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句:會於會稽山陰之蘭亭】

　【我靠！居然真的是蘭亭序！！！！】

　【一張紙居然能托起一個人的重量！】

　【可以，蘭亭序親自救駕?】

　【帝王級待遇啊】

　【好羨慕】

　……

　“《蘭亭序》?哼，又有何用?”

　瑜辰老魔眼泛血光，不惜自/燃神魂，祭出殘余氣數，一時間回光返照，面色猙獰:

　“賤人！愚昧無知！妄想救人?你可知此子來日必成禍害?不如為我所用?”

　※※※

　“不好，是陰陽攝魂術。”

　無字碑前，鬥篷箭客心驚膽戰，奈何遠水救不了近火。

　※※※

　鬼影局，四天鬼這才剛剛請到兩位老鬼前輩。

　“好一個瑜辰，會的還挺多。不知有沒有傳人。”

　六人正欲啟程救人，卻被電腦屏幕裡直播現場的《蘭亭序》驚得合不攏嘴。

　兩位老前輩對《蘭亭序》漠不關心，卻被那隻裝裱《蘭亭序》的古樸卷軸驚得恨不得一頭扎進屏幕裡。

　他們從未嘗試過vr設備，之前幾次受邀體驗也是以“頭暈目眩”為由而推脫。

　卻在今夜，直接從幾位後生那裡奪來vr頭盔，親臨現場，飛近古卷。

　邪帝一蹶不振地躺在卷軸頂面，七頭蛇的幾顆恰到好處地蛇頭耷拉下來，將卷軸底面拍的清晰可見。

　四天鬼也急匆匆地拿了其他設備跟上，卻發現裱褙無字無畫。

　裝裱是裝飾書畫、碑帖等的一門特殊技藝。古代裝裱的專稱叫做“裱背”，又稱“裝池”，一幅完整的書畫作品，要使其更為美觀，以及便於保存、流傳和收藏，是離不開裝裱的。

　玩收藏的朋友都知道，有些著名的書畫，其裝裱的價值甚至超過了書畫本身。

　可是這隻卷軸無論從色彩樣式、還是藝術底蘊，平心而論，就兩個字——敷衍！

　堂堂《蘭亭序》，國寶級的禊貼啊，怎麽會被裝裱得如此敷衍?

　實在可恨！

　這可是歷代皇帝夢寐以求的寶貝，是被武則天死後獨享，難見天日的至寶，今日難得亮相，卻是這麽寒磣的出場。

　但既然古人用這破玩意兒裝裱《蘭亭序》，自然有他們的道理，四天鬼不敢妄言，隻好假裝吹捧:

　“嘖嘖嘖！此等樸素的裝裱，當真是返璞歸真，應了那句‘大道至簡’啊。”

　“你們懂個屁！”

　老九鬼中排名第六的“老酒鬼”橫了他一眼，紅彤彤的酒糟鼻聳動個不停，異常亢奮，幾乎是噴出這一年攢下的酒氣:

　“它恐怕就是傳說中的‘混沌古軸’！”

　“沒錯，應該就是它了。在漢字還沒出現之前，這卷軸就已經存在。”

　一旁遲遲沒有發話的老賭鬼揉搓枯燥的雙手，發現此卷軸，簡直比賭贏了一個億還過癮:

　“漢朝文獻記載，傳聞混沌古軸能隨意改變大小，口味極其刁鑽，非聖賢之作不予承載。書聖王羲之的《蘭亭序》有幸被它裝裱，算是福分和機緣並存了。歷代有幸被混沌古軸品嘗的書畫少之又少。易天師的《天詩》就被它品嘗過，時隔幾千年，僅憑半首殘詩就讓那姓易的老兒登上八品天師。”

　“您老的意思是說，混沌古軸有功勞?”擒天鬼一臉不可置信。

　“那是當然！”老酒鬼摘下vr頭盔，掰弄手指:

　“寶器自古就分凡、地、天、靈四大品階。此等靈物如此心高氣傲，一看就是已經蘊育出靈智的靈品寶器，少說也是靈品中等。書畫長期存放其中，自然會飽受熏陶，韜光養晦。”

　“那還等什麽?這等寶貝，命令他們必須上交！”

　“等一下，壞……壞了……”

　遲一步摘下vr頭盔的老賭鬼突然驚慌失措，像個初次玩vr恐怖遊戲的萌新玩家，被某個畫面嚇得四肢不協調。老先生被擒天鬼攙住，問道:“怎麽了?”

　“方炎這小子中了陰陽學派的攝魂術，今夜要喪命於此了。”

　“啊?那可怎麽辦?”

　不想二老竟對方炎的生死毫不關心，卻是哭喪著臉，忿忿不平:

　“這個混帳東西！方才他體內受血刃千刀萬剮，一身血精已經流進了混沌古軸的軸孔之中，被……被它吸納了！這……這可如何是好?”

　擒天鬼一臉懵逼，分不清老先生口中所罵的“混帳東西”是指方炎，還是那神奇的混沌古卷。

　……

　※※※

　“武欣蘭，吾一生摯愛，因你逆天改命而香消玉損。”

　瑜辰的箭傷持續惡化，他卻置之不理，此刻眼裡只有邪帝，饒是那張鋪天古卷淨化了大半血戾之氣，仍不抵他殊死一搏，陰陽家最禁忌的攝魂術無人能擋。

　懿德太子墓裡那幾隻靈龕亦有攝魂機關，但比起本尊修習的術法，前者不過是陰陽攝魂術寄托於載體的一種小技而已。

　“此子不可留，不可留！”

　逆命師，就該存活於世間。當年要不是那神農指點迷津，也就沒有後來的逆天改命。

　要論誰對誰錯，箭主、神農，誰敢說自己沒有過錯?那件事釀成之後，誰敢說自己無悔?

　“當年修為甚淺，奈何不了那人。你恰是那類人的同類，亦或是後代。你這類人，本就不該存於世間。今日取你小命，救我心愛之人，於你於我，皆是善終。”

　瑜辰自知氣數已盡，微微閉目，顫顫巍巍地倒了下去，如一片落葉歸根，

　眼前浮現一個清麗可人的倩影，似是回應那熟悉的眼波，他笑得很安詳。

　曾經夢裡無數次夢見的那張臉，時隔千年，依舊那麽清晰。

　一代奇才就此安歇，帶走了精妙絕倫的機關術和陰陽鬼術，也帶來了舉世震驚的“重生直播”。不知是可悲，還是可喜，人們最後記住的，是那個永恆的笑顏。

　彈幕裡一些看不了悲劇的萌孩子腦補了一個美滿的劇情:

　【他應該是回想起與武欣蘭的初次見面。】

　【是啊，也就想起只有初見，才會笑得這麽燦爛吧】

　【說到底，不談戀愛一點事都沒有】(粉)

　……

　【內啥，抓緊時間啊，煉器鼎的寶貝已經練到+7了】

　【再煉有風險，小心再煉就爆了】

　……

　【wuli邪帝都快不行了，你們遊戲宅還在這開玩笑】(粉)

　【咦?邪帝怎麽沒動靜?】

　【邪帝睡著了?】

　【估計在演戲吧?假裝昏睡?】

　【你家炎帝喜歡飆戲，我家邪帝一般不開這種玩笑的】

　……

　【主播已死?】

　【全劇終?不要啊，我舍不得啊】(粉)

　【吾王真……真的駕崩了?】

　【不要啊】(粉)

　【嗚嗚嗚嗚……方炎你醒醒啊，醒醒啊。】

　【大家不要著急，應該是我炎帝要回歸了】

　【可是怎麽一點心跳和呼吸都沒有?】

　……

　天然墓室裡一片死寂，觀眾多麽希望能聽見一丁點動靜。

　哪怕是一絲呼吸，也聊勝於無。

　觀眾漸漸意識到，邪帝並沒有在演戲。這種關頭如果演一波詐死，再突然詐屍，節目效果必然爆表。但這種事也就炎帝惡趣味時能做得出來，邪帝才不是這種性格。

　人們飄近方炎，觀察入微，卻得出一個悲痛的事實——真的沒有了生命跡象。

　“方炎?”

　海心輕輕喚了一聲，自兩人相識，就從未聽過這般溫柔的語氣。

　當著近700萬人的面，她喊出的是“方炎”，而非邪帝。

　直覺告訴她……炎帝，該回來了，因為太多太多的人盼他歸來。

　然而過了許久，墓室裡依舊沒有半點生機。周邊那幾條圍觀多時的巨蟒也不出聲，肅穆地翹首靜止，望著那張鋪天古卷，莊嚴地追悼。

　邪帝靜靜地躺在卷軸之上，永遠地睡了過去，再半點生息。

　“林先生，我們下去收……不，救人。”

　一索深吸一口氣，身軀止不住顫抖，全身上下連每一顆毛孔都苦澀難耐。他心裡清楚，創世tv的首播，最終還是難逃替主播收屍這個悲慟的結局。

　“再等等，我不相信……我不相……”

　林遠山直勾勾地盯著屏幕，五分鍾了，他一刻都沒有轉移視線，盡管自己對攝魂術的迫害性早有耳聞，可還是苦苦掙扎，不願接受事實，對著屏幕幾乎是吼了出來:

　“時候未到，命數未盡。小方他……他不可能這麽輕易喪命的。他沒死，他一定還活著，我不下去，不下去，你看好，他肯定能醒，因為他……他還要帶回其他所有人啊……不會死的，不會死的……”

　林叔瘋瘋癲癲地一陣哭喊，惹人心塞，他越是這般充滿底氣的咆哮，卻越是陷入欺騙自己的泡沫中，讓別人陷入淒楚的清醒狀態。

　“哎。”

　一索心疼地歎了口氣。

　……

　十分鍾過去了。

　耳麥持續震動，單片護目鏡上無數次閃爍，無數條痛徹心扉的彈幕浮現，卻喚不醒那個已故之人。

　海心壓抑多時，哇得一聲帶出一絲哭腔:

　“方炎，你醒醒，你醒醒啊！你不要嚇我，不要嚇我啊，大不了……大不了我答應你便是。”

　此話一出，山腳帳篷裡的十幾個工作人員齊齊探頭，各種尷尬:

　“一姐，你……你現在不在vip頻道裡，你剛剛是在公眾頻道裡喊話的。”

　“啊?”

　海心俏臉漲紅，慌忙翻看記錄。

　五分鍾前，他在公眾頻道裡溫柔地喊了一聲“方炎?”。

　五分鍾後，她忘了切換頻道，在公眾頻道喊出那句羞死人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