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行家族的中央區域僅次於族長大院的羅漢院裡面,天行踐等行家一脈的幾個老家夥正怒發衝冠地訓斥著幾個晚輩。 “你們幾個孽障,可知道我等為什麽將這個大院命名為羅漢院嗎?”天行踐的怒氣含而不發,語氣盡量平靜地向幾個晚輩問道。
天行誇四人一點都不蠢,面對這個變成“怒目金剛”的長輩,他們當然不會去頂牛,而是非常識趣地低下頭,裝著躬身請教。
其實,他們幾個年輕人,或者說天行家族的所有年輕人都知道天行踐接下來要講什麽。
無非就是“我等十八羅漢接受天行家族所有子弟的供養,自然要幫助天行家族祛除一切煩惱以及厄運,讓天行家族三千子弟永不受生老病死所侵擾。”諸如此類的話,要像羅漢修證最高的果位,應供,殺賊,無生。
這些他們早已聽膩了,所以都當成耳邊風。
天行踐見幾個晚輩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心裡就氣不打一處,厲聲喝道:“你們這幾個小混蛋,我們幾個做父親的,三叮五囑你們要費心參與家族事務,承擔起責任。你們倒好樣的,居然不務正業,私自向康長老報名參加那個勞什子的陣法課……那個玩意不知道有啥了不起的——”
天行誇認為自己一直是個遵份守己的後輩,從來不會頂撞長輩,但一聽天行踐這樣詆毀自己心愛的陣法之道,心裡就不舒服了,噌一聲站了起來,憤憤不平地反駁道:
“父親大人,你這麽可以說這種話呢?你忘記當初挑戰者大人,也就是現在的陣先生怎麽利用陣盤擂台,大敗天行家族千名子弟……”
“而且,天行家族雖然輸給了陣先生,但是因四方堂一戰,我們獲得的好處還少嗎?那可是千載難逢的源力蛻變啊……”一旁的天行夏見天行誇那麽勇敢地據理力爭,她即使作為女孩,也不由在一旁低聲補充道。
話音未落,天行夏旁邊一個顯得非常文靜的女生,亦是滿臉通紅地努力著:
“大長老,你憑什麽詆毀陣法之道?愛琴公國神秘學大師陳學曾經說過,‘陣法可能是最有可能突破空間科技的人類傳承’。這說明陣法之道,並非無用之學,只是人類還沒能挖掘出它的妙用而已……”
“沒錯。百年的智能戰爭已經證明如今人類科學發展的方向就是錯誤的。那是一條死路……”
最後說話的是一個身材有點肥胖的女孩,她說這句話像用盡全身力氣一說完就無力地垂下了頭。
天行踐看到眼前四位年輕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激動狀,心裡又是欣慰,又是鬱悶。這邊覺得小輩長大了,已經懂得了獨立思考,為自己爭取應得的權利,那邊卻覺得他們把這種覺悟用錯了地方。
所以,天行踐越聽臉色越是難看,最後乾脆怒形於色,哼聲不斷,不無嘲諷地回應道:
“哼,無知小兒——你們才多大,才見過多少世面,經歷過多少人世。你們四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了,恐怕連東北星域都沒走出去過多少次。現在跟我博古通今,說什麽天大機緣,道什麽人類未來,真是可笑……”
“我說的就是茹兒你。作為你的父親,我對你很失望!你們這些懷抱理想主義的孩子不知天高地厚,科學家聯盟那樣悲慘的前人之鑒卻視而不見,還在這裡跟我引經據典說歷史……”天行胥激動萬分地數落著天行茹,以致於都忘記了用頭髮遮掩殘缺的耳朵。
天行誇見到幾位長輩有意如法炮製地攻陷己方防線,
頓時覺得自己必須站出來阻止,不無質疑地說道: “你說的是科學家聯盟與聯邦科學研究院相爭,最後被強行解散的舊事?那不是因為科學家聯盟私通智能人,自食惡果嗎?”
這時候,顧不得臉上胭脂往下掉的風險,天行遷一副看白癡的模樣,沉聲道:
“幼稚!什麽私通智能人?人人都以為智能人戰爭之後,智能人就退出了人類世界,那是大錯特錯的。你們看看,手上的個人智腦、全感與世界的虛擬技術,以及一直視若不見的家用機器人,哪個不是跟智能有關?”
有點頓了一下,天行遷特意用了一句反問句強調說道:
“說一句不客氣的話,現在聯邦科學研究院就沒有勾結智能人了?那第九號世界集團和智能科技集團又是怎麽來的?”
最後,天行信用他那破風一樣的聲音,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你們幾個啊,真是要氣死我們幾個老家夥嗎?你們幾個身為天行聯合集團的董事,手下有慈善、貿易、保全等一系列的業務,稍微上點心,都不至於連這個都不知道吧。雖說,家族內大大小小的研究院才是我們這一脈的根基所在,但其他領域也不能不管不顧啊……”
天行夏聽到自己的父親兜兜轉轉又在講一些“大逆不道”的話,回到了他們最深惡痛絕的問題上面,心裡一陣苦笑與無奈,不由求救似的望向天行誇等人。
其余三人不約而同地輕微搖了搖頭,示意禁言,以靜製動。
他們深知自己的長輩因為各種歷史原因,對家族權力的欲望極盛。即使二十多年前的教訓依然在,但都不足以威懾他們的野心。
他們四人上面都還有一個哥哥或者姐姐,都被幾位長輩給予了後望,不僅在各個方面放權,給權,而且在家族事務委員會上為他們爭權——這一切,為的就是他們這一脈本來應得的東西。
然而,正因為知道了二十年前“祖星之變”的始末以及細節,明白誰是誰非,所以他們一直都非常討厭這些家族裡面的權鬥,甚至極力地回避著這些東西。
即使他們四人年紀輕輕就在家族如慈善、貿易、保全等領域擔任要職,但他們基本不插手管理與決策,把全部的事情都交給了職業經理人,隻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例如研究陣法。
如果在兩年以前,他們是因為興趣,那麽在見識過挑戰者大人借助陣盤擂台大發神威的大氣象與大機緣後,他們四人儼然成為了信徒,再次堅定了陣法可以改變世界的信念。
為此,他們四人不惜跨越星辰大海,聯系上新陣派,組建了遁甲這麽一個陣法愛好者俱樂部。
早在半年前,在聽到家族內部將由挑戰者大人主講陣法知識,他們高興得幾乎要飛起來。可是那時候“舉世破天”正處於關鍵時刻,他們才遺憾地放棄了那個機會。
如今,攻守雙方僵持不下,局勢偏向穩定,他們四人早在消息傳來的第一時間,就私下報了名。
在報名之後,他們更是聽到了一個令人萬分激動的消息。
傳聞中,陣先生第一次上課之所以一言不發,是發現自己陣道修為驚人,級別太高,無法以言相授。但這一次不同,陣先生苦苦研究180個日夜,終於有了可行方案。
這個消息無疑讓他們四人兩眼發光,竟不顧四位長輩殺人的目光,旁若無人地當著幾位長輩的面聊了起來。
“聽說這一次複課,康長老動用了文長老的權力,直接把很多實驗室裡面怪胎都拉了出來。學習的隊伍增增減減,卻依然是1600人。我們如果不是見機快,恐怕機會都沒有了……”天行誇得意洋洋地大喊幸運之極。
他一說完,天行夏連忙表示認同:“嗯嗯,對對。我還聽說,這一次陣先生早早把1600名學陣者分成了兩組,一曰八百標兵,一曰八百刀斧手……”
“哦,這樣啊……這兩祖名稱倒好理解,顧名思義,標兵做靶子,刀斧手攻擊。”天行茹一副了然的表情,向其他三人解釋道。
“嘿嘿,你們是?”天行芝笑嘻嘻地發問。
“哼,別想套話。信息上面已經說明要保密的!”天行夏假裝生氣地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天行夏套不了話,隻好作罷,把談話拉回正題,說:“好吧,好吧。話說回來,這個組名意思容易理解,可是該怎麽操作呢?”
“你忘記陣先生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了?”天行茹提醒道。
誰會忘記啊,那可是兩麻袋的陣盤武器啊,合在一起可以毀了大半個天行府邸。
這是要在傷口上撒鹽啊。一旁的天行踐等人越聽越不是滋味,直到聽見幾個晚輩一而再提到陣盤擂台那晚的事情,臉色直接變得鐵青。
那是嚴重挑戰了他們的底線臉色。要知道,那晚主導一切的人就是他們十八羅漢啊。盡管從後往前看,那一步棋走得很妙,很多人都因此受益,但也掩蓋不了他們面對挑戰者,最後落了灰頭灰臉的悲催結局。
只可惜,天行誇四人沒有發現長輩臉色已然改變,一點自覺性都沒有,繼續你來我往地談論著。
“不知道這一次陣先生上課要用的陣盤武器是稻家繳獲品,還是自行製作的?”
“嘿嘿,這個我知道。為此我專門去了一趟貿易公司,動用了董事長的權力,花了兩天兩夜的時間查閱了近百萬份的單子,發現很多陣法材料入庫……”
這番話一出,他們四位年輕人又是一陣雀躍,嘎嘎笑了起來,十分得意。
真是用心良苦啊!
平時從來沒見過他們那麽積極, 如今卻為了那微末之技卻動用私權,耗費心力去翻閱了那麽多材料。
真是……
“朽木不可雕也!”天行踐大發雷霆,一聲暴喝,嚇得四個年輕人趕緊閉上了嘴巴,怏怏地站在那裡,絲毫都不敢動彈。
沒錯。天行誇四人的行為落在長輩眼裡就是玩物喪志。
“你們真以為一個陣盤擂台的案例,就覺得陣法中興,可以代替科技了嗎?陣盤擂台是什麽?是我們天行家族在祖廟奇陣的基礎上,聚集了無數科學家以及陣法大師,甚至出動聯邦超級智腦,還耗費了天大錢財才有的奇跡。你們覺得這個奇跡再現的幾率能有多少?看看現在那如同廢品一樣的陣盤擂台,你們就知道了……”
天行踐急怒之後,盡力平複了自己激蕩的心情,有點苦口婆心地說了一番話,最後還不忘點了一句。
“所以說,你們那陣先生只不過是適逢其會,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被陣盤擂台成就了神話而已……”
話已至此,天行踐見天行誇幾人依然欲言又止的模樣,就知道他們不服,不由意興闌珊地說道:
“罷了,罷了……隨你們去吧——”
說完,四位老人便拂袖而去。
留下天行誇四人面面相覷,見人走遠之後,突然哈哈大笑,互相揮手Highfive,蹦蹦跳跳地歡呼起來,像打了勝仗一樣。
“走。我們趕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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