣坊亂竄,下人們也未多加注意,只是領事的大丫鬟前來拜見,其他人還是各做各的事。不過都更加小心翼翼了。
“妹妹,我問你,我房中的衣服洗了麽?”雪薇怕了拍一個正在浣衣的小姑娘問道。
小姑娘的肩膀被雪薇一拍顫抖了一下。她自從被買入府中,今日是第一次看見大小姐,一雙圓圓的大眼睛瞪大了望向雪薇,心中緊張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愣了半天才輕輕地指了指旁邊:“沒洗,那邊。”
“謝謝啊——”雪薇衝她一笑,便立馬跑開了。
衣服的確還沒洗,堆在一起如小山那麽高。雪薇二話沒說,便在裡面翻找起來。突然,她在衣服裡面瞥見一抹手帕的一角,心中欣喜,暗自慶幸總算找到了,不至於鬧出什麽風雲。“找到了——”
雪薇一扯,順帶把衣服也給扯了出來。低頭一看,雪薇的神情不免一頓,她仔細地翻看著手中的手帕,這不是祁洛的手帕!灰色的緞面上光潔的用金線描著一個延字,做工十分精巧,這手帕雪薇認得,是三年前蘇州的素楠坊在進獻繡品時,順帶送給哥哥的,這種繡品十分金貴,因此一直被哥哥貼身帶著,自己碰一下,他都要嚷嚷半天,如今,竟會出現在此處……
雪薇不禁瞥了一眼旁邊順帶被拉出來的衣服,心中一驚——拉出來的,竟是華秀的衣服。按理說,剛才手帕是包在衣服中的,露出了一角, 才被雪薇拉了出來,那麽,就是從華秀的衣服中掉出來的!
如果說,祁洛的手帕在雪薇衣服中的原因尚能解釋,那華秀有哥哥的手帕也能解釋。不過,這是哥哥最心愛的手帕,應該不會隨意拿出來給人擦眼淚,而且上次自己哭了的時候,自己那絕情的哥哥也不願意那那張手帕,而且,哥哥素來對待女子都是高風亮節的,行事和祁洛完全不同……
雪薇的腦中開始回想起那日自己去天香樓時,哥哥衝著自己的身影喊“華秀”的事,還有那次哥哥找到自己的事,華秀把茶壺打碎了哥哥立馬上前撿的事……
雪薇不禁打了一個哆嗦,天哪……他們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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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謝天謝地,祁洛的手帕還未丟失,就藏在衣服堆中,最終被雪薇翻找了出來。回到房中,雪薇有些魂不守舍,她看著手中灰色的手帕,用手不停地摩挲著,心中在打著鼓。以後進了宮,華秀若是斬不斷這份情,宮女和外人私會便是死罪,那是整個程家變都會成為天下人的恥笑,不如,由自己做一個順水人情,將華秀留在府中,向爹爹求情,讓其做了少爺的貼身丫鬟,這種貼身丫鬟,以後一般都是做了公子少爺的侍妾,不也順便成全了兩個人。
而自己進宮,就讓同自己一同長大的青鳶陪著,青鳶跟自己時間長,心思縝密,為人忠信,比華秀跟著要強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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