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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履歌》第57章:還治其人之身
  周子全摸著自己手中的冰涼陌刀,靜靜地靠在馬車之旁,方才那兩輪箭羽之後再不聞林中動靜,想來對方並未從軍裡帶出太多的弩箭。  地上橫七豎八的士兵屍體在烈日下靜靜地躺著,滾燙的鮮血汩汩地從那箭羽插入的地方往外流,這條安靜的小路上霎時充滿了刺鼻的血腥氣。

  除了那領頭的大漢和周子全身邊的馬車,此刻竟是連一個活人都不再剩下。

  周子全面色冰冷地望著站在道路前方的那位年輕人,卻並未認出他的身份。

  他實在想不到這位面容青稚,騎著棕馬的年輕人到底是哪個將軍麾下的將士,西涼軍的人他大抵都識得,並未見過這人,但看著他的面容,周子全隱隱又覺著有些熟悉。

  這個騎馬而來的年輕人,正是那夜在山間遭到周子全刺殺的江河。

  兩側的山林間忽然發出一陣窸窸窣窣地聲響,一群穿著短衫的人不知何時站在了山坡之上,靜靜地看著山坡下這輛朱紅色的馬車。

  “你到底是誰?”周子全冷聲地看著那年輕人,死死地握著手中的陌刀。

  江河微微一笑,下馬步行而來,那隊伍最前的壯漢猛地抓住了手中的大刀,方才一隻箭羽擦過了他的手臂,一絲鮮血正順著他健碩的臂膀往下流。

  江河慢慢地走著,輕輕地解開那纏在青色短劍之上的布條,邊走邊說著:“六月十七,你在秦山深處放了兩波箭,殺了一群人,該不會忘了吧?”

  周子全聞聲一驚,然後忽然記起那個靠在吳小北身後的年輕人來。

  “你沒死?!”

  周子全驚喊出聲,他難以相信當夜跳下深澗的年輕人此刻竟然好端端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並且帶著人以同樣的方式將自己的手下殺了個乾淨!

  周子全苦澀一笑,他終於明白為何自己在回到京都不久之後便被調出了鎮北軍,到了邊軍做了這押運頭頭。

  他冷冷地看著面前的年輕人,然後忽然想到了另一種可能,那就是殺了面前的年輕人。

  殺了江河,再加上平安地將馬車裡的這位大人送至,將功抵過。就算不能官複原職,至少也可以不再用呆在那荒遠的邊境望著那無邊無盡的黃沙堆。

  想到此處,周子全轉過臉對著那壯碩大漢冷聲喝到:“殺了他!”

  壯碩漢子聞言一把抽出手中的大刀,伸出手抹了抹自己手臂上的鮮血,然後向著江河衝去!

  江河此刻已經將布盡數解開,正準備應敵,身側卻來了一人,江河抬頭一看,原來是那位名叫李武的小隊頭領。

  李武提著握著一把短刀看向江河,輕聲說道:“七爺,去馬車那吧,這兒交給我。”

  說著李武便提著刀迎向那壯碩大漢,手中的小短刀比之那大漢手中的巨刃看著有些可憐。

  江河聞言點點頭,不做停留地提著青衫劍大步衝向那輛朱紅色的馬車。

  “那夜有位無辜的小丫鬟死在了箭羽下,她本是個很可愛的小姑娘。”

  江河極速地跑著,然後冷聲說著。

  “所以今日便只能用這百隻箭羽和性命慰藉她了,而你。。。。”

  江河已經跑至馬車前,手中的青衫劍被他緊緊地握著。

  “做好死的準備了麽?!”

  話音剛落,青衫劍已至,劃出一道絕美而冰冷的弧線!

  周子全也出了刀,但是他根本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的劍會這麽快!

  他手裡的長柄陌刀向著那短小的青綠色劍極速揮去,

但還是慢了些,劍已經來至他的胸前。他隻得雙腳一蹬,往後踏去,同時收刀守在胸前。  “鋥!”

  像是一把寶劍出鞘的聲音,江河手中的青衫劍直直地劃開了周子全橫在胸前的陌刀,這柄黑鐵打造成的陌刀竟然一個照面就被江河斬成了兩段!

  周子全不可思議地看著江河手中的青衫劍,那夜的江河雖然武力不凡,但也只是個仿似剛剛習武的年輕劍客,劍法雖烈但卻稚嫩無比,因而被自己的手下壓得難以反擊。

  可如今這才過去兩個月不到,眼前的這位年輕人劍法竟然已經達到此番造詣!自己剛才竟然險些沒有看清楚他的劍。

  周子全一聲大喝,收攏心神,然後一把扔掉手裡的陌刀,撿起身旁軍士的長刀向著江河攻去。

  江河冷冷地看著他,繼續說道:“可惜沒有來得及給秀兒收屍,所以今天你也別希望有人為你收屍。”

  周子全一聲冷哼,手中的刀直直地劈向江河。

  江河抬著頭看著他,看著他手裡的長刀,然後往身前跨了一小步,不躲不閃地舉起手裡的短劍迎向周齊全手中的刀。

  皓月一過,萬物俱靜。

  周子全手中的刀並未斬至江河的身前,他的手也沒有松開這柄長刀,江河冷冷地收劍,一滴血沾在了他的發絲之上。

  周子全驚訝地發現自己的手臂忽然脫離了自己的肩膀,還緊緊地握著那把長刀,一股冰涼的,麻木的感覺從他的肩膀處傳來。愣了半晌,他終於看到右肩飛濺而出的鮮血和自己的臂膀,盡數都安靜地落在了塵土中。

  他終於反應了過來,捂著血流不止地臂膀痛苦不堪地倒在了馬車旁。

  江河抬起劍,卻並未再看他,而是猛地又出劍,向著馬車刺去!

  這輛朱紅色的,一直安安靜靜的老舊馬車帶給江河陣陣不安的感覺。

  從一開始到現在,裡面的人竟是如此的鎮定,連一聲驚呼都沒有發出。如果不是一輛空馬車的話,那這就意味著這裡面坐著一位很不普通的大人物。

  雖然吳清明昨夜沒有告訴他馬車上坐的是什麽人,或許就連吳清明自己也不知道,但這個人應該對兵部尚書張天佐來說有著不凡的意義,不然也不會借著官運的幌子來送這個人。

  江河的劍直直地向著馬車而去,帶著駭人的聲勢,像是要一劍將這馬車刺穿一般!

  可下一刻,江河忽然睜大了眼,有些驚恐地望著面前的馬車,自己的劍方才觸碰到馬車的木梁車窗之上,竟然不能再前進一分!

  一陣詭異的流光在馬車之上緩緩地流轉著,形成了一股神秘的紋路,光芒雖然黯淡卻帶著不曾熄滅的韌勁。

  “符師!”

  方才已經解決掉那大漢的李武已經來到了馬車旁,看著那流光驚喊出聲。

  江河冷冷地看著馬車上的流光,他自然知道李武口中的符師是什麽意思。

  他驚訝於這輛破舊馬車裡竟然坐著一名尊貴的符師!

  符師是一群稀少而神秘的修道者,他們能夠將天地元氣凝結成一張張威力莫測的神符之中,使其成為具有或是殺傷力,或是防禦力的神秘武器。

  而貼在這馬車之上的,自然就是一張具有極強防禦效力的神符!

  “沒想到居然請來了一位北國的大符師。”

  江河冷冷地說著,抽回了手中的青衫劍。

  這天下只有北國的修行者才會凝符,因為北國的修行法門與南國不同,雖是等級劃分一致,但二者的實質是截然不同的。

  南國修道,北國修行,其間的差異在於南國的修道者是修感悟道法,開慧通幽,直接運用天地之間的靈氣,化作各種招法。

  而北國的修行者則以其特殊的體魄開拓無盡的識海,將天地元氣納入體內,以一種苦修的方式將自己的識海開闊,然後直接使用自己體內的元氣,卻不再借用天地之間的元氣。

  南國與北國的修道者間,差異的也正是這體內的真元數量。

  之所以只有北國的修行者能夠凝符,是因為每一張神符都蘊含了雄厚的真元之力,只有經過了自身的識海淬煉的真元之力才能穩定地寄托和刻畫在一張小小的符紙之上。

  那馬車上的光華忽然開始流動起來,像是一條條攢動的暗流,江河本欲再攻,忽然看著那流光驚喊出聲:“退!”

  李武聞言極速向著身後退去,江河腳下一踏也瞬間拉開與馬車的距離。

  “轟!”

  這輛老舊馬車像是忽然被炸開了一般,無數的木塊碎片向著四周飛射而去!

  幸得江河發現及時,舉起青衫劍劃開了飛來的陣陣碎塊,並未受傷。

  周子全則顯得有些淒慘,他的右手已經被江河斬斷,所以方才那些急速飛至的碎片他一片也未能擋住,無數碎片穿透了他的身軀,鮮血如泉,止不住的湧著。

  他艱難地喘著氣,方才的碎片不少刺入了他的肺,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起來,他看著江河,忽然想起他剛才說的那句話。

  果然自己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啊。。。

  周子全苦笑著,血止不住地流著,然後他碎碎地念著這句話,還沒念完,便已死去。

  而方才第一時間聽見江河喊聲便已經後退的李武也受了些許輕傷, 他的身子被刮出了些許大小不一的傷口,鮮血從那些傷口裡細細地往外冒著。

  如暴雨般碎片終於落盡,馬車上卻還靜靜地坐著一個人。

  他穿著一身紫色長衫,披著散亂的長發,佝僂著背靜靜地坐在車板之上,一張神符正詭異地在他的身側緩緩飄動著。

  “你是怎麽發現出盾甲符上的問題呢?”紫衣老者盤著雙腿,靜靜地看著江河。

  江河並未回答他,只是冷冷地盯著面前的這位老者,在他的身上,他感到了一陣陣有些心悸的氣息,這讓他很不舒服。

  剛才的遁甲符逆行之際,江河便一眼看穿了其中的天地元氣的問題,雖說一個不會修道的人能夠一眼看穿這神符之上的元氣確實有些不可思議,但事實就是如此。

  江河握了握手中的青衫劍,然後看著那冷聲老者說道:“我想知道你們的來意。”

  紫衣老者似乎對江河不回答自己問題的態度很不滿意,他扭過頭看著江河,拉著他嘶啞的喉嚨冷聲說道:“等你死了我就告訴你。”

  話音落,神符出!

  一張紫色的神符忽然從他的袖中飛出,向著江河飛去!

  李武捂著胸口止血,看著那飛向江河的神符不禁喊出聲來:“七爺,小心!”

  這張神符飛得極快,像是一隻剛剛脫離弓弩飛射出來的箭羽,帶著陣陣破空聲響,向著江河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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