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蟬子靜靜地注視著無限的宇宙，星空燦爛，在他手心上有一團光芒，一圈圈的波紋在震蕩。

　與此同時，凡人的科學家們正為一個物理大發現——引力波，而歡欣鼓舞，他們興奮地宣布他們探測到兩個30倍太陽質量的黑洞在13億年前合並產生的引力波，他們將之稱為世紀大發現。

　金蟬子嘴角泛起一絲苦笑，他很想告訴凡人們，其實這只是兩隻來自零界的大妖相互碰撞了一下，你們所發現的“暗物質”、“原生黑洞”只是大妖們法力的某種表現形式……可是，又能改變什麽呢?

　“功德佛。”一個柔和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他沒有回頭，依舊注視著天空。

　紫霞看著他望著宇宙深隧的眼神，猶豫著問:“我隻想知道為什麽你讓孫悟空來找我。這也是如來的安排嗎?”

　“我知道你不聰明，但沒想到你這麽遲鈍。”金蟬子收回目光，“和他在一起這麽久，你還沒察覺到嗎?”

　她低下頭，察覺到什麽呢?從最初相遇時的屈從到慢慢變成關切，即便有爭吵、分歧，但反而多了親切，甚至一絲久違的心悸……就像……

　“愛情。”金蟬子仿佛洞悉她的心靈，“凡事皆有因果。孫悟空本是個來自混亂的怪物，對抗秩序，破壞規則，最開始他強大瘋狂，毫無理智，你覺得是什麽讓他開始尊重這個世界，並學著與矔疏對話甚至成為朋友?”

　紫霞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多像一出肥皂劇啊。”金蟬子微笑著，“一片天邊的紫色雲霞莫名地感動了來自混亂的怪物，讓他發現秩序的世界也有美好的東西，開始學著改變和犧牲，甚至朦朦朧朧地立下一個志向——還芸芸眾生一個真實的，沒有硬性規定的世界。也許對他而言你也是種混亂吧。”

　紫霞不敢相信地後退，“難道我前世和孫悟空是……”

　“紫霞，你還沒意識你才是真正的救世主。否則早在矔疏時代之前，沒有對你的感情，孫悟空已早把世界毀滅了。不要認為昊天只是想維護自己的面子，他也曾想保護三界才封印了孫悟空。混亂來的怪物是沒有思想的，單純的毀滅從來就不能拯救世界，兩個世界都要相互學習，徹底的混亂是災難，衡定不變的秩序同樣是災難——沒有混亂，你又知道什麽是秩序?昊天不是不明白這點，但他終歸被權力衝昏了頭腦——消滅世界再驅逐孫悟空，再重新規劃新世界——也只有這個固執的老頭才想得出這樣的蠢計劃。”

　“我不信……我不信……”紫霞步步後退著，她腦海中突然電光火石地想起許多記憶的片段，那是一片地獄般的世界，大地灰氣隆起，岩漿肆意地揮舞，一個金色的巨猿揮舞著大棒瘋狂地破壞著，生靈屠炭，萬物化為飛灰……

　然而天邊一片紫色的雲霞堅守著三界中最後一絲光芒，終於，金猿停頓了，他目視著紫色雲霞，眼中忽然泛起一絲異樣的神采，他伸出手來想要觸摸，但紫霞躲開了，他惱怒，揮舞著棒子要追逐，她又停了下來，他終於沒能下手，柔柔地凝視著她。一種從沒有過的感覺在他心頭慢慢地滋長著。

　終於，紫色雲霞接納了他，他歡快地在上面打著筋鬥，看著她不斷變幻，一會白色，一會藍色，一會綠色，跟著他的動作不停地變幻，仿佛在笑。

　“我叫你筋鬥雲好嗎?”他歡快地問著。

　她沒有說話，只是承載著他，環繞著他，兩個不同世界的物體碰撞讓一個有了思想，一個有了生命。他不再破壞，隻想安安靜靜和她在一起，她不再漂流，決心永遠陪伴著他。

　他們在三界之中遊歷，她告訴他世間花花草草的名字，帶他看山川河流，萬裡星空，在銀河上飛舞，從一個星球飛越到另一個星球，他學會了說話，開始學著交流，他認識的第一只動物，是一匹馬，他說他叫矔疏……

　回憶漸漸遠逝，紫霞已淚流滿面，她無力地跌坐在地上，腦海中浮現最後一幕，那是無數的法器包圍著他們，他被巨大的法力壓製著，她衝進去嚎哭著。

　“昊天上帝，求您放過他吧，他不是想這麽做，他什麽都不懂，就像個孩子，我會讓他聽您的話，再給我一點點時間，一點點就可以……”

　沒有回音，巨大的法力依舊包圍著他，他奮力反抗著，激戰中一片片星空炸裂，銀河撕成兩半，大半個神界成了廢墟。終於他寡不敵眾，她衝過去擋在他的胸口，他眼睜睜看她被法力碾碎，消失無蹤。

　他仰天怒嚎，眼中的怒火直透雲霄，慢慢被法力壓製，成為一顆石卵。

　“不——”紫霞嚎哭著，“是我，是我害了他，是我！”

　“沒什麽好自責的。”金蟬子淡淡地笑著，“誠然，不是你消磨他的鬥志，他不會敗得這麽快，但終究是一樣的結果。是啊，東來佛祖說得對:心中有所愛，又怎能裝得四大皆空?拋棄了七情六欲的神，又躲過權利的充塞了嗎?老君與如來是這般，昊天也是這般，將來我們是不是也會這般呢?如果這才是注定的輪回，那拯救又何意義?”

　紫霞腳步蹌踉著，她看歷史又將重演，從沒感到如此絕望。她現在隻想逃，想遠離，可當她一回頭，卻看到孫悟空扭曲的面孔。

　“大聖……”她後退著，“你幾時……”

　她看到孫悟空流淚了，這隻石猴流淚了。

　“我早該想起來的。”孫悟空拉住她的手，“是你，一直都是你，我法力全失還能逃出封印，是你最後幫我擋那一下才有了一絲裂痕，我一直不明白我到底為何來這世間，我終於明白了，我是來找你的。”

　紫霞終於痛哭一聲，撲進他的懷抱。

　看著這一幕，金蟬子眼神凝固而深刻，他昂首望向天邊，手中的光圈又閃爍一下，喃喃道:“近了，零界的大妖又近了。”

　孫悟空慢慢松開紫霞，走到他身後，“你到底是誰?”

　金蟬子面孔現出怒容，“猴頭，就是條狗也該想明白了，你還沒想明白嗎?”他手上禪杖一甩，居然變成一把拂塵。

　孫悟空面色大變，他暴退一步，“不！你已經死了，你明明被我打死了。”

　“既然你想不明白，就讓我來告訴你。”金蟬子上前逼視他的面孔，“三星洞學藝時，我在哪?”

　“你……”

　“你被鎮壓五行山時，我又在哪?”

　“你……你在……”

　“雷音寺大戰之前，我又在哪?”

　“你……你在……”

　孫悟空聲音劇烈顫抖起來，“一直都是你?一直都是你嗎?這不可能！不可能！”

　金蟬子冷笑，“直到今天，你還以為你是不死之身嗎?”

　孫悟空蹌踉後退著，他猛地迎風一晃亮出金箍棒，怒吼，“我不相信你，你又想騙我，你又想騙我！”他大吼一聲向金蟬子砸去。

　“大師兄！”突然沙僧從金蟬子身後衝出來，一把抱住孫悟空的腰，“師兄，你別再誤會師父了，你知道師父為你付出了多少嗎?如果不是他你早死過無數次了。”

　孫悟空眼神閃爍著，金箍棒慢慢下垂，他眼神模糊了，眼前的金蟬子一會變成唐僧，一會變成須菩提。

　沙僧哭道:“從你被封印的那天，昊天就給佛道兩家下令要置你於死地，就算你天生異體，如果從那時他們就下狠手你根本活不到裂石而生的那天。是師父救了你，為了表示感化你的決心，他自願輪回四十九世，給如來和羅漢們做了四十九世的長生不老藥;待你重生後又化身須菩提教化你;你離開三星洞，他又自願墜入輪回，化身唐僧，你一路上看到他膽小、怯弱、自私……都是他刻意在點醒你，磨練你，讓你領悟愛恨，領悟人的七情六欲，哪怕你後來又闖下大禍，大鬧雷音寺，你以為他真想暗算你嗎?如果他不那麽做，一旦驚動到三界之外，昊天就會出手，你就死定了！”

　孫悟空金箍棒掉在地上， 望著面前微笑的金蟬子，他感覺居然如此陌生。

　“你根本不明白師父的來歷，他本是伏羲和女媧定下的三界唯一統治者，第一位同時領悟佛道兩家真謗和法門的三界至高神，如來和玉帝本該都是他的手下。可他這麽做圖什麽?因為一些上古大神看到昊天越來越僵化，他的功德制度讓三界越來越墜落，可他們沒辦法改變，只有從昊天不怎麽關注的三界入手，師父是帶著他們的委托來到世間的，他看好你，知道你是唯一能提醒昊天的人，所以他保護你，教化你，提點你，磨練你……他從你和紫霞的感情看出你是可以改變的。難道你現在，還不明白師父的一番苦心嗎?”

　孫悟空甩開沙僧，“不！你們騙我！你們合起來騙我！我不相信，我就是不相信！”

　他再次舉起金箍棒，金蟬子一動不動，就在金箍棒要落在他頭頂時，突然橫裡出現一隻手擋住了他。

　“老三。”孫悟空一看卻是陳思偉。

　“大哥，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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