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天氣總是捉摸不定的。飛雲冉冉,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木製的車軲轆碾壓在京城雨後泥濘的路上,劃出一路深深淺淺的痕跡。雪薇端坐在高大華美的馬車中,無聊的玩著自己的手指。 這次入宮,意義重大。所以衣著打扮被家中的下人們倒弄了大半天,光衣服就穿了九層,再加上滿頭金光閃閃,光彩奪目的金鈿珠翠,雪薇想稍稍動彈一下都得考慮再三。
什麽榮耀,明明就是遭罪。
雪薇在心裡偷偷想著,自己的身子稍稍一斜,想要換一個坐姿,卻立馬感覺到頭上有東西滑落,不由得趕忙用手扶住“重量級”的頭。
“小姐,到宮門了。下馬車吧。”華秀在車外呼道,並安排著奴才接小姐下馬車。
雪薇踩著奴才的背,被人攙扶著緩緩地步下馬車。正值上午巳時,慵懶的陽光打在眼前朱色的宮門上,給這肅穆的宮牆平添了幾分柔和。雪薇四處張望著,心想這就是天子所居,果真是氣派萬分。出來迎接的宮女∶牽彩且潛磧卸齲誒鮁郟畈煌揮傻迷尢玖艘瘓洹
“雪薇小姐,奴才錦秋,奉太后娘娘的旨意前來迎接。”雪薇正四處看著,一個錦衣華服的嬤嬤走上前來,衝著雪薇行了行禮。
“嬤嬤不必多禮。”雪薇笑著將她扶起,她早就聽說,錦秋嬤嬤是太后的貼身宮女。這次派錦秋前來迎接,可見太后對自己的的看重。“以後承蒙嬤嬤多多指教。”
“不敢當。”嬤嬤一邊說著一邊向旁邊候著的太監示意,讓其抬過來一面雕花的轎子。“小姐不知,太后娘娘一直很想見一見您這位親侄女……”
雪薇自上轎進入宮中,從紗窗外偷偷瞧了瞧:來往的女子姿色之明豔、各個宮中之繁盛,果真是開了眼界。忽見行至一處宮門,簷牙高啄,鉤心鬥角,雕梁畫棟,比別處的主子的宮門更見阜盛,抬眼望見門上書著“慈壽宮”,心知是到了太后所住的地方,心中不由得有些許忐忑。
一眾太監退下,眾嬤嬤上前來打起轎簾,扶著雪薇下轎。雪薇扶著一個嬤嬤的手,跟著錦秋嬤嬤進了慈壽宮。一行人穿過垂花門,兩旁是各種珍惜的奇珍異卉。程子蕭生性喜愛風雅,平素也是十分喜愛付弄些花花草草,所以雪薇對於花草也是有幾分見解。可如今這裡的花草卻大多自己沒有見過,不由得讓她暗自稱奇。
“太后極喜愛花草,這裡的很多花草是當世稀品,全是娘娘一手栽培而成的。”錦秋見雪薇眼睛一直盯著路邊的花草,便轉頭解釋道。
“怪不得,”雪薇點了點頭,笑道。“極是漂亮。”
一行人行至殿前,錦秋嬤嬤先進去稟報。台階上面原本坐著的幾個面貌清麗的宮女,一見雪薇便立馬上前爭相打起簾籠,還一面說著:“給程小姐請安。”
聽著裡面有人傳喚,雪薇才步入房中。屋中光線不明,幾重厚重的帷幕擋住了雪薇的視線,頓覺有些許壓抑。身邊放著一個雕花鏨金的香爐,爐雲靜逐遊絲轉,散入點點玉檀香。
“快些進來吧,好孩子。”
正當雪薇晃神著,只見屋中黑暗處點了燈,珠簾後人影綽綽。雪薇立馬迎了上去,斂聲屏氣的施了一個禮,生怕出了什麽差錯。
“小女雪薇見過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萬安。”
“快快起來,讓哀家好生看看”珠簾後的人影動了動,玉手輕橫,示意雪薇進去說話。“我們本是一家人,何必那麽客氣。
” 雪薇一怔。心想太后明明是自己的姨母,自己長這麽大,卻的確未曾見過她。
太后雖然年近不惑,長年在宮中生活,錦衣玉食,保養有度,看上去仍然風韻猶存,但眉眼之間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憂傷與寂寞。可能是在宮中待久了吧。雪薇猜想著。心想著自己以後也是如此,不由得心中生出了幾分悲傷,有些黯然。
“好生秀麗的人。”太后看著她,會心的笑著。
“見過太后。”
“叫哀家姨母吧,本市一家人,何必如此生分。”太后笑道,將站著的雪薇拉近身旁。“以後入了宮,有什麽是不懂的就多來找找哀家……”說畢,目光銳利的眸子轉了轉,攜著雪薇的手,問:“宮中自是不比宮外瀟灑,可有什麽想吃的,想要的,平時都愛什麽玩意兒,也隻管告訴哀家,哀家一並叫宮人尋了來。”
“謝謝姨母關心。”雪薇起身微微施了施禮。言語間宮人已將茶水果盤擺了上來。
“若是當了皇后,便就是一國之母了,宮中大小事情一並都要處理。”太后悠悠的說著,捧起一杯熱茶,若無其事的呷了一口。“后宮井然,皇上六根清淨,夫妻琴瑟和鳴,才能讓皇上可以安心政務。”
太后又拉著她談了許久,茶果已散,太后也有些乏了,便叫人送雪薇出去,一並囑咐著錦秋好生侍奉,晚些待雪薇梳洗罷前去赴宴。雪薇亦連忙起身,笑回道:“姨母,不勞煩錦秋嬤嬤了。我見宮中風景睥睨,便想要好好逛逛,晚些再去找錦秋嬤嬤吧……”
太后遲疑了片刻,噗呲一笑:“果真是年輕人啊。好吧,哀家不攔你,好好逛逛,熟悉熟悉……”隨即以目示意了身邊站著的兩個面容姣好的丫鬟:“紫蘇、紫苑,好好跟著小姐。”
“是,”二人上前對著雪薇施了施禮。
雪薇嘴上笑著,心中卻暗暗叫苦。今日前來拜會姨母,氣氛已近沉重,如今剛好要脫身了,卻又派了兩個莊重嚴肅的宮女,豈不是要要了自己的小命了……
“謝姨母,那雪薇就先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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