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天行家族的府邸主體,有過很多家喻戶曉的稱謂。例如,帝皇行宮,皇家園林,藝術典范等,充滿著無上地位的貴不可言。 但最為人所認可的是,聯邦文明之都愛琴公國曾經傳出這麽一段話:
她,是人類聯邦歷史上最珍貴的魁寶,所有關於人類的美好都應該親近她,所有關於人類的“惡”都應該遠離它。
昨日的美好莊園,如今的天行家族卻不為人知地被蒙上一層厚厚的陰影。
看著高牆外,夕陽收起了最後一縷余暉。
天行智重新把暈痛發脹的腦袋埋入那寬大外套當中,心底自言自語:也許,讓我和天哥他們一起死去會更好一點。
哀莫大於心死。
想起死亡海七個月出生入死的一幕幕,天行智沉浸在天行軍及一乾同伴已然逝去的悲痛中,久久不能自拔。面對了無痕跡可循的死局,即使妖孽如他,也有心無力。
現下,他隻能撕心裂肺地,如同行屍走肉地穿梭在一個又一個如畫園林中。
正當天行智丟魂失魄之際,耳邊一陣微風忽起伏。遠處傳來縷縷琴聲,亦揚亦挫,深沉,婉轉而不失激昂,難以理清的千愁萬緒,令人回腸蕩氣。
琴聲,跟隨著天行智的腳步緩緩前行。一步一履,踏著琴聲的節奏,依稀聽見碎葉的聲音,和著琴聲的節拍,然後隨風飄散。
天行智的腳步停在了一處院子外面。
院子的翹腳小門樓正是懸掛著“登堂閣”的牌匾,取“難登大雅之堂”的謙謙之意。知情的人都知道此處院子的牌匾,卻與院子裡中堂所掛的“登堂入室”交相輝映。
古有傳聞,古琴之樂,必有高山,必有流水,不缺智者,也不缺仁者。陳秀兒的“琴仙子”在愛琴公國傳開,卻是從凡俗粗鄙開始的。個中曲折離奇,必有一番故事吧。
天行智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會失魂落魄地走到天行軍的登堂閣,要知道他現在最難面對的就是天行軍的嫂子。
天行智剛想轉身離開,如幻是真的,叮咚琴聲又響起,似有一個個快樂的精靈在院牆外的竹林中歡聲笑語,翩翩起舞。悠悠揚揚,刷刷聲響的竹林地表裡,又悄悄湧出了一條條歡快的小溪流,又慢慢滲入泥土中。
此時,天行智的心已不再顫抖,深吸一口氣,慢慢放松下來,全神貫注的,身心皆融入曲中。
清澈明淨的琴聲,不絕於耳。
一方世界,如來登堂入室。
似山泉從幽谷蜿蜒,如松風從深山輕吼。琴聲委婉連綿,緩緩流淌。淌過無數人生的皺折,淌過歲月的顛沛,淌過天行智蒙塵死灰的雙眼。靜靜地淌著。
此時,六星賢者修為的天行智正已經不知覺地舞動著手指,像是尋找什麽,尋找讓他心靈可以解脫的那個明鏡台。找啊找,靈動的琴聲從天行智的指間流瀉而過,似絲絲細流穿透了他的衣物,撫摸著他心間。
柔美恬靜,舒軟安逸。
天行智不想找了,就靠在了院子的檀木大門上,微笑著沉溺在夢中。
院子裡,青石與韌草相間的小徑,路入南中,便可看見桄榔葉暗,蓼花紅。三面六角屋簷靜立,秋日風過葉落後,裸露的枝乾光禿禿並無紅豆,樹底側影纖纖抬起素手。
斑斑落葉間,修長而優雅的雙手,輕輕撫過琴弦,像無形拈起了層層泛著漣漪的樂音一般。隱約間,如一汪清泉,清清泠泠,又似夏夜湖面上的一陣清風,松弛而清涼,
像秋季一道晨光,溫暖而滿足,更若冬日溫泉,熱情而包容。 這就是冠絕古今的華夏古琴藝――意境渾然天成,無須功法修飾。
彈奏者,是令聯邦平民階層都發自心底喜愛的聯邦文明之都愛琴公國的“琴仙子”,更是貴族名門陳家的一顆最閃耀的明珠,陳秀兒。
正如前文所言,這是一個從天才到凡人都衷心喜愛信服的奇女子。
然而,神明並沒有因為她萬千寵愛而同樣憐愛。如非仙樂般的琴聲仍然蕩漾,他人可能難以相信琴仙子已如同一個孤苦老婦人。起碼,從外表上來看,這是一個老婦人,在枯樹下,伴著嗷嗷待哺的嬰兒,盼望著夫君早歸。
起身,走到一旁,陳秀兒臉上如同沐浴著陽光那樣,十分溫暖地看著藤藝搖籃裡仍然閉眼熟睡的天行容若,繼而有點不舍地轉身坐到古琴前面。
陳秀兒輕撫摸著琴身,就像撫摸那個心愛男人一樣。布滿血絲的雙眼,突然炯炯出神地望向遠方的夜空,久久凝視。也沒見陳秀兒收回遠方的視線,僅僅輕輕地把琴放平,深吸了一口氣,手指開始在琴上波動,十分流暢。
婉轉又哀愁的琴聲,頓時淹沒院子內外。
天外烏雲凝結,七八顆星黯淡。近處秋風停止,落葉停滯,八角亭下池水卻徘徊流連,激起道道漣漪。無數個無眠的夜晚,隻有琉璃般的月光在旁,串起歲月留給我的滄桑。隻願琴聲穿越了歲月,穿越時光,與思念同行,與君相見。
“容若啊,我是很想你的父親了。你呢,可曾想見如我般愛你的父親?”陳秀兒收回遠處的視線,轉身深深地看著天行容若詢問。
也許,天底下的人不會奢望一個剛出生七天的嬰兒會回答這個問題吧。
但陳秀兒的神情告訴我們,她臉上除了滿滿的溺愛,還有別的深長意味。
確實。天底下不可能有一個七天嬰兒會回答這個問題,即使哭鬧也難以準確準時地回應。
但,有一種人除外,在他們身上一切都有可能。也是因為這種無限好與無限壞的極端,導致聯邦法律無條件扼殺,教廷視為異端。
是天殺體――人類聯邦與智能人戰爭的慘重代價。
而眼前的天行容若,更是一個現在就很強大的天殺體。
自從修煉以來,她就再也沒有以一個平常人的心態與修為去彈奏她的古琴。代而為之的是,一個年輕的天才,自然而然地運行著七星賢者的修為,盡善盡美地編制她琴聲中的至上世界。
因為天行容若的天殺體,陳秀兒淪為眾生常見的行者。不知道是否與天行健四人的蛻變一樣,陳秀兒雖是行者,卻總感覺自己發生了一些玄奧無比的升華。總而言之,現在的她如同返璞歸真那樣,隻要一撫古琴,就會把自己心緒帶進去,亦真亦假,如願以償地營造一個個充滿自我而真我的情感世界。
天行容若出生後第二天,撫琴抒意,意由琴生,本是陳秀兒每天習以為常的功課。也許是血脈關系的親近,也許是天殺體變態精神源力。萬般因果,天行容若總能在一個個琴聲幻境裡面來懵懂表達他自己的情緒。
發現其如此怪異的事情,陳秀兒非但沒有被驚嚇到。在欣喜若狂之余,反而充分發揮了強大的母性保護欲望――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七天斷斷續續的琴聲,陳秀兒在自己的世界裡,給天行容若睡前哼著兒歌,講著故事。睡醒後,帶著他嬉戲,鬧脾氣時,哄著他笑。給他說,她也是從嬰兒到姑娘的樂事逋盡3ご蠛螅齙降哪切┤耍母鋈聳嗆萌耍母鋈聳腔等耍綰問欽綰渦啊;共煌V鎏煨腥萑簦鏨倒媳茸鎏觳藕謾N巳枚有歐噶說姿擔綣皇塹背蹺嘶狡鷚桓銎睹窨叩囊蠆屑捕槁淶募彝ザ隕南M蔥說飼伲膊換岜槐鶉私星儐杓印4喲聳露啵 不自由。
不知疲倦,不厭其煩,不依不撓地沉浸在那個驚奇的世界。陳秀兒也不知道天行容若能否懂得她的熱愛。但骨肉相連,血脈呼應,她覺得天行容若是明白的。因為她能真切感到那龐大精神源力的一喜一怒,一舉一動。
然而不可否認的是,陳秀兒本來脆弱不堪的身體,一直不斷跌落的修為,根本無法支撐她連日的消耗。她已經嚴重透支了自身的生命力,垂垂而危。但這個堅強的女人依然堅持著每天彈琴,每一個時刻的思緒都堅持與靈動美妙的琴聲融為一體。
超脫紅塵,心凝形釋,與萬化冥合。
每逢這個時刻,天地間,唯有遠星、高亮、古琴、晚風和。那樹下的一母一子,就是這和諧場景中最美的風景。
“七天前,母親的心與靈魂如同丟空了一般。”
“我能感覺到,軍哥肯定發生了什麽事。但家族明的暗的盤根錯結又一切如常,並沒有什麽大的動靜。想來也不會有什麽天大的事吧,畢竟你家四叔都回來了。”
陳秀兒並沒有彈琴,隻是低著頭,眉頭一時緊縮,一時舒緩,十分不平靜。
看到母親如此模樣,搖籃裡的天行容若可不幹了,忽地左右翻滾著身體,弄得編制搖籃的藤藝咯吱咯吱地想,十分刺耳。
陳秀兒見此,連忙憐惜道:“好好好。我知道又到了小容若要聽故事的時候了。這次我給你講我和你父親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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